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瀾靜立無語。

    蘇馨容的話他原有無數(shù)句可以當(dāng)場反駁，但他忽然又想起自己忽然間心緒不寧的原因。

    長纓說她家人全無，這雖然解釋了她之前為何沒有家人前來探望，卻也切切實實地在他繼續(xù)前進的路上推來了一顆巨石。

    他知道長纓說的這些意味著什么，而她的坦言，無疑就是一種隱晦的拒絕。

    凌宵花隨風(fēng)飄落在面前地上。他緩緩吸氣，說道：“我言盡于此，你高興就好。”

    也許她說的有道理，就如同長纓勸不退一個認(rèn)準(zhǔn)了死理的他，他自然也沒辦法去讓一個倔脾氣的蘇馨容退怯。

    “但我仍然要告訴你，追求長纓的過程我很滿足也很開心，就算她拒絕我，我也不會太難過。

    “因為除了想要得到她的回應(yīng)，同時我還很欣賞她，尊重她。

    “但在蘇小姐眼里，你欣賞我什么地方，你有沒有尊重過我，你都不會好意思說出口吧�！�

    蘇馨容怔住。

    徐瀾不再看她，掉頭走了。

    徐蘇兩家相識多年，他即便與蘇馨容不熟，也深諳蘇家家風(fēng)。

    也許他是有些公子哥兒的挑剔，但是總不至于盲目起來真連對方的家風(fēng)都不顧。

    沈長纓縱然無父無母，也談不上家世，至少她本身很值得。

    長纓故意落后了一點才回府，因為怕不小心撞到徐瀾與蘇馨容。

    在她看來蘇馨容就是閑的，像她，成天忙著如何維護與完成自己的既定目標(biāo)都忙不過來，哪里還有那個時間爭風(fēng)吃醋？

    但她顯然又低估了這頓便飯的影響力。

    翌日初一，又是集議的日子。

    由于還有兩日四條船便要開工，來的人還挺多，長纓到的時候徐瀾已經(jīng)到了，他正抱臂坐著，眼下有一些些青影，看來是失了眠。

    不過跟當(dāng)年凌頌向紀(jì)家求親受阻的樣子比起來可輕多了，估摸著她那番態(tài)度給徐大公子的心靈也造不成什么了不起的陰影。

    蘇馨容坐在他身后，同坐的還有黃慧祺。

    長纓猜想黃慧祺是猜著霍溶會與徐瀾坐一起，想了想便就主動挑了角落坐下。

    徐瀾扭頭時發(fā)現(xiàn)了他，遠(yuǎn)遠(yuǎn)地看了她一眼，好在也不是什么幽怨的目光，而是正常的很。

    緊接著霍溶也來了，跟徐瀾打了個招呼，坐在離他隔著兩個位置，離長纓卻只隔一個位置的她的前排。

    長纓生怕黃慧祺也跟著要換位置，連忙拿出帶來的吳媽做的小點心分給周圍的同僚。

    集議要來的早，她昨夜里也沒有怎么睡安穩(wěn)，所以沒來得及吃早飯。

    而在座有些并沒有專門請廚娘，或者也是粗糙慣了的將官，就更可能是空著肚子來的了。

    霍溶扭過頭：“沈長纓，我的呢？”

    長纓也沒料到他居然如此大膽高調(diào)，一塊點心吃了一半，忘了咀嚼。

    他這聲音又不低，椅子與椅子挨得也近，議廳里的人都聽到了，并且都看了過來。

    來的人雖然還不多，但也有十幾個。

    徐瀾右臂搭在椅背上，雙眼微瞇看著這邊。

    蘇馨容覷著他，又看了眼黃慧祺，黃慧祺眼里早就已經(jīng)有刀子丟出來。

    長纓把嘴里點心咽下去，然后笑道：“您剛才說什么，我沒聽清。”

    “我說，怎么每個人都有點心，就我沒有，你是不是故意不給我？”霍溶慢條斯理看著自己傷了的右手，字里行間透著一本正經(jīng)。

    長纓覺得跟無賴糾纏不是個好主意，她把紙包遞過去：“您海涵�！�

    霍溶瞥了眼她，拿起一塊瞧了瞧，放進嘴里。

    這時不知誰揶揄了一句：“長纓你真沒眼力勁兒，明兒起可得記著幫霍將軍帶早飯！”

    屋里響起了會心的笑聲。

    長纓還沒來得及回應(yīng)，又有人說：“昨夜里我還見著霍將軍跟沈?qū)④姵悦婺�，您二位可真有意思，放著兩家好好的廚子不用，偏生在外頭吃小館子！”

    這便又炸了。

    笑聲立刻催生出許多追根刨底的聲音。

    知道他們閑得慌，長纓索性沒搭腔。

    但這下不光是黃慧祺臉色陰沉，就連徐瀾臉色也不好看起來。

    唯一光彩些的大約要數(shù)蘇馨容？但她的眼底也有鄙夷。

    長纓看了一圈，說道：“哪里跟霍將軍吃面？只是碰巧遇見。點心你們也看到了，我周圍的每個人都有份�！�

    “但您卻只跟霍將軍去面館啊！”

    起哄的聲音響亮極了，并且很快就贏來了諸多附和聲。

    徐瀾有些不淡定，明明昨夜里跟長纓吃面的人是他

    “昨夜里我與子澶兄和長纓一起去面館，我有事先走的，你們別瞎起哄�！�

    黃慧祺也跟著揚聲：“真是沒的都被你們說成有的了，人家沈?qū)④姸颊f了只是正常的同僚，為什么非說人家搞特殊呢？”

    “我們可沒說搞特殊，只不過覺得霍將軍好有眼光！我們長纓這么好，她給霍將軍帶早飯我們很開心啊！”

    一旁才接過長纓點心吃的將領(lǐng)幫腔回應(yīng)。

    黃慧祺咬著下唇不吭聲了。

    長纓見霍溶舉著點心慢吞吞吃著，一副穩(wěn)如泰山的模樣，便道：“一個衛(wèi)所的同僚，別說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這么回事兒，就算真是約好的又怎么地？

    “平日里咱們相互串門的次數(shù)還少嗎？再說了，你們千萬不要再亂說話，人家霍將軍早都已經(jīng)成親了！”

    大伙原本就是說笑，長纓在衛(wèi)所三年，什么性子大家還能不知道？

    再說眼下人也不多，都是平常走得近的。

    但她末尾這話扔出來，卻著實把眾人給弄驚住了！

    包括霍溶自己都不由自主地扭了頭過來，停止了咀嚼定定地望著她。

    “沈長纓，你胡說什么呢？”

    黃慧祺最先出聲，頂著一臉的不可思議看著她又看向霍溶。

    蘇馨容也是一臉怔忡，這下，反倒是徐瀾愉快起來。

    “長纓說的可當(dāng)真？”他春風(fēng)滿面，聲音聽著都快飄起來了，“原來子澶兄已經(jīng)小登科了，失敬失敬！”

    “自然當(dāng)真，”長纓道，“這可是霍將軍親口說的，他不光是成親了，而且成親都好幾年了，不信，你們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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