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園軍校場內，蹇碩站在高臺上面，底下是一排排站立著的士兵。西園軍的八千士兵，現在全都在校場里面，被他召集而來。

    插立在一側的旗幟被風吹著，獵獵作響。

    每一名西園軍的士兵，都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眼睛直直的看著前方，肅立著。唯一的聲音，大概是旗幟飄揚的聲音，與軍營一角馬廄中傳來的戰馬的嘶鳴。

    自他們的身上，散發出來一種屬于軍人的堅毅氣息。當然這一種氣息還沒有經過血的洗禮，還不能夠讓人為之心驚膽戰，卻已經有一點雛形了。

    看著校場中的士兵，蹇碩心中生出了一股豪氣！這是他的軍隊，以他為首的軍隊，只要有這支軍隊在手，那么在洛陽城中，便沒有人再可以阻止他。

    前提是，他能夠徹底的掌控住這支軍隊。

    看向站在士兵前面的幾名校尉們，蹇碩眼睛深處藏著一絲陰冷。這些人，對于他的命令從來都是陽奉陰違，是阻礙，也是他掌控住西園軍的最關鍵的絆腳石。

    只有將他們給徹底鏟除掉，他才可以真正的高枕無憂。

    蹇碩又看向了校尉當中的曹操，正好與曹操抬頭看來的目光互相接觸，他眼中的冰冷更甚。

    這些阻礙當中，又以曹操袁紹最甚，可以說，只要曹操與袁紹不在了，其他校尉們根本不足為慮。

    “袁紹呢？”蹇碩才突然發現，袁紹并不在眾多校尉里面。

    他去哪里了？

    這個疑問從腦中一閃而過，蹇碩也不再去想了，正好袁紹不在這里，省了他許多事情。接下來，他所要對付的，只有一個曹操而已，這樣事情也會變得更加的簡單。

    “中軍校尉呢？中軍校尉竟然沒有出現，置軍令于何處？”蹇碩大聲喊道，語帶森寒。

    他要趁袁紹不在的這時候，借機發作，拿下他的兵權。

    “上軍校尉，今天不是中軍校尉輪值軍中。再加上你的軍令倉促，一時之間趕不回來也是十分正常的。”曹操站出一步，答道。

    他很清楚蹇碩究竟想要做什么，事實上從被任命為西園八校尉之一的時候，曹操就在極力避免這種被蹇碩以軍中法度強壓人的狀況出現。現在蹇碩把目光瞄向了袁紹，他理應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雖然他們兩個人理念不合，可是立場卻是一樣的。不論什么時候，在面對蹇碩之時，都應該站在一起。

    “看來典軍校尉是要置軍法于不顧啊。”蹇碩將矛頭指向了曹操，不論曹操還是袁紹，他都不會放過。

    曹操臉上依舊保持著那一份淡然，對于軍法軍規，他曹操了解的可不會比蹇碩要少。作為曾經單獨領軍的將軍，曹操也知道，軍法該怎么用，又怎么可能會讓蹇碩用軍法為借口達成目的？

    可笑。

    “上軍校尉這一句話就說錯了，軍中法度自然誰都不可以違背。不過，上軍校尉這一次突然召集眾將，究竟通知了中軍校尉沒有，我們也不知道，還請再派人去通知中軍校尉一番。”曹操抱拳，緩緩說道。

    “是啊是啊，還請上軍校尉再派人去通知一番。”其他的校尉們也附和道。

    不管怎么樣，他們也是知道一點蹇碩的企圖的。再加上這些校尉里面，還有與袁紹十分親近的幾個人，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

    看著與他唱反調的幾個人，蹇碩心中難免生氣。可對于這結果，他早已知曉，在拉攏幾名校尉無果之后，那時候他就明白，整個西園軍中，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的都是敵人。

    “也罷，既然眾將請命，這事且先不論。”

    “來人。”蹇碩喊道。

    一名軍中士兵跑向了前來，抱拳道：“是。上軍校尉有何吩咐？”

    “去通知一下中軍校尉，命他盡快趕來，否則軍法不饒！”

    “是！”士兵再度抱拳，便向著軍營外跑去。

    看著那名士兵離開，曹操有些訝異，他沒有想到今天蹇碩竟然會變得這樣的好說話。沒有任何的扯皮，來回言語的交鋒，竟然這樣子簡簡單單的一筆帶過了。

    事有蹊蹺，絕對是事有蹊蹺。否則蹇碩不會這么簡單的帶過，再加上這一次匆忙召集眾將，還將所有的士兵全部聚集起來，曹操從中嗅到了濃濃陰謀的味道。

    他也有所防備，在身后的眾軍當中，屬于曹操麾下的士兵里面由夏侯淵與夏侯惇兩人帶領，隨時準備在出現意外的時候反制。

    蹇碩想要兵變，殺掉所有人拿到軍權的話，那么他也不會留手。

    真到那時候事情就簡單多了，看誰能把誰最先殺掉。在這點上曹操不會怕，別看蹇碩統領西園軍已經幾個月的時間，可在曹操眼睛里面，蹇碩還是一個戰場新兵。

    死人是沒有太多選擇的，再大的影響力，也變得微不足道。曹操只不過需要一個借口去殺掉蹇碩，在刺殺失敗之后，如果蹇碩可以自己將借口送過來曹操肯定會欣然接受。

    他不是怕什么，是因為底下那一些由蹇碩掌控著的普通的西園軍士兵們，需要一個合理的借口將他們彈壓住。至于那些蹇碩的絕對死忠，全部殺掉就是了，留著也是不穩定的因素。

    “那么，既然中軍校尉還沒有來的話，我便先將這一次召集諸位前來的原因說明一下吧。”蹇碩在臺上開口，他可不會等袁紹來，哪怕袁紹不會出現，他也不想多出意外來。

    快刀斬亂麻，將一切確定下來，到時候袁紹再出現的時候，也于事無補。

    “上軍校尉請說。”曹操與其他的校尉們紛紛說道。

    “陛下傳下詔旨，令我等待命，隨時準備京中平叛。”

    蹇碩這話一出，每一名校尉們的臉上，帶帶著詫異的表情。連那些最普通的士兵也是一樣，雖然沒有交頭接耳，可是時不時側過的臉龐，與旁邊士兵接觸的目光，已經將沒有說出口的話全部都融入目光里面了。

    平叛！

    這兩個字可不是隨便說說的，代表的是有叛亂，需要軍隊出動去鎮壓叛亂！

    洛陽城中有叛亂發生？

    所有人腦海里面，冒出的問號都是相同的一個。誰能夠在京中發動叛亂？再說了，也沒聽到陛下蘇醒的消息啊，如果有叛亂的話，那么軍隊早調動起來了，也不用等到現在。

    別說洛陽城中現在的局勢只是有一點混亂，再波蕩一些，也遠遠沒有到需要出動軍隊鎮壓的程度。說平叛？這似乎是太過于夸張。

    所有人的表情，眼睛中的疑慮，高臺上的蹇碩都盡收眼底。站在這上面，他可以將一切都看得十分的清楚，這一切，也早在他的預料當中。

    叛亂？有沒有還不是他說的算的？只要手中有詔旨在手，那么黑的，他要說成白的那就是白的，沒有人可以質疑，質疑的話就是質疑陛下。

    誰會質疑陛下？那肯定是心懷不軌之輩了。

    蹇碩在等，在等出頭鳥。他看向曹操，在等曹操跳出來，也估計到是曹操第一個跳出來。

    這么多次與曹操的交鋒當中，蹇碩已經十分了解曹操了，也知道一點曹操的脾性。

    想要打敗你的敵人，首先做的是了解對方，蹇碩也這樣去做了。現在他還必須去做的，是將曹操打敗，否則了解得再多，也都是沒有作用的。

    當蹇碩看到曹操踏出來的那一刻，果然，他猜對了。

    “還請上軍校尉仔細說明一下，否則我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調動軍隊，似乎有一點太過草率了。”曹操背著手，平靜說道。

    他背在身后的手，并排的四只手指朝上揮了揮。

    早等著信號的夏侯淵夏侯惇，一看到這個手勢，立刻提防起來。一旦看到這個手勢，代表著需要戒備隨時可能發生的戰斗，準備交戰。

    “這是陛下的命令，還需要解釋什么么？”蹇碩笑道。

    “為什么不需要解釋？”

    曹操冷笑，他不準備退步，一步都不退。陛下的命令，誰知道這是不是陛下的命令？

    沒有人知道，知道的大概只是蹇碩一個人罷了。

    他必須把握住主動，不能夠讓蹇碩掌握住局面。他必須將所有人心里面的疑問弄得更深，更大一點，讓他們懷疑起蹇碩，懷疑起陛下命令的真實性。

    哪怕這真的是陛下下的命令，曹操也必須這么做。

    這是大逆不道么？對于很多愚忠的人來說，的確是這樣的。對于曹操來說，大逆不道又怎么樣？他所效忠的是皇帝，可真正得到他全部心血灌注的，是漢室江山！

    “曹孟德，你大膽！”蹇碩暴喝出聲，手指向曹操。

    “我西園軍中，竟然會有你這等不知君父，大逆不道之輩！”

    曹操糾正道：“這是陛下的西園軍，不是你的。”

    “所以，究竟你口中的詔旨，是陛下的，還是你的？”

    “當然是陛下的了，怎么可能會是我的。”蹇碩澄清道。

    曹操的確難纏，竟然會被他引到了詔旨是真是假的話題上面來了。還好，作為天子近臣，得到天子信任的他，現如今草擬詔旨，也根本無需天子的命令，同意。

    從天子上一次清醒之后，一切全都交付給他們了。不管是為了天子，還是為了他自己，蹇碩都會去全力以赴。

    “來人。把陛下的詔旨請上來。”蹇碩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回蕩開來。

    一名士兵，立刻雙手捧著詔旨，順著高臺一側的梯階走向了高臺。在到達蹇碩身邊的時候，他跪了下來，雙手將詔旨呈上。

    蹇碩也是用雙手將詔旨接了過來，高高的舉起，讓雙手捧著的詔旨，能夠讓所有人看得更加的清楚。

    他根本不信現在曹操還有什么辦法來質疑他，不管是這張詔旨的材質，還是內容，還是最后蓋上的玉璽大印，全部都是真的。沒有任何的地方，可以讓人挑出刺來，這就是一張真真正正，出自皇宮當中，天子之手的詔旨。

    “孟德將軍還有疑問么？”捧著詔旨站在高臺上面，蹇碩笑著問道，勝券在握。

    那么接下去，要做的是將任何不服，還敢違抗生命的人給擒拿下來，解除軍職了。

    “有。當然有。”曹操朝著高臺走去，腳步很穩，絲毫沒有因為詔旨的出現亂了心神。

    詔旨是真是假，那又有何區分？不管是真是假，蹇碩敢拿出來，那肯定有十分的把握，里面的內容也肯定有利于對方。再分辨真假，沒有用。

    一張詔旨，放在你的面前，有多少人可以區分出真假來？曹操都分不出來，至今他都還沒有接過陛下下的詔旨，圣旨之類的旨意。更別說其他人了，在場的所有人，可能現在看見蹇碩手中拿著的詔旨，這才是第一次見到。

    再去鑒定真假，辯駁真假，有什么意義么？沒有意義。更何況以曹操所想，這詔旨只怕是真的，很真很真，無比的真。

    十常侍跟隨天子多年，深得天下信任，平日里面負責日常起居，模仿下筆跡簡直沒有任何的難度。又因為這個原因，他們現在沒能夠接觸到天子玉璽可是早有準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天子還沒有昏迷的時候，幾張空白的詔旨后面蓋上玉璽，等到需要的時候再添加上內容，再簡單不過了。以天子對十常侍聽之任之的習慣，不是有可能，是非常的可能。

    一步一步，順著梯階走上高臺，思緒翻轉，等到最終踏上高臺的時候，曹操已經想得非常明白了。

    那封詔旨，絕對不能夠讓它在大庭廣眾之下公布出來，否則西園軍便完全被蹇碩掌握在手中了。因為那是詔旨，是圣諭，代表天子！

    那么現在，只剩下最后一條路可以走了。也是曹操剛剛在短短一段路的路程里面想明白，想得十分清楚的。

    換成是別人，只怕都沒有他這樣的果決，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做出足夠影響一生的決定出來。

    他要來一次大逆不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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