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備森嚴的營壘中。劉備拉著年輕人走進了營帳。
“云長，翼德你看是誰來了？”
他笑著，大聲叫著自己的兩位義弟。
他之所以這樣自由活動，既是因為這里的安全與隱秘，更因為他已經不用再裝下去了。
“元直？”
“哈哈哈，你來了，我們可得好好喝兩杯！”
看到這個年輕人，關羽和張飛也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想必這位年輕人很對他們的脾氣。
“云長兄，翼德兄。”被稱作元直的年輕人——徐庶，徐元直笑著對關羽，張飛各行了一禮。
作為劉備資助過的平民士子中的佼佼者，他與劉備等人交情莫逆。游俠出身的他無論才智還是品行，都是上上之選。
因為知恩圖報，所以在劉備修書一封后，他便安頓了老母，北上冀州，毫不猶豫參與到與冀州世家的爭斗中了。
四人入帳落座。很快叫來了酒和小菜。三杯下肚，互相說過離別后的事情，稍作寒暄。這之后，幾個人開始談正事了：
“那群家伙瘋了。”徐元直放下酒杯，平靜的對劉備說：
“糧食價格已經升到了常年的六十倍。我們賣出的糧食期票已超過六百萬石。最終預計，糧食期票估價會超過十萬萬貫。一旦糧價下跌，冀州世家要破產三分之二，甚至更多。”
“——就算有十倍的杠桿，他們還能拿出一萬萬貫？！”一旁的關羽幾乎震驚了。這個數字超過了所有人的想象力。
“沒那么多。也就五千萬貫吧。其中也就一半現錢。剩下的一半是用田產抵押，從三義行借來的。”徐庶夾了一筷子酢肉，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的說。
“他們從三義行借錢，然后從三義行買糧食票據。錢轉了一圈又回了三義行……不，其實三義行根本不需要錢。他們可以直接拿土地抵押。”
“有多少地？”張飛有些亟不可待的問。
漢人對于土地的追求可想而知的大。
“這個……”徐庶回答不出。于是大家轉頭看向了劉玄德：
“上田七十萬畝，中田一百五十萬畝，下田大概有兩百萬畝。而且還在提升，每天都在上升。”劉備也放下酒杯，平靜的回答：
“因為是抵押，而且抵押的人數太多，所以地價比市價低不少。當然，已經有不少人不愿意抵押土地了。所以我決定準許使用奴隸抵押。”
“……”
關羽與張飛聞言沉默，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關羽瞇著眼睛，一言不發。張飛則兩眼發直，嘟囔著：
“瘋了，真是瘋了。”
“他們沒瘋。”徐庶這一會兒吃肉喝酒，吃喝的差不多了把筷子一放：“他們以為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就算這其中有什么風險。也是他們下面那些豪紳，土財主之類的遭殃。
他們是聰明人，他們那么聰明，那么有能力，他們自以為天下無敵。你要說他們瘋了，他們多半會覺得你才是瘋子。”
“整個冀州有多少畝地啊？”
“大概五千到六千萬畝。”劉備平靜的說：
“黃巾之亂毀了數百萬畝。拋荒也有數百萬畝。如今掌握在州府手里的土地，自耕農土地不足兩千萬畝，也就是三分之一。冀州世家占據三分之一強，不到三分之二。那些土豪，寒門地主占三分之一弱。當然，不包括大量不上稅的隱田。”
“這么一算，我們拿到手的也不多嘛……”張飛有點不滿的嘟囔著。
“你有算十倍杠桿么？”關羽問他。
“我們現在收的抵押有四百多萬畝，十倍杠桿……那就是四千萬畝地？！”張飛猛地嚇了一跳：“那，那，那……”
“那就是全冀州所有的地了。”關羽的語氣悠然：“至少是表面上的，所有田地了。”
“我的天吶……”向來膽大包天的張翼德，聞言也不由嚇了一跳。
“嗯。”劉備點點頭：“他們不會再拿太多土地出來了。而且時間也到了。所以，差不多到了該收網的時候。”
“這樣做會不會讓冀州動亂？”關羽有些擔心的問：“那些人是否會鋌而走險？”
“是啊，大哥。那可是四千萬，四千萬畝地啊！把這些拿到手就等于把整個冀州都拿到手了啊！那些世家不得發瘋？要通知盧使君，將州兵做好準備嗎？”張飛也有些擔心的問。
“不會。”劉備搖了搖頭：“三義行會借債給他們的。”他微笑著：“利息很高，很高的債。”
“早死兩天和晚死兩天的區別而已。”徐庶輕哼了一聲：“他們是體面人。不到最后一刻不會孤注一擲的。所以明知道是早死晚死的區別，他們仍舊會借債的。”
“財產大量縮水。每年的產出在還了利息之后剩不下什么。一有天災**，他們就不得不再次借債。”劉備終于露出了笑容：
“我捏住了冀州世家的喉嚨！我想要他們活著他們就能活，我想要他們死，他們就得死！所以他們只能跪下來求我！
他們平時總喜歡這么對付平民百姓！現在輪到他們了！我真想快點看看那些自詡高貴的世家的嘴臉！”
就算關羽和張飛，也很少見自家大哥這樣子。可見此時此刻的劉玄德真的愉快到了極點。
就在他們兩個發愣的時候，另一旁，吃飽喝足的徐庶忍不住，為劉備鼓起了掌：
“何其壯哉。”
他真心實意的如此感慨：
“劉玄德，何其壯哉。”
“發出消息吧。”劉備的狂氣只持續了一剎那。馬上，他就恢復了平時那種平靜，甚至說平淡的狀態：
“就說我醒過來了。”
……
一八四年，十一月初，劉玄德醒過來了。
讓冀州世家為之恐懼的怪物蘇醒了。
當然實際上并不是。
當然的當然，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清醒過來的劉玄德，在得知冀州如今的糧價之后大為震驚。
就在幾天之前，他的老師冀州牧盧植四處求告，希望冀州各個世家能高抬貴手，讓糧價不要再漲了。
這當然沒有任何效果。冀州的所有世家聯合起來，非常客氣的拒絕了他。
于是劉玄德的震驚變成了震怒。
圍繞冀州糧價展開的戰爭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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