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回復一切安好。可朱壽知道，皇后不會輕易向他低頭。壽寧侯嫁女三媒六聘全無要求，只要求在萬壽節(jié)之前完婚。宮里頭一定發(fā)生了變故。
朱壽把楊一清留在草原，主持朵顏三衛(wèi)、土默特、永謝布等部落的草場分配。他一路快馬加鞭，沿途更換數(shù)種交通工具，用最快的速度，帶上谷大用等寥寥數(shù)人回京。
江彬帶著府軍前衛(wèi)來到了玉龍棧。
玉龍棧一半以上的土地被翻整，裸露出一具具史前巨獸。江彬和衛(wèi)士們坐在馬上愣愣地瞧著，心理素質(zhì)不過關(guān)的直接摔下了馬。
“見過太子殿下”禮部尚書石瑤正欲行禮，近距離看清楚穿戴黃袍玉帶的并不是太子本人。
石瑤愕然：“太子又去哪了？”
“山東有人起兵造反，之前草原上有人伏擊殿下，為防萬一，殿下喬裝從另一路回京。”江彬說話時視線沒離開過龍骨。
目光所及之處，遍地白骨。歷經(jīng)歲月的流逝，依稀能看到它們死前的模樣。會是一種什么樣毀天滅地的力量，能把洪荒巨獸一同消滅？！宮中豹園里的大象，是江彬平身見過最大的動物。但大象的體格在龍骨眼前，什么都算不上。
晉王揪著胡子詫異地問：“有人造反？是哪個不長眼的？”皇帝軍權(quán)在手，雖然天災不斷，可朝廷救災得利，大部分百姓安居樂業(yè)，宗室忙著在海外賺銀子，誰會造反啊。
秦纮等人到達玉龍棧之前，衡王還沒扯出造反的大旗，只是有民間議論。為避免麻煩，他們并沒有多說什么。打算在玉龍棧等太子。
他們等來了停戰(zhàn)和談、迤都以南劃撥入大明的好消息，但沒能等到太子。
“江湖術(shù)士段鋹先借衡王手殺了涇王，事情敗露后又殺了衡王。并且舉起大順朝的旗幟號召信徒造反。山東有幾處衛(wèi)所響應，已經(jīng)被軍機處調(diào)兵鎮(zhèn)壓。東北也出現(xiàn)了動亂，武靖伯領兵彈壓，暫時沒有消息傳來。”江彬一五一十道出。
晉王等人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去了兩位親王？
挑選真龍遺骸的龍衛(wèi)、正在祭壇上跪拜的名士、商討迎龍骨適宜的禮部官員、負責安全的榆林軍，全都驚訝地把目光聚集到江彬身上。他們在玉龍棧待了沒多久，怎么就發(fā)生這么多事？
隨行的東廠通訊員身上的電臺響起。沒多久，眾人得知了玄武湖被淹，黃冊、魚鱗冊被毀的消息。
現(xiàn)場抽氣聲此起彼伏。
“快回京！這一連串的事情都是陰謀。”身為宗人令的晉王火冒三丈。
晉王催促眾人回京。
秦王攔下焦急的晉王，掃視著玉龍棧周圍的巨獸尸骸說，“我老朱家上承天之所為，而下正其所為，才會令龍骨現(xiàn)世。一群妖魔鬼怪趁機出來鬧事而已，我等挑一具龍骨，放到大明門前鎮(zhèn)壓妖物便可。”
晉王恍然大悟，連連點頭說對。
龍衛(wèi)統(tǒng)領許泰問：“挑哪一具？”
眾人猶豫再三。
“拿最方便攜帶的。你未看此龍骨時，此龍骨與汝心同歸于寂。你來看此龍骨時，則此龍骨形狀一時明白起來。便知此龍骨不在你的心外。”王明陽立于龍骨之中，鏗鏘有力地道，“心即理也。心外無理，心外無物，心外無事。”
王明陽的說法引起謝鐸等名士的共鳴。
“天理即人欲也。造反的人根本不是什么順應天道，順應的是他們內(nèi)心的**。拿天理天道當什么借口！大明在陛下的統(tǒng)治下五谷豐登，滿足了百姓們最基本的生存**，那就是順應天道的行為！”王明陽說出了他多日來思考的哲學觀點。
秦王深深注視王明陽，總覺得他的話語含沙射影了些什么，一時沒想明白。倒是王明陽說話的腔調(diào)，和太子有幾分相似。
聽懂的秦纮、謝鐸、老英國等老狐貍暗中點頭。
迤都離京師很遠，朱壽一路急行，還是在路上花了二十多天的時間。巧合的是，今日正好是李府和壽寧侯府辦婚事的日子。
“拿出身份證或者路引，摘下面罩，檢查！”京師外七門提高了盤查力度，所有人都需要經(jīng)過層層檢查核對身份。
朱壽取下羊絨面罩，露出一臉風塵的疲憊。
門千總激動地大哭：“殿下，您總算回京了。沒了魚鱗冊，我家剛買的五畝地不算數(shù)了是嗎？”
“看，是太子殿下。殿下，我前年買了十畝地，黃冊庫還沒來得及更改，順天府上的青冊也沒改。可我真的是花了真金白銀買土地，朝廷不會不認吧？”
“殿下，我家雖然前幾代是軍戶，但我爹當過傳奉官。先帝爺特許改了戶籍。”
“殿下我們家”
“殿下”
進京的很多人，都是來問清楚黃冊、魚鱗冊的事情。見到太子本人，還不得團團圍住。
谷大用等衛(wèi)士緊張地圍在朱壽身前，門千總慢了半拍反應過來，馬上召集人手保護朱壽安全。城門口的百姓群情激動，城門官和調(diào)來維持秩序三千營一時間擠不到太子身邊。
朱壽站到馬背上，朝天連開數(shù)槍示意，“大家安靜，聽本宮一言。”
砰砰砰幾聲，讓在場的人安靜了下來。
“本宮此次從韃靼手里搶了幾千萬畝的土地，加起來比陜西、山西、山東、河南還要大。大家還怕地不夠分亂起來？”
“當然啦，都是草場，種不了糧食。但東北、瓊州、湖廣、江南幾地的糧食養(yǎng)還活不了萬萬人口嗎？糧價保持兩石一銀幣不變。草原的羊，從羊毛到羊奶、羊皮哪一樣不能賺銀子的？”
“戶籍，今后不講究！”
“今時不同往日，韃靼都被本宮打回老家?guī)资陜?nèi)不敢出來鬧事，國內(nèi)就不需要用戶籍穩(wěn)定后方。大家瞧瞧李閣老，軍戶出身。瞧瞧遠征軍，有多少民戶、鹽戶、匠戶、醫(yī)戶？不要因為戶籍限制了大家的未來。”
“最重要的賦稅，今后可以折算在田畝中算，不以戶籍來論。”
“朝廷的魚鱗冊沒了，大家手里肯定有地契的。只要地契是真的，沒有造假，以多的一份來算。若是沒有土地分給大家，本宮在東北有一大片荒地。由本宮來賠！”
“只要人好好活著，本宮帶大家發(fā)財！”
朱壽撂下的一番話，說的大家心定了不少。
“好！今后我就跟著殿下混。”
四周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聞訊趕來的馬文升、劉健等人顫抖著手服下保心丸。
不限戶籍？賦稅折算田畝？以百姓手中的地契為依據(jù)算田產(chǎn)？
天啊，大明不得亂套！
陛下啊，您真要傳位給太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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