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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明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養(yǎng)肥了再殺

作者/半渡 看小說文學(xué)作品上精彩東方文學(xué) http://www.nuodawy.com ,就這么定了!
    隆武帝瞠目結(jié)舌,臉騰的一下就紅了,緊接著又變得刷白。

    汪克凡直接伸手要官的時候,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再看到這份計劃書之后,心里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這份計劃書里提到的內(nèi)容,都不是一個武將操心的事,各種政治手段更是老辣周密,令隆武帝悚然心驚。

    汪克凡這個人,野心勃勃,搞不好又是第二個鄭芝龍!

    但隆武帝同時也明白,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這份計劃書充滿了誘惑,汪克凡的能力也遠遠超過他的想象,如果能夠駕馭這個人,君臣攜起手來,就有擺脫困境的希望,就有對抗?jié)M清的可能。

    所以他才會責問汪克凡,搬出君臣大義,逼汪克凡表態(tài)!

    隆武帝的要求其實很低,只要汪克凡說個軟話,比如“臣忠心耿耿絕不敢做權(quán)臣等等”,就算有個交待。

    時勢所迫,我可以跟你合zuò

    ,但首先得明確一點,我才是大明王朝的老大,你必須老老實實當小弟……沒想到,汪克凡竟然來了一句“先打敗滿清再說吧。”

    這是什么意思?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汪克凡默默地站著,觀察著隆武帝的表情。

    他拿出這份計劃書的時候,就預(yù)料到隆武帝會有這個反應(yīng)。

    但這份計劃書必須拿出來。

    種田需yà

    一個過程,按照這份計劃書經(jīng)營兩廣,沒個一年半載很難見到成效,能早一天是一天。

    沒有后方的支持,恭義營就只能維持這一萬來人的規(guī)模,面對金聲桓的偽軍都得打游擊戰(zhàn)。等到四川的張獻忠完蛋之后,滿清的主力大舉南下,拿什么對抗清軍?

    汪克凡要強力插手兩廣!

    汪克凡要捏合整個南明!

    在這個過程中,必然充滿了激烈的政治斗爭,別想裝什么忠臣孝子。

    說得好不如做的好,隆武帝算不上雄才大略,但也不是政治白癡,跪下磕幾個頭表一通忠心,就能哄住他么?

    哄不了他幾天的。

    想裝忠臣孝子,就得老老實實給隆武帝當馬仔。就得看著丁魁楚在廣東碌碌無為,就得看著瞿式耜在廣西茍且偏安,就得看著何騰蛟繼xù

    坑隊友……以隆武帝的政治才能,連一個當海盜的鄭芝龍都搞不定,更別想搞定這些文官集團的代表。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南明已經(jīng)到了生死存亡的關(guān)頭,沒有時間玩那些勾心斗角的朝爭游戲了。大家坦誠相見吧。

    整個南明就是一盤散沙。封疆大吏都已經(jīng)軍閥化了,沒有軍隊的支持,隆武帝什么都不是,他沒有第二個選擇,只能和自己合zuò

    ……

    隆武帝的臉色變幻不定,很明顯正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汪克凡。若是打敗了滿清,你就敢對朕不利么?你要做伊尹還是霍光,難道還要做王莽不成?!”

    伊尹、霍光和王莽,都是歷史上著名的權(quán)臣。伊尹把商王關(guān)了三年,霍光廢立皇帝,王莽直接就篡位了,一個比一個厲害。

    汪克凡輕輕嘆了口氣。

    火候差不多了。

    給他個臺階下吧。

    “微臣怎敢對陛下不利!”

    汪克凡連忙跪下,伏地叩頭:“臣與陛下如何相處,全在陛下一念之間,陛下以此發(fā)問,微臣不知如何對答……若直問本心,臣只求做范蠡,不愿做韓信,陛下圣明直追太祖,乃千古少有的仁慈之君,當可容微臣買舟出海,茍活于世……”

    你誤會了。

    你是皇帝,你才是老大,君臣之間怎么相處我說了不算,要看你的態(tài)度,你先給我戴上一個權(quán)臣的帽子,我不知dà

    該怎么回答。

    等到打敗了滿清,我愿意像范蠡一樣功成身退,不會像韓信一樣戀權(quán)不去,最后被劉邦殺掉,但你也別像太祖朱元璋一樣,一定要把手下的功臣都干掉,只求你放我一條活路。

    “……”隆武帝無語。

    這個轉(zhuǎn)折太突然,他有點暈。

    汪克凡的解釋竟然能自圓其說,搞得好像冤枉了他。

    難道是我說錯話了?

    難道是我想太多了?

    別裝了,不管你最后這番話是真是假,你都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隆武帝這才發(fā)覺背后出了一層冷汗,有那么一瞬間,他甚至以為汪克凡會突然翻臉,但他還是咬牙頂住了壓力,用皇帝的權(quán)威壓住了汪克凡。

    不管怎么說,和汪克凡的這場交鋒是他勝利了,最起碼表面上勝利了。

    “還是小看了他!”隆武帝有些后悔,他總想一句話鎮(zhèn)住汪克凡,沒想到汪克凡竟然和他玩起了文字游戲。

    “汪卿,你起來吧。”隆武帝又把稱呼改回來了。

    “臣有罪,臣惶恐,不敢起身!”

    “好了,恕你無罪,是朕失言在先……”

    終于回到了正常的套路,隆武帝感到輕松了很多,汪克凡卻又磕了個頭,還是不起來,隆武帝楞了半天,才終于明白過來,汪克凡已經(jīng)服軟,正在等他表態(tài)呢。

    “汪卿,操江責任重大,務(wù)必勤勉為之!”隆武帝話一吐口,心里一陣輕松。

    經(jīng)過福建之變后,隆武帝明白了一個道理,當皇帝不能隨心所欲,尤其想當一個中興之主,更要善于利用各種政治力量。沒有處理好鄭芝龍的問題,造成隆武朝廷事實上的崩潰,造成他自己孤身逃亡,險些喪命,同樣的錯誤不能再犯第二次了。

    馭下之術(shù),是一個皇帝的必修課,汪克凡有野心,但同樣有能力,用好了就是一把鋒利的刀,不僅能對付滿清,還能對付何騰蛟等人。

    恭義營的戰(zhàn)斗力他是親眼見過了,在南明軍隊中出類拔萃,汪克凡出任操江之后,恭義營的實力還會增強,有這樣一支軍隊支持,隆武帝說話才有分量,才有了對抗?jié)M清的底氣。

    將來的事情嘛,慢慢走著瞧,張居正那樣的權(quán)臣,最后也沒有翻了天,隆武帝打算一步步收服汪克凡,駕馭這個難得的人才。

    “多謝陛下!”

    汪克凡心里的石頭也落了地,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果,比挾天子以令諸侯要強得多。

    君臣之間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

    一個逃亡的皇帝,一個小軍閥,結(jié)成了同盟。

    隆武帝拿起那份計劃書,接著往下看。

    第三條是鑄造新錢,第四條是整頓鹽政。

    “不好搞呀!”隆武帝搖了搖頭,不太看好。

    他在福建的時候,就鑄造過一批隆武通寶,但流通量不大,也曾經(jīng)對鹽政進行過整頓,效果也差強人意。

    第四條是減租減息,第五條是加強海運。

    這就有些不理解了,隆武帝向汪克凡詢問。

    減租減息,就是溫和的土改,或者說是妥協(xié)的土改,在減輕農(nóng)民負擔的同時,維護地主階層的基本利益,這樣可以刺激糧食生產(chǎn),緩和社會矛盾。

    加強海運,就是大力發(fā)展兩廣的海洋貿(mào)易,把這部分利潤從海盜手里奪過來,從荷蘭人、西班牙人手里奪過來。

    第六條是屯田練兵,第七條是清理藩鎮(zhèn)。

    屯田練兵好理解,清理藩鎮(zhèn)的范圍就廣了。

    這個藩鎮(zhèn)是廣義上的泛指,第一步是指各個封疆大吏,第二步是指其他的抗清政權(quán),而處理方式上也比較復(fù)雜,計劃書只有一個簡單介shà

    ,沒有詳細的分析。

    “汪卿,這是怎么回事,怎么沒有了?”隆武帝比較關(guān)心這個。

    “這種事情變數(shù)太大,做計劃書沒有用的。”汪克凡的回答也合乎情理。

    隆武帝點點頭,接著往下看。

    第八條文化教育,第九條宗教管理,第十條,第十一條……,包羅萬象。

    隆武帝看完之后,把計劃書合起來放下,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以此法經(jīng)營兩廣,一年內(nèi)會初見成效,確實是老成的謀國之策,但有一點汪卿卻沒想到,終歸還是畫餅充饑。”

    “陛下請講。”汪克凡的眉頭一挑。

    “朝廷沒銀子啊……”隆武帝長嘆一聲。

    他在福建登基的時候,就雄心勃勃想開創(chuàng)一番事業(yè),也曾經(jīng)開科舉,鑄新錢,整頓鹽政,但最后都是虎頭蛇尾,關(guān)鍵就在于朝廷沒錢。

    所有這些事情都是一個龐大的系統(tǒng)工程,需yà

    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最后都歸到一個錢字上面,汪克凡給出的這個計劃更加龐大,沒有一筆上百萬兩銀子的啟動資金,就不可能成功。

    一百萬兩銀子?隆武帝現(xiàn)在連一百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陛下,銀子其實是有的。”汪克凡早有考lǜ

    。

    “怎么說?”隆武帝一愣,一百萬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差不多等于兩廣一年的賦稅收入,而這些錢都被丁魁楚和瞿式耜截流,朝廷根本沒錢。

    “微臣的老家在湖廣鄉(xiāng)下,百姓的家里都會養(yǎng)雞,養(yǎng)肥了都要殺……”面對朱皇帝,不能再提殺豬的事情了,只好把雞拉出來,反正都是一個道理,養(yǎng)肥了再殺。

    “你是什么意思?”

    隆武帝若有所悟,但還是不太明白,汪克凡卻再次跪下,猛然提高了聲音。

    “微臣汪克凡,彈劾兩廣總督丁魁楚,貪污枉法,結(jié)黨自固,理應(yīng)嚴懲法辦!”(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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