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死了嗎？這里——是什么地方？”秦天艱難的抬起頭來，出現在眼前的乃是一片無盡的黑暗之地。

    他強忍住身體上傳來的撕心疼痛，掙扎著站了起來，顫抖著聲音喊道：“師姐？秋雨？你們在哪里？有人嗎——？”

    周圍一片寂靜，他甚至能清楚的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這詭異的氣氛讓他內心止不住的惶恐。

    “你終于來了，秦天。”

    一個虛幻的聲音忽的緩緩傳來，隨著一道光束的落下，一個模糊的身影也出現在了這黑暗之中。

    秦天心中一緊，待看清來人之時，卻是不由得失了聲：“掌門——你怎么會在這里？”

    “你許久不歸門派，難道還不許我來找你了嗎？”李瀟湘面容模糊，只能隱約看出個大概的輪廓。唯有虛幻的聲音緩緩飄蕩：“戰爭還遠未結束，你卻深陷混沌之中，你忘了你答應過眾長老什么了嗎？”

    提起當初承諾，天青之巔那慘烈的場景再度浮現秦天眼前，他狠狠的盯著李瀟湘，怒道：“你明明有能力阻止悲劇的發生，但為何卻遲遲不肯現身？”

    李瀟湘稍有沉默，緩緩向他走來，模糊的身影也終是變得清晰，他身形佝僂，雙目凄涼隱現，竟是再也不負往日模樣。

    “你這是——怎么了？”秦天一陣大驚，這才短短時日不見，李瀟湘怎么會變成了這樣？

    “呵呵，老了，要退休了！以后，天青派就靠你們了。”掌門笑了笑，只是聲音卻再也沒有往日那般爽朗。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眼前這么大爛攤子還沒收拾呢，你別想甩手給我們。”看著他的樣子，秦天心中的怒氣也逐漸淡化，只是嘴上還是不肯服軟。

    掌門也不以為意，緩緩的道：“我怕是沒那個能力了。三百年前，我本就該隨著東離師兄離開南疆的，只是世事難料，又讓我在南疆多呆了三百年。此次戰爭，更是葬送了許多無辜的生命，我這個南疆領袖當的，還真是十分的不合格呢。”

    掌門口中的東離師兄，就是修真界四杰的東離神戟浩岳飛了。他是修真界四杰中第三位歸隱的，掌門既是沒有跟著他一起離開，想必當年定是出了什么變故。

    見秦天正看著自己，掌門開口道：“你知道自古天一之前的天青派大弟子乃是誰嗎？”

    “我曾略有耳聞，好像是叫什么清風劍主的。”秦天雖是記得出名字，但其他的一些事情他便完全不知了。

    “不錯，正是他。”掌門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些回憶的色彩，繼續道：“當年清風天資聰穎，僅用百年時間，便在南疆盛名赫赫。但他為人卻是十分低調，與天一的性子倒是十分相似。那時我即將同東離師兄一同歸隱，便有意傳位與他，誰知，他最后卻是敗在了一個情字之上。”

    男歡女愛，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無法避免的，清風劍主既是如此優秀，能讓他癡情的女子，怕是也不會簡單了。但身處高位之人，向來是身不由的，秦天此時倒是有些好奇起來。

    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掌門接著道：“與他相愛之人，你倒也能認識，正是靈清宮的綠衣宮主。當時，清風繼承我天青派掌門之位時，也是她繼承靈清宮宮主的時候。”

    話說至此，以秦天的機智，自是能猜到接下來的事情。靈清宮乃是天族在南疆的駐扎地，與天青派的關系向來十分復雜。若兩方的掌門人都是睡一個被窩的，那它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這種場面，天青派定是求之不得。看來，有問題的還是天族那邊了。

    “那后來呢，最后又發生了什么曲折？”秦天忍不住問道。

    掌門看他一眼，緩緩道：“想必你也猜到了不少，那天族長老野心極大，為了阻止清風與綠衣相愛，她竟提前讓綠衣接管靈了清宮。但最終，她也只成功了一半而已。因為，那時的綠衣，已經懷有身孕。只可惜的是，清風那傻小子腦袋里只長了一根筋，被無情驅逐之后，便以為那是綠衣本意。一時難以想開，竟是從斷腸崖上跳下，殞命在那谷底之中。”

    說到清風之死，掌門臉色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哀傷，他頓了頓，繼續道：“綠衣得知清風身死的消息，悲痛欲絕，幾度欲尋清風而去，倒也算是情深義重。但最終，卻是一個謊言，讓她堅強的活了下來。所有的仇恨，皆是被那大長老一言牽引到了洛滄海的身上。綠衣深知以自己的能力，是絕對殺不了洛滄海的，她生下那孩子之后，便將她封印了百年之久，自己卻是苦苦謀劃，妄想替清風報得大仇。”

    靠著仇恨才能活著，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也難怪綠衣宮主寧愿自爆元神，也勢要與洛滄海拼個你死我活。但可笑的是，這背后所有的一切，竟然只是某些可恨之人的一個謊言罷了。

    “那個孩子，是李淑婉吧，真是可憐她了。”斷腸崖上綠衣宮主身死的情景，秦天皆是看在了眼中，結合掌門所說，他稍一思索，便已經反應了過來。

    掌門點點頭，道：“淑婉那丫頭自出生起，便是在封印中度過，直到數十年前，天族再有所動作，綠衣宮主這才將她送到了我天青派中。”

    若是三百年前，掌門與浩岳飛一同成功歸隱，洛滄海在南疆一家獨大，想必后來也不會有那么多的悲劇發生了。但正如掌門前面所說，世事難料，他既是留了下來，南疆兩位強者之中，顯然只能有一名站在這巔峰之上。

    并且，清風劍主之死既是與天族脫離不了干系，說他心中沒點芥蒂，秦天自是不信的。他之所以沒有告訴綠衣宮主當年背后曲折，說白了多多少少也有些利用的成分，百年之前的攝魂宗之亂，以及此次整個南疆的動亂，皆是與前面所言有著千絲萬縷的復雜關系。

    不過，洛滄海現在既是已經死去，這南疆最后的勝利者，還是他李瀟湘。

    想到這一層，秦天多多少少有點不舒服，他緩緩抬起頭來看了掌門一眼，開口道：“好了，現在該死的都死完了，你贏了，這下滿意了？”

    “我贏了？呵呵——”掌門苦笑一聲：“有時候贏得代價，可比輸的代價要沉重的多。”

    就在秦天沉默之際，他卻是緩緩轉身，邁著蹣跚的步伐，慢慢的向后走去。

    “喂，回來，我有好多事情還要問你。”反應過來的秦天猛地追逐而去。只是無論他怎么努力，卻始終無法追上不遠處的李瀟湘。

    “秦天，南疆的未來，就靠你們了......”

    這位遲暮的老人，頭也不回的孤獨的走著，隨著他逐漸淡去的聲音，終是消失在這無盡的黑暗之中。

    但，他真的贏了嗎？或許，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勝利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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