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 nov 15 15:00:00 cst 2015
40．五哥上哪里去了
第二天是一個晴朗的秋日，也是一個星期日。太陽暖洋洋的、收音機(jī)里播放著廣播體*，南正街的那些墻上都被拆遷公司用紅漆寫上大大的拆字。南正街的大多數(shù)住戶已經(jīng)決定同意搬到東山山腰的那個小堰小區(qū)的那棟u字形龐大的二十四號樓去，那里是經(jīng)濟(jì)適用房管理中心的安置房。也已經(jīng)有些人開始搬走了，那是一些準(zhǔn)備搬到別處去的住戶，和楊大爹說的一樣："即便是千里搭長棚，沒有不散的筵席。"
可是生活在繼續(xù)，那天上午，還不到八點(diǎn)鐘，邱老師就一手牽著她的那個寶貝干女兒楊婷婷，一手牽著那個誰都知道長大了會是羅漢小媳婦的小丫頭走進(jìn)了水手的家里。邱老師表現(xiàn)得很平靜，說話也很冷靜："水手不在了，按照他所說的，這間房屬于你，家里的一切也是你的。可是我得把羅漢帶走，因?yàn)樗俏覀兺跫业膬鹤印?quot;
"謝天謝地。"黃玉蘭正在懶懶的梳頭，說出的話輕飄飄的："我還因?yàn)槟险值娜伺赡銇硎窍敕椿谀亍?quot;
"對不起，我們不是那種厚顏無恥的人，也不會出爾反爾。"邱老師回答的不卑不亢："水手說得對，吐出去的唾沫能舔回來嗎？就是打掉了牙也得往自己的肚里咽。"
"你是當(dāng)老師的人，我可說不過你。"黃玉蘭知道在南正街，她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也就不再說風(fēng)涼話了，扁了扁嘴接著說："早就想到了，所以昨天晚上就交代羅漢把自己的那些破爛東西收拾一下，可是今天早上根本沒有看見他的人，誰知道那個沒有家教的家伙有跑到哪里野去了。"
"不準(zhǔn)你罵羅漢。"邱老師的話針鋒相對："你下面的一張嘴不知騙過多少像水手那樣無知的男人，那是你的本事，可是你信不信我能把你上面的一張嘴給撕了去，只要你再敢說一句羅漢的壞話。"
"怕了你們還不行嗎？"那個三角眼的女人咕嚕著："是沒有看見羅漢嘛。"
楊婷婷就和小媳婦跑到后面的那間雜屋里去了，果然沒有看見羅漢的影子，邱老師也走了進(jìn)來，那里和她們上次進(jìn)來的情景沒什么變化，還是堆得很多的柴火和蜂窩煤、還是一盞布滿灰塵的煤油燈、還是一個竹簍里放著幾件舊衣服，羅漢上學(xué)的那些初中一年級的課本和各種書本也還在，就是沒見那個初中生的影子。
邱老師愣了一下，又到處看了一下，有些感覺不對，趕緊把手伸進(jìn)*上的那一堆爛棉絮里面*了*，就有了些意外："不對，被窩里連一點(diǎn)熱氣也沒有，羅漢昨晚肯定沒睡覺！"
"王媽媽。"小媳婦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羅漢哥上哪里去了？"
邱老師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也不想去向黃玉蘭尋求答案，就急急地走了出來，站在已經(jīng)有了些朝陽的色彩的南正街上四處張望，不想?yún)s看見楊大爹和一群男人正站在不遠(yuǎn)處的那顆大梧桐樹下不知在商議著什么，就趕緊跑過去，把羅漢失蹤的消息告訴了大家。
"看看這個吧。"龍慶豐心情沉重地指著那個梧桐樹干上粘著的一張迎風(fēng)招展的小紙條嘆著氣在說："羅漢怎么會選擇離開呢？就是水手不在了，不是還有我們嗎？南正街即使不在了，不是還有我們這些南正街的人嗎？"
羅漢的字是南正街的孩子中間寫得最好的一個。因?yàn)閺男【投喝讼矏郏跃捅荒切┐罄蠣攤儽浦⒛切┠飩兌酱僦⒛切└绺缃憬闩阒瑧{著自己的聰慧和堅(jiān)持，毛筆學(xué)過所有人都知道的《九成宮醴泉銘》、《多寶塔感應(yīng)碑》、《玄秘塔》，還有那個《道教碑》，硬筆也曾經(jīng)認(rèn)真的臨摹過龐中華的字帖，日長月久，自然寫的很好，有時候春節(jié)的對聯(lián)也出自這個男孩子的手。南正街的人幾乎都認(rèn)識羅漢那一手寫得工工整整、十分嚴(yán)謹(jǐn)?shù)淖郑N在梧桐樹上的那張紙條是用一頁英語練習(xí)本寫的。而那上面正是羅漢的字。
--各位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妹妹：
羅漢在這里給你們下跪磕頭了。謝謝你們這么多年對我嘔心瀝血的教導(dǎo)、無微不至的照顧和親如家人的關(guān)懷，也感謝王家的四個哥哥的模范帶頭和對我的嚴(yán)格要求，可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長大了，不能再連累大家了，所以我走了。如果有一天我能再回來，我一定和我爸爸說的那樣，做一個對南正街有用的人，給南正街的所有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妹妹當(dāng)牛做馬，努力做得更好來報答大家。
邱老師就又一次驚天動地的哭了起來，她就相信羅漢真的走了；楊婷婷的哭是撕心裂肺的，因?yàn)樗朗悄莻�叫人痛恨的后媽逼走了羅漢的，小媳婦哭得死去活來，誰都知道這個小丫頭不懂得什么愛情，可知道羅漢對她最好，哭得所有的人都跟著一起落淚。大家第一次十分絕望的感到，羅漢這不是說說氣話、耍耍脾氣，而是真的離家出走了。
"媽的，都他媽的還站在這里干什么？"龍慶豐把手里的一個心愛的紫砂壺摔在地上，聲震如雷的叫了起來："只要是個人的就都給我出去找！一個南正街連一個孩子都養(yǎng)不起說出去連這條街的臉都丟盡了！就是把峽州翻個底朝天，也要把羅漢給我們找回來！"
"又是我不對，我應(yīng)該想到這一點(diǎn)的，羅漢還是個孩子，又遇到街道拆遷，肯定會有些想法的。我應(yīng)該陪著羅漢守這最后一個晚上的。"楊大爹眼圈也有些發(fā)紅，十分懊悔的在連連自責(zé)："我們連羅漢什么時候走的也不知道，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是不是還在峽州。"
王茂林在大聲地說著："那有什么了不起？我們南正街有這么多人，峽州找不到全省去找，全省找不到沿江去找，沿江找不到全國去找！羅漢難道還會上天入地不成？"
"不知道，但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錯，因?yàn)槭俏覜]有保護(hù)好這個孩子，而我是可以做到這一點(diǎn)的。"有人驚奇地發(fā)現(xiàn)楊大爹的臉上極為少見的掛著兩滴眼淚，神仙大爹的嗓音也有些哽咽了："動作要快，我們得趕快分頭去找，車站、碼頭都得派人去守著，就是明知道沒有希望，也要盡我們最大的努力。"
那個時候，王茂林就已經(jīng)有了些預(yù)感，他們已經(jīng)找不到那個突然消失的羅漢了。
"沒辦法，這也許就是羅漢的第二次劫難的開始。雖然是痛苦，也是因緣注定的。所以才會有九死一生，才會有柳暗花明，才會有歷經(jīng)磨難，才會有跌宕起伏，才會有隧道盡頭的光明。"楊大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仰著頭望著高高的天空，說的聲音就像是耳語："但愿九斤真的是一尊羅漢。"
沒有人不相信這一點(diǎn)。
【精彩東方文學(xué) www.nuodawy.com】 提供武動乾坤等作品手打文字版最新章節(jié)首發(fā)，txt電子書格式免費(fèi)下載歡迎注冊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