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再說一遍，本初遭遇了刺殺？”大堂上頭，何進滿臉的不敢置信。

    他知道底下的管家不可能騙自己，可還是會這樣下意識的去問一遍，確認一遍。在看到管家點點頭之后，又重復了一遍之后，何進的臉上已經鐵青一片，布滿了濃厚的陰云，陰沉得仿佛隨時都能夠滴下水來。

    沒想到，何進根本沒有想到，在這么平常的一天，例行的議事之后，袁紹在離開他的府邸之后竟然會遇到刺殺。幾乎不用任何的證據，何進就將幕后黑手鎖定到了十常侍的身上，在洛陽城中如此肆無忌憚的，也只有十常侍了！

    否則其他人，根本沒有必要去刺殺袁紹，哪怕袁紹與人結仇，他的仇人也不會，不敢下手。袁家四世三公，家世顯赫，現在袁紹其叔還依舊在太傅的位置上，誰能動他，誰敢動他？一動，便是朝堂震動，袁家暴怒之下，兇手是怎么都無法安然逃離的。

    只有十常侍，袁紹作為自己的左膀右臂，便是他們的眼中釘。只有那群閹黨，會如此的肆無忌憚，在洛陽城中擁有如此大的能量。

    幸好袁紹沒有事，否則他何進怎么也說不過去，對袁家怎么都無法交待。以袁家的能量，一旦與自己生出嫌隙，他等于還沒有與十常侍較個高下，便先失去了一股能夠倚仗的力量。

    現在是袁紹，那么下一次，是不是就是他何進了？

    怒火，不可壓制的在內心中熊熊燃燒著，連下面站著的管家都可以感覺到現在何進身上燃燒的火焰。何進現在幾乎都有一種沖動，盡起府中家兵與十常侍去決一死戰。只是剩下的理智讓何進一想到蹇碩執掌著的西園半數之軍，他便按捺住了心中的這股沖動，因為哪怕現在袁紹與其他的校尉們掌握著另一半，勝負也不過五五之數，他還需要更大的把握。

    “管家，你告訴來人，讓他回去告訴本初，說下午我去看望他。”

    剛剛說出口，何進便又臨時改變了主意，袁紹都被刺殺了，現在他的出入，同樣也有著危險。在沒有必要的時候，他還是盡量減少外出的好。

    “不，不，還是等下一次他來府上我再親自跟他說吧。這樣，讓那人回去替我告訴本初，我一定替他向十常侍連本帶利的討回這筆帳。”

    “另外！”何進叫住了準備退下的管家。

    “叫府中的家兵這段時日加強警戒，注意府外的異動。”

    “是！”管家恭敬的應道，這才退了下去。

    待到管家離開后，何進才匆忙的朝著書房走去。原來他還有一些遲疑要不要調外軍入京，令諸州刺史共匯洛陽城同誅十常侍，現在刺殺袁紹的這事情發生了，何進便下定了決心了。

    調！一定要盡早鏟除十常侍，否則就連睡覺，他都睡得不安穩！

    “將軍！”

    “將軍！”

    曹操下了馬，守在上城梯道的兩名士兵恭聲叫道，一名士兵走向了前來，替曹操牽走了馬，拉到一旁設立的馬棚當中去。曹操抬起腳，便要順著城梯登上城墻去，剛剛走了幾步，他便停了下來。

    “什么人？”回過身去，他的一只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青釭劍的劍柄上頭。

    旁邊的那名士兵，也瞬間警惕了起來，向前一步，手中的長槍朝前對著來人，準備隨時刺出。

    待真正看到來人的時候，曹操放松了下來，按在劍柄的手又放開了。擺擺手，他示意旁邊的士兵不用緊張。

    “你怎么來了？”曹操出聲問道。

    “有些事，讓我不得不來。”云霆說道，他的肩上停著一只鴿子。時不時的，左手從右手捏著的一把谷物當中抓起幾粒，送到鴿子的嘴邊，那鴿子就啄吃起了谷物來。

    “什么事？”曹操皺起了眉頭，又看了看周圍，發覺這里并不是一個好的談話地方之后，他指了指身后的城墻。“我們到上面，一邊走一邊說吧。”

    “也好。”云霆點點頭，當先踏上了階梯，一步一步的朝上走去。

    剛剛接到烽火戲諸侯的信從桃源村趕回來的他，感覺恍如隔世，雖然桃源村的那種平和平靜讓人舒適的環境使他十分的喜歡，可踏進洛陽城以后，他迅速的轉變了狀態。從一種出外旅游的狀態，迅速轉變成為了戰時的狀態，青釭劍雖然藏在鞘中，背在背上，卻已經隨時準備出鞘殺敵。

    他以為還會晚上一點的，卻不想十常侍根本不給他多少的時間，竟然選擇在這個時間段動手。不僅從烽火戲諸侯的信中，那一封鴿子帶到桃源村的信件，還有他回到洛陽城后，又一封鴿子帶來的信件。

    一前一后，相距的時間有了個好幾天，可是幾天的時間，局勢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了。在來找曹操的路上，云霆也接到了大師兄史阿手下人送來的消息，知道了袁紹在城中遇襲的事情。

    再加上十常侍毒殺劉辯，兩件事加在一起，已經代表了十常侍準備發動政變了。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這同樣也是云霆希望的，只要解決的時間夠快，等到董胖子入京以后，大局已定的情況之下，他都要灰溜溜的回到涼州。

    在十常侍如此的逼迫下，不管何進如何的愚蠢，都不會坐以待斃。在有何進的參與下，他們這一方的勝算，也大大的加強了。

    “什么事？”曹操跟上云霆的腳步，輕且快的腳步在與云霆踏上同一層的階梯的時候便放慢了下來。

    曹操感受到了云霆身上散發出來的那一種急切感，同樣的，與云霆有過一段時間接觸的他，也明白云霆不是那種無的放矢的人。云霆來，必然不是小事，是大事，并且這大事還是刻不容緩的。

    “十常侍在宮中命人給皇子辯的飲食當中投毒了。”云霆道。

    “什么！他們竟然這樣子做？”曹操臉色大變，身體不自禁的顫抖起來。不是怕，是氣的，是憤怒。

    不過很快，他的怒氣便消褪了，聽云霆的語氣，皇子辨肯定是沒有事的。他現在再氣，也于事無補，事情已經發生了，十常侍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與其生氣，不如將生氣的功夫花在該用的地方。

    “為什么不敢？”云霆嗤笑了一聲，停下了腳步，轉頭很認真的看了曹操一眼。

    “你應該知道，當今天子遲遲不將皇子辨立為太子的原因。”

    “是。陛下偏愛皇子協，有過許多次要立皇子協為太子的打算，不過都在皇后娘娘與眾位大臣的反對之下不了了之了。”曹操答道。

    “同樣的，眾大臣，包括大將軍也有過許多次在朝會上請命立皇子辨為太子，同時還有皇后在后宮發力。只是，在天子的刻意拖延下，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云霆順著曹操的話頭往下去說。

    即使不是原住民，身為一名玩家，云霆對于歷史走向也是把握得極為清楚的。更別說，現在游戲中的歷史，并沒有太大的偏轉，有過前一世的見聞，對于漢靈帝立沒有立太子這件事，云霆十分的了解。

    “所以，你應該知道現在發生了什么事情吧？”云霆又問。

    “什么事？”曹操臉上出現迷惑，他也看著云霆，十分的迷茫。

    他聯想到了十常侍近期的不尋常的安靜，再聯想到了十常侍選擇毒殺皇子辨，突然明白了一些東西。

    “你是說，他們得到了陛下的命令？”曹操這下真的是驚愕了。

    也只有這一個可能了，否則根本無法解釋十常侍竟然會選擇毒殺皇子辨這樣酷烈的方式。當然，或許這個命令不是陛下下的，可是，陛下的命令，必然是讓十常侍扶助皇子協登臨大位。否則這根本無法解釋清楚十常侍做這些的根本目的，因為十常侍哪怕是偽造圣旨，都會被輕易戳穿的，只有真正的圣旨，詔旨，才會讓他們有如此倚仗。

    云霆點頭，道：“當然。不然你以為還會有第二種解釋么？”

    “天子在醒過來的一段時間里面，曾經召見過十常侍當中的三人，可是連皇后都沒有去見的。而在那段時間之內，寢宮當中沒有其他的人在，更加不會有人知道在里面發生了什么事。”

    “哦，對了。十常侍中的那三人，在走出來的時候，面上似乎是如釋重負的。”云霆最后補了一句，他不是親眼所見，當然不可能確定這最后一條信息的真假。可是，十常侍的安靜，不正是說明了一切么？

    沒有倚仗，十常侍決然不會出現那種平靜的，眼睜睜看著大禍臨頭，又有誰能夠保持無動于衷？除非，除非他早有準備，或者是有什么人，給他們打了一劑強心針。

    曹操真的無話可說了，充滿了失望，對于當今天子無比的失望。先是黨錮，又后是放任十常侍之親朋在各州橫征暴斂，又是賣官賣爵，讓許多本無才能之人坐上官位。到最后，遲遲不立太子，太子不立，最關鍵的，便是動搖國本！

    如同現在的這情況，早立皇子辨為太子，也根本不會出現這些事情了。哪怕十常侍這時候還想來蹦噠，在天子無法理政之時，由太子監國，太子完全可以下令剪除奸邪！

    這一切的問題，全部都是出在天子的身上啊！不是其他人，是天子！天子一人的念頭，一人的決策，完全能夠影響到眾多臣子的努力，整個天下！

    真的，曹操不由得有一些心涼，他的努力，或者說，那些為了這個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臣子將士們，所做的，究竟有沒有用？他們花費幾年，十數年，無數心血，有人甚至付出性命為代價，所筑就的局面，僅僅只需要天子的一個否定，便蕩然無存。

    有什么用？沒有用！什么都沒有用，怎么做，都沒有用！

    “除了，換一個皇帝！”

    曹操突然被自己腦中的想法給嚇到了，連忙想要將這個想法從頭腦中摒棄，這個想法卻越來越清晰，深深的刻印在腦海當中。

    現在便是最好的時機啊！扶立皇子辨登位，將十常侍鏟除，想必整個天下，便會恢復成極好的樣子罷！至少，應該也不會如同當今的天子一般，天下，國家，只會在其治理下變得越來越遭。

    “你在想什么？”云霆看著曹操的表情變化，簡直像是一項帝國古老的技藝變臉，讓他不由得十分的好奇曹操究竟在想著什么東西。

    “在想現在的局面罷了。”曹操十分坦然的回答道，并未將內心深處的想法與云霆分享。這個念頭，他是不會與任何人去說的，因為這太大逆不道了，就連他自己也為怎么內心深處會出現這種想法感到隱隱的恐懼。

    因為，再下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是皇子辨如果依舊不能夠成為一個好皇帝怎么辦？

    皇子協也不是一個好皇帝怎么辦？

    整個劉氏皇族，要是都出不了一個高皇帝，怎么辦？

    曹操感覺到恐懼，只能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的地方，否則再想下去，他真的覺得自己必然會生起不該有的心思出來。至少，他現在還是一名漢臣，食君之碌，忠君之事。也還未曾忘記，那為漢開北定彊的夢想！

    “還有，袁紹袁本初，剛剛受到刺殺了。”

    云霆的這一句話，也將曹操從那深邃黑暗的漩渦拉了出來。

    “本初竟然受到了刺殺？”曹操臉上再度出現了驚怒。

    雖然現在他與袁紹形同陌路，可在心中，他仍舊沒有忘記過那一分他們兩個人并肩在洛陽城里面浪蕩的日子。況且例行的大將軍府議事當中，他并沒有看出袁紹有任何的反意，所提出的召外臣外軍入京，也并非單單召涼州一軍入京。與其說這是袁紹的想法，不如說這是何進的想法，只不過借著袁紹的口，將它說出來罷了。

    “那么現在，我們也該出手了？”曹操的手指輕輕撫過刀鞘，指尖的冰涼沁入心中。

    “至少，到了該去現一現手中寒刃之鋒的時候了。”

    “是，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是時候了。”云霆道。

    兩個人都在笑，笑容卻有些冷，帶著無法形容的冷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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