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官員進(jìn)去的時候，趙鐸正在練字，得了他的話，驚得趙鐸手頭的毛筆都劃到紙外的書案上，“什么？方訣結(jié)案了？不是告訴你們不要收他的宗卷，讓他打回去重新審理嗎？”

    刑部那官員哭喪著臉道：“殿下，已經(jīng)囑咐過了，今兒一早值班的，是大皇子殿下的人，大皇子那里怎么想的，臣幾個都不知道，方訣去的又早，不等我們刑部開始辦公，他就去了，值班的正好就給他簽收了。”

    趙鐸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廢物！這種時候，你們居然留了趙徹的人自己值班，你們的腦子是讓豬坐過嗎？真是蠢不可言！”

    手頭的毛筆重重甩出，趙鐸撲通在椅子上坐下，“結(jié)案就結(jié)案，反正刑部也有打回重審的權(quán)利。”

    刑部那官員顫著眼皮看趙鐸，“聽說，方訣現(xiàn)在進(jìn)宮了，怕是去向陛下回稟這個案子了。”

    趙鐸剛剛坐下，蹭的就又站起來，“方訣進(jìn)宮了你他么的怎么現(xiàn)在才來說！”

    那官員被嚇得一個激靈，不敢開口，只把頭低到胸口處。

    趙鐸氣咻咻的瞪著他，“廢物！還有什么？”

    那官員就道：“今兒一早，有人去京兆尹報案，報的什么案子臣不知道，只知道方訣接了案子沒一盞茶的時間，就帶著人一起進(jìn)宮了。”

    趙鐸……直覺告訴他，方訣進(jìn)宮，一定和周浚的事有關(guān)，或者說，和他有關(guān)！

    可……他最近什么事也沒有做，能報什么案呢！

    正猶疑，忽的門外初硯回稟，“殿下，宮里來了內(nèi)侍，說是陛下傳殿下進(jìn)宮。”

    刑部那官員當(dāng)即一個哆嗦朝趙鐸看去。

    趙鐸心頭一跳，果不其然！

    “你現(xiàn)在就去齊大人那里，把這些全部告訴他，本王進(jìn)宮的事，也和他說一聲。”趙鐸一面吩咐刑部那官員，一面急急朝外走。

    那官員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應(yīng)諾領(lǐng)命

    一路進(jìn)宮，趙鐸分析著方才得到的消息，及至御書房門前，深吸一口氣，穩(wěn)住心神，提腳進(jìn)去。

    果然見方訣立在書案前，皇上神色陰沉，見他進(jìn)來，抬眼看過來，趙鐸當(dāng)即滿目恭順迎上皇上的目光，疾步上前，恭敬行禮，“父皇萬安，不知父皇召兒臣有何吩咐。”

    皇上食指敲著桌面，“這是你的東西吧？”

    趙鐸抬頭，一眼看到桌案上的玉佩，頓時心跳抖了一下。

    當(dāng)日在京南民宅那里被百姓圍哄，丟了玉佩，他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竟然這么快就在這里見到。

    頓時心頭警鈴大作，暗暗意識到，那場圍哄，可能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安排。

    “是兒臣的，前幾日在京南民宅，兒臣的馬車被百姓哄圍，混亂之間，丟了的。”說著趙鐸轉(zhuǎn)頭看向方訣，“是有人拾金不昧，送到方大人處嗎？”

    方訣一臉正色，點頭，“是。”

    皇上冷眼看著趙鐸，“好端端的，你去京南做什么？”

    趙鐸警醒著十二萬分的精神，有意想要將這未知的事情掌控在手里，引領(lǐng)主動權(quán)。

    方訣既然已經(jīng)來了，父皇是見過方訣才召見他，可見有些事，方訣已經(jīng)告訴了父皇。

    只是不知道，方訣知道多少，又說了多少。

    這種時候，他斷然不能說一句謊話，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哪一句謊話就是萬劫不復(fù)的找死之話。

    提了口氣，趙鐸面色沉穩(wěn)道：“兒臣去見周浚的三姨娘。”

    皇上眸中閃過一縷異色，聲音依舊低沉寡淡，“你去見她做什么？”

    趙鐸平靜道：“是周浚的管家找到兒臣，讓兒臣出面，替周大人到方大人面前說句好話，求方大人不要變相用刑，周家已經(jīng)送不出更多地銀子了，言語間，他和兒臣提起，周浚最為寵愛的三姨娘突然去牢里見了周浚，還拿了周浚寫給她的休書并一個私宅，兒臣覺得奇怪，才專門去了那私宅，想要問問三姨娘具體情況，畢竟，周浚如今是犯人，兒臣私下見他總是不太好。”

    “你說什么，你說方訣變相用刑逼得周浚的家人不斷的送銀子？”皇上原本就緊蹙的眉頭，霎時間更是擰作一團(tuán)。

    一面震詫的問趙鐸，一面看向方訣。

    不等趙鐸作答，方訣便張口回答：“啟稟陛下，二皇子殿下說的不錯，臣的確是變相對周浚用刑，收了周家許多銀兩。”

    趙鐸原本想要給方訣一個措手不及，好讓他露出破綻，他從中尋找蛛絲馬跡，沒想到，方訣竟然這樣冷靜從容一絲不亂的應(yīng)了！

    皇上一臉狐疑看著方訣，“你為何？”

    方訣道：“大家都說，千里做官只為財，臣為官數(shù)年，從未斂過半分，這次周浚犯下十惡不赦的大罪，人又在臣的手里，臣就想掏空他的銀兩，正好救濟(jì)那些因為戰(zhàn)亂而四處逃難的流民，如此，臣既沒有傷天害理，也符合了當(dāng)朝為官者的大流！”

    方訣的人品，他還是相信的。

    可方訣一句“符合了當(dāng)朝為官者的大流”卻讓皇上面色發(fā)青。

    他的臣子，為官之道的大流，難道就是橫征暴斂！

    若當(dāng)真如此，就是他這個做天子的失敗！

    皇上重重一哼，“你倒是理直氣壯。”

    方訣面不變色，“臣無愧天地！”

    “就算要救濟(jì)流民，等到周浚的案子定了，父皇定然會抄沒家產(chǎn)，這些銀子，遲早充公，方大人這樣做，未免有些……”趙鐸轉(zhuǎn)頭看著方訣道。

    方訣阻斷他的話，毫不客氣道：“我朝刑部那些人，如何搶奪暴斂，殿下難道不知道？殿下若是當(dāng)真不知道，臣這里有明細(xì)的幾章，旁的不說，單單鎮(zhèn)寧侯府被查抄的時候，充公多少，原本多少，臣這里做了私帳。”

    “不過，現(xiàn)在陛下問的，不是殿下為何要去見周浚的三姨娘嗎？怎么就說到臣的身上了，一碼歸一碼，等說完殿下的事，再說臣也不晚。”

    趙鐸怎么也沒想到，方訣居然做這樣的私帳，頓時啞口無言。

    查抄鎮(zhèn)寧侯府，他沒少從中撈銀子。

    若方訣當(dāng)真有這樣一個賬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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