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盈如肥皂泡一般的幸福感，正漂浮在空中，這是鳶尾蘭帶來的。

    屬于她的命運卡·幸福，已經將這份感情均勻地分給了所有和自己有關的人。路奕、古書、比安卡……會長倒是不用了，曾經給過她幸福，她看起來整天都樂呵呵的，估計也用不上。

    這樣——悖論就不會感染到他們。

    即便整個世界都被悖論顛覆，他們也可以繼續維持自己的理智。說不定，當整個世界都在指責無名氏，想要殺掉那家伙以平息戰亂時，清醒著的他們，才是阻止一切的關鍵。

    打完預防針——

    接下來，就要研究治療的手段了。

    木桌、茶杯、冒著熱氣的茶，還有一張張專注的面孔。

    “會長，利潤真的要分給你九成嗎？”特別是路奕，表情最嚴肅，一點也看不出剛剛得到了幸福。

    “開玩笑的。”無名氏說，“只是看你樂滋滋的樣子很不爽，從你那兒奪走一點幸福感。”

    “……好吧，那還是均分？”

    她搖了搖食指，開著玩笑說：“圣劍持有者還真是自信滿滿，這筆生意還沒做成呢，就已經謀劃起利潤分成了？”

    “做成之后再分的話，難免有人會不滿，這對咱們的同盟是隱患。再說了，會長能馬上過來，就說明你有相當的自信。”路奕是估算過時間的，從寫好信讓月鴿送過去，再到她過來，可以說她根本沒有浪費過哪怕一分一秒。

    無名氏笑了笑，糊弄了過去，就當是這樣吧。

    接下來的話題，卻沒這么輕松了。

    無名氏從羊角扣大衣里，翻出了一個牛皮紙的小本子，新鮮的黑色墨跡，將一串串數字、名目、計算過程都列了出來。即便手下的商會信奉“隨緣交易”，可作為會長，她的專業技能絕不含糊。

    在來的路上，她就已經得出了很多結論。

    “最大的難題是鐵匠，即便召集十色城、乃至胃湖平原所有會打鐵的，也來不及。”

    “薄暮余暉應該會給足夠的時間，否則都是粗制濫造的趕制品，他們也不會高興……”路奕按正常的思維考慮著這場競標，“不過，我猜測有很多實力不足的商會、組織，都會進行結盟來提高競爭力。”

    “你有一點說錯了，不是很多——是所有。”

    她用流暢的方式翻轉牛皮筆記本，將上面列出的信息遞給路奕。

    那是十色城各家商會的資料，但凡是有競爭力的對手，都被她剖析過了一遍。每一家商會的產量、不足之處，都被她預估了出來，最后得出了一個結論。

    必須整個胃湖平原所有人同心協力，召集上千位鐵匠，才有可能完成這筆訂單。

    所以，他們要想賺這筆錢，只有所有人結盟這一條路可走。

    無名氏補充道：“實際上，這片平原有點武器庫存，積灰的刀劍也不少，但最多也就一、兩千把可以拿出來彌補生產力不足，畢竟，隸屬于領主軍隊的庫存，那不可能拿來賤賣。”

    “也就是說……哪怕動用存貨，每個鐵匠平均依然要打造十把以上的新武器。”

    “這前提是原材料充足。”

    “鋼鐵嗎……”

    “哪怕全用普通的鐵來做，需要的炭、煤就是一筆巨大的消耗。我敢肯定，如果趕制這筆訂單，十色城的冬天就要凍死人了。”

    “還有刀鞘、刀柄之類的消耗……還需要用上的鉚釘吧？”

    “不僅如此呢，哪怕用鑄造的方式，依舊需要精細的打磨，這得報廢多少砂輪？殼之世界擁有制造砂輪的魔法工藝，但它卻是成本里的大頭。”

    困難實在是太多。

    即便召集整個胃湖平原的力量，費力完成這筆訂單，可能獲得的利潤也不太劃算……但，如果覺得這筆生意無法做成，無名氏就不會跑來這里了。

    她翻開了下一頁——

    灰衣氏。

    這個陌生的詞，占據了整整一頁的空白，看起來就是解決問題的關鍵？而無名氏手中的塑料中性筆敲打在了「灰衣氏」上，證明路奕沒猜錯。

    “半年前——灰衣氏的領地，發生過一場大戰。”

    “大戰？”

    “為了爭奪新出現的罅隙，但這對灰衣氏來講屢見不鮮，是他們這個種族隔三差五就會碰見的問題。因為他們的領地總是被未知的力量纏繞，偶爾能產生新的罅隙……而且，質量都很高。”

    路奕不認為無名氏解決問題的方法是罅隙，反而可能和戰場有關。

    戰場上有什么？尸體……尸體是如何死去的？被殺死……被武器殺死。如果這里的戰場埋葬了很多死者，說不定會有武器也埋在鮮血之中？

    古書沉默到現在，好像也找到了可以發言的話題：“爭奪罅隙，一般不會波及到灰衣氏，留下的戰場則是灰衣氏的賴以生存的東西……尸體、活人、武器、盔甲、法杖、紀念物……能撿到什么，他們就會賣什么。”

    “這……”

    “灰衣氏本身也挺強的，但對罅隙還是沒有絕對的掌握權。于是，他們提供戰場并讓出罅隙。戰場則不打掃，留下來反哺他們。灰衣氏因此得以生存，大家也相安無事……這種奇怪的平衡存在了上千年。”

    確實是挺怪異的平衡，但路奕不知道灰衣氏這個種族是什么樣，也無法評論它。但爭奪罅隙所留下來的戰場，卻遍布在這個種族的領地。

    戰場上，有他們需要的材料。

    “過這么久了，刀劍、木頭什么的，也會腐朽吧？”比安卡說，她是剛剛才走進來的，手里還拿著一個精致的小盒子。

    “只要沒有化成鐵銹，那刀劍就可以被熔煉、重鑄，這就是鋼鐵的魅力。很有可能，有些武器還保存得很好，只要磨掉銹蝕就能煥發新生……比如，半年前的那場戰爭就可能存留這種好東西。”

    比安卡點點頭，接受了無名氏的解釋。

    但她沒有立刻入座，只是代表了在場的伙伴們，將剛剛取來的盒子交到無名氏手中。正如她將象征貴客的獨行者商會徽章給了他們，他們也會回贈一件同樣的禮物，以承認這盟約。

    無名氏表情平靜地打開了，心里卻很期待。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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