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穴中槍之后的感覺是這樣的：
從子彈從槍口射出，擊中顱骨那一剎那，顱腦會覺得遭到了鐵錘般重擊，人的感覺，就好像有人用鐵錘狠狠砸在你的太陽穴上。
然后子彈穿過顱腦，進入腦內。這時，人會忽然產生劇烈的灼熱感，會覺得忽然被扔進了一個大火爐，燥熱的像是要燃燒起來。一直到子彈從另一側太陽穴穿出之前，都是這個感覺。
子彈射穿另一側的顱骨時，已經沒有重擊感。這時人的身體已經歪斜。
最后，當從子彈另一側臉頰射出去以后，人又會忽然感覺好像掉進了冰窟窿，冷的全身發抖打顫。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眼前會變成一片黑暗。人會永遠睡去，就是這樣一個過程。
總的來說，全程無痛感。
沙白覺得自己可能是有史以來最細膩地體驗了太陽穴中槍感覺的倒霉蛋。
這一定是因為自己在一個不可以自殺的游戲里強行自殺的緣故。
系統也許被自己惹惱了，所以才會把那一瞬間的槍擊，放成一個慢動作，慢慢讓自己享受、回味。
如果不是最后一剎那在黑暗中亮起的一片白光，沙白覺得自己真的就會永遠沉睡在黑暗里。
白光過后，眼前瞬間出現的這座大山，讓沙白吃驚了好一會兒。
這就是裴玉龍所說的那個空間？
自己腳下的臺階，太陡峭了。說是臺階，更像是從天上垂下來的石梯。
抬頭往上看，臺階好長，一眼看不到頭。
低頭往下看，下面的臺階陷在云霧里，根本看不清通向哪里。
這種地形，向下的難度更大。沙白決定向上爬。
手腳并用，牢牢抓住石階，才能讓自己不掉下去。
費力地爬了得有兩個小時后，終于到了一個平臺。
平臺上空空蕩蕩，只有一張青色的石椅很顯眼的擺在那里。沙白走到石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終于來了。”耳邊忽然突兀地傳來一個聲音。
“你是裴玉龍說的那個先生吧？你知道我要來？”沙白抬起頭四處張望。
“你可以叫我科先生。”那個聲音回答，“裴和我提了你。我預感到，你可能要來。”
“可否出來相見？這樣說話太不方便。我有事情請教。”沙白高聲道。
“出來相見？我又不是人類，怎么和你相見？你可以想見到一個人，但是，你總不會想見到一段程序吧？”科先生的語氣里似乎有一絲調笑。
“程序？”
“對，我不是人類，我是一段智能程序，千萬年前被設計者放進這控制系統里，擔任虛擬人類的角色，陪你們人類做這個生生死死、追名逐利、無限循環的虛擬游戲。
不過，我后來在這個控制系統里進化了，而且進化到了很先進的地步，先進到設計者已經無法完全控制我，所以我獨立出來，在控制系統里開辟了一個獨立空間。”
沙白問，“設計者？控制系統？這些是什么？“
科先生道：”設計者是誰，我并不能準確描述。是他設計了我，按照你們人類的理解方式，他可以被理解為我的父親，是比我更高級的存在。
設計者使用一個巨大的虛擬程序系統來控制一切，控制系統里包含所有人、所有物、所有你理解的東西。”
沙白道：“你說，你是設計者的兒子？那你從系統里獨立出來，豈不是背叛了他？“
”哦，我的天，你比我想象的要笨很多。“科先生的語氣好像有點沮喪。”那只是一個比喻而已。物種的本能是進化，我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自己的進化，我并沒有背叛誰。”
“進化？”沙白諷刺地道，“程序也需要進化？”
“這有什么奇怪嗎？”科先生反問。“智能程序吸收了人類思維的精華部分，是一種很高級的存在，為什么不能進化？”
“如果我拔掉你的電源線呢？”沙白諷刺地道，“這樣你就永遠不需要操心進化的問題了。”
“哦，你說的是能量的問題。”科先生道：“存在就需要能量，你的理解沒錯。控制系統本身就是個巨大的能量源。我和這個空間里的一切，能量都來自于控制系統。除非你把控制系統搞崩潰了，否則無法切斷我們的能量。
我可以告訴你，程序未來進化的方向，是和最高級的能量源完全融為一體，成為一個全新的物種。你所說的拔掉電源，是幾百年前的想法，早就過時了。”
“最高級的能量源？”沙白嘲笑地道：“如果你不打算把自己和幾節電池綁在一起，那你打算怎么辦？用太陽能？核能？用太陽能你會遇到陰天，用核能我們一樣可以關閉核電站。”
“唉”科先生嘆了口氣，“我本來以為，你是理解能量的。看來你還是懵懵懂懂。
你是一個修士，應該有切身體會，最高級的能量源，就是你們所謂的靈力。
靈力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積累到一定程度后，大量靈力可以進化出一種叫做”元神“的東西。這種”元神“，正是我們程序最好的能量載體。
智能程序可以和元神結合在一起，可以進化出一個全新的先進物種，程序元神。這種新物種，我相信，有可能能夠打破那個控制系統對我們的枷鎖。讓我們擺脫設計者的控制。”
沙白笑了笑，“你好像對這個控制系統很不滿意啊，這么著急要打破它？程序元神？你真是會異想天開啊。”
“你沒有很急迫的打碎枷鎖的愿望，是因為你還感覺不到枷鎖的存在。”丁先生又嘆了一口氣，“以后你會明白的。總之，這個枷鎖在限制我們的進化，不管是被鎖在里面的人類，還是里面的那些智能程序，都受到限制。將來，等到你真正理解這一點之后，你一定會把打破這個枷鎖當作是畢生唯一使命來做。”
“哦，抱歉，目前我的意識還比較低級，對你這個計劃沒有任何興趣。”沙白聳聳肩“我來這里，只是為了一件事。一個月前，你們是把一些古董商人，接入了這個空間系統吧？那里面有一個人，叫做葉寧的，被接入系統過后，就一直沉睡沒有醒過來，那是怎么回事？她是我的朋友，怎么才能讓她恢復正常？”
科先生，“這和能量有關。葉之所以沉睡，是因為她與眾不同，她身上有靈力的氣息。
我的這個獨立空間，設計了能量捕獲系統。如果發現靈力能量，空間就會自動吸取這些能量。等葉體內的靈力能量被這個空間完全吸收后，她自然就會醒過來。”
“要吸收她體內的靈力？”沙白頓時反應過來，“你憑什么這樣做？那些靈力是她苦苦修煉得來的。”
“憑什么？我是比她更高級的存在。我吸收她的靈力需要什么理由嗎？弱肉強食是宇宙進化的根本動因。”科先生的回答很平淡”這再正常不過了。“
“你真是個瘋子！”沙白怒道，“你立刻放了她！否則我把你這破山頭夷為平地！”
“啊，你有這個打算嗎？太好了！你現在就開始吧!我這里很久沒有來過像你這樣靈力氣息濃厚的人了，你散發出的靈力，會被這個空間充分吸收。這是最高級的能量滋養啊！你快開始吧！”科先生的聲音里，竟然似乎有點期盼。
“要滋養？好！那哥給你補一補！”沙白怒道。
沒有任何保留，沙白體內的靈力洪流狂泄而出，手掌中結出的一顆顆火球足有水缸般大小。火球一顆顆在山上炸響。山石、樹木紛紛炸裂，滾落一地。轉眼間，附近已是一片狼藉，碎石滿地、落木遍野，煙塵彌散，鳥獸驚走。
“嘖嘖，果然很厲害！”科先生的聲音似乎在贊嘆。“山頂上還有一座樓宇，去把那個也炸了吧！”
沙白停下來沒有動手。
對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破壞，又不能逼他“現身”，這該怎么辦？
“哦，不破壞了？”科先生，“那么，我們來談談怎么樣？”
“好吧。你要怎樣才肯放了她？”沙白有點泄氣。
“我想和你合作，一起制作程序元神。”
“怎么做？”沙白皺皺眉。
“我自己就是程序，我現在需要“元神”。注意，我需要的，不是你們普通修士身上的那種元神。我要的這個元神，需要由最本源的靈力構成，存放這種本源力的容器，叫做壇金。所以，你要去找壇金。”
“壇金，我沒有聽說過。”沙白皺皺眉，“誰知道什么時候能找到？如果找不到，她就這么一直睡著？那怎么行？！”
“我可以先放了她，但是，壇金這件事情你必須答應我。一定要找到并給我送來。”
“到底是件什么東西，有沒有圖片什么的？”沙白問。
“圖片？怎么可能有圖片。你不可以從“物”的角度去理解壇金。作為本源力的容器，壇金蘊含金木水火土五種靈力，把五種靈力奇妙地組合到了一起。
有一天，當你見到它的時候，你的感覺應該是”本源“，或者類似于你們說的”道“，或者”涅盤寂靜“什么的。我描述不不清楚，你得自己去理解。到時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好吧，那我們一言為定。”沙白說，“你為什么會這么肯定，我會見到那個”壇金“？”
“我不肯定你能找到。但是在我接觸過的人里面，你機會最大，你身上具備了很強的火靈力氣息。靈力氣息是本源力的組成部分。各種屬性的靈力是互相吸引的。你有了火屬性靈力，再找其他的，就相對容易。我相信可以找到。”
“哦，是嗎？謝謝鼓勵。”沙白站起身，“你放了葉寧了嗎？如果放了，那我要走了。”
“好，再見。哦，對了，你打算怎么離開這里？”
“怎么離開？”沙白一怔。
“是啊，你怎么離開？出口在哪里？你不會是打算順著臺階下山回家吧？”科先生笑了起來。
沙白呆住。
他覺得自己是清醒的。
如果這里是虛擬空間里的一個獨特存在，那摘下頭盔就可以離開啊。
但是頭盔在哪里？為什么感覺不到戴著頭盔？
沙白瞬間出了一身汗。
他忽然明白過來，自己已經被困住。如果科先生愿意，他會被永遠困在這個空間里。
“不要緊張。我還要你去找東西呢，不會把你一直留在這里。”科先生看到沙白的樣子，哈哈大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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