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纏上來

    小二見是個年輕姑娘攔下他，當(dāng)下橫眉豎目，但是這姑娘力道也忒大，他這個年紀(jì)的小伙子，竟一時都動彈不得，那棍子就是下不去。

    他再瞧姑娘穿著打扮，雖不算什么大富大貴，可也不至于窮困破落，便吭吭哧哧的：“怎么著？充好人呢？老子……”

    謝池春是左手攥著棍子的，小二一聲“老子”脫口而出，她右手就抬了起來，然而衛(wèi)箴比她動作還要快，她一巴掌沒落下去，衛(wèi)箴已然一腳落在了小二身上。

    他這一腳自然不是十成力，不然怕是小二要一口血吐出來，倒地不起。

    可尋常人，也沒幾個受得住衛(wèi)箴這一腳的。

    哪怕不是窩心腳，小二也翻躺在那里，捂著腰窩，好半天沒緩過神兒來。

    衛(wèi)箴黑著一張臉，把謝池春往身后攔了攔：“你是誰老子？”

    小二這才覺得，眼前一對兒人得罪不起，畢竟池州府不是窮鄉(xiāng)僻壤，開門做生意都有眼色有見識，不是布料店掌柜的才看得出，衛(wèi)箴這是一身華貴。

    他半躺在那里，也不看衛(wèi)箴，卻張口就叫嚷，說要打死人了。

    衛(wèi)箴最是不耐煩應(yīng)付這樣的場面，且圍觀的百姓見此情景，難免要對著他和謝池春指指點(diǎn)點(diǎn)。

    他也算是看出來了，這小二對乞兒下了黑手，他們不把乞兒當(dāng)人看，全當(dāng)看樂子，打死了也跟他們無關(guān)。

    可眼下有人替小乞兒強(qiáng)出頭，下手又看起來重了些，這些人便當(dāng)自己是什么大德大善之輩，拿他與謝池春當(dāng)惡人看待。

    謝池春感覺衛(wèi)箴后背是緊繃的，她知道，這是要生氣的前兆，是以她往外跨了一步，彎腰下去把小乞兒扶起來，又蹲下來與乞兒平視，這才瞧著孩子臉上一抹黑，身上叫棍子打的也見了血，唯獨(dú)手里攥著的包子，一點(diǎn)兒灰都沒叫沾上。

    她胸口一悶，替孩子擦臉：“疼不疼？”

    小乞兒好像叫打怕了，瑟瑟發(fā)抖，話也不敢說，一味的低著頭，可包子護(hù)的卻很緊。

    謝池春越發(fā)難受：“好孩子，你是不是餓了很多天，實(shí)在沒東西吃，才來偷包子的？”她問完了，知道孩子害怕，又耐著性子，柔聲安撫，“你別怕，姐姐保護(hù)你，不會叫他再打你，你告訴姐姐，他打你，果真是你偷了包子嗎？”

    她的溫柔感染了小乞兒，眼巴巴的看她，一雙眼水汪汪的，好半天才點(diǎn)頭，一開口，也全是稚嫩：“我餓了兩天，要不到飯，我太餓了，所以只能偷包子，可是我只偷了他一個，就這一個……”

    乞兒抬了頭，謝池春也把臉給擦了干凈，瞧著這面相，也不是個女孩兒樣。

    一個男孩子，爹娘早死了，一個人孤苦無依，來人家店里偷包子吃……

    小乞兒像是怕她不信，把手心兒攤開，被攥的有些捏變形的包子就躺在他手心兒：“姐姐，我真的只偷了這一個，他卻要打死我，我好疼。”

    小二這會兒緩過了勁兒，已經(jīng)掙扎著站了起來，聽了這話又罵罵咧咧，但被先前踹翻的一腳，踢的是心有余悸，就往門口躲了躲，始終和衛(wèi)箴保持著距離：“你這小兔崽子滿嘴的胡話，你是第一回到我這兒偷東西的嗎？”

    他偷偷打量衛(wèi)箴的神色，吞了口口水，轉(zhuǎn)而同謝池春道：“剛才是我氣的犯糊涂，沖撞了夫人。但是您可不知道，這小兔崽子根本不是頭一回了，他早幾個月，見天的來，我見他可憐，也會施舍他一兩個包子，或是給他半碗餛飩湯，又時候生意好了，也給他盛幾個餛飩，可生意不是我的，店也不是我的啊，他天天來，我不可能天天的給，不然我是要叫扣工錢的，后來他再來，我就實(shí)在是不耐煩給了……”

    他見謝池春一眼橫過來，忙收了聲，又岔開話：“池州府這么大的地界，不是只有我們一家有吃的，這小畜生就是看我好說話，認(rèn)準(zhǔn)了我們家。后來我不給他東西，他就隔三差五的想法子偷，我真是頭一遭打他，忍無可忍了才這樣的。”

    謝池春深吸口氣，感覺小乞兒在她手上有打了個哆嗦。

    她站起身，又看了小乞兒一眼：“你一個包子，賣多少？”

    小二比了兩個指頭，沒說話。

    謝池春打腰間掏出兩文錢，人沒走過去，衛(wèi)箴就已經(jīng)丟了碎銀子過去，冷著聲開了口：“別說一個包子，他先前吃了你多少，這點(diǎn)兒碎銀也夠了吧？”

    小二掂了掂，點(diǎn)頭說夠了，剛想張口說謝謝貴人，衛(wèi)箴就擰著眉又叫他：“他偷你包子，我替他給了你銀子，你把他打的渾身是傷，總不可能就這么算了。他偷東西，手腳不干凈，也還有官府，你張口閉口要打死他，說什么替天行道，你是天道？還是王法？”

    衛(wèi)箴到底是有氣勢的人，開口便盡是威嚴(yán)赫赫：“既你都不是，打傷了人，就該償他銀子，請醫(yī)用藥，全得你來給，你要不給，我現(xiàn)在就帶你到官府，好好說道說道。”

    ……

    謝池春跟著衛(wèi)箴離開包子鋪的時候，門口圍著的人群早哄散了去，包子鋪的小二也給了小乞兒半吊錢，哭喪著臉全是不情愿，衛(wèi)箴也沒有得理不饒人，他會插手這種事，原也只是謝池春一時看不過眼，他才伸了手而已。

    他知道，謝池春在父母雙亡的那些年，過的一定辛苦，今日見了這小乞兒當(dāng)街挨打，卻無一人伸出援手幫幫他，她內(nèi)心一定受到了觸動，說不得勾起了幼年時那些不好的回憶，是以臨走時，又給了小乞兒些錢，雖不是說太多，但也夠他一個小孩子活好一陣子了。

    不過兩個人沒走出去多遠(yuǎn)，謝池春衣角被人拉住，她回頭去看，見是那小乞兒跟了上來。

    謝池春索性站住腳：“怎么了？不是拿了錢嗎？去醫(yī)館看看傷，剩下的錢，省著點(diǎn)花，以后別再去偷人家的東西吃了。”

    小乞兒眼中全是渴望：“姐姐，我沒有爹娘，也沒有家，姐姐是好人，我很聽話的，能不能跟著姐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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