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章：憫探春哥哥言雋語；憐寶釵弟弟吐真言（四）

    才離了賈母房中，鴛鴦追了出來，叫住寶玉看了一回，道，“才剛沒聽了甄家幾個女人的話？”

    寶玉一怔，點點頭，笑道，“姐姐要說什么？”

    鴛鴦道，“還能說了什么？不過是老太太放心不下罷了。”

    “自家院子里面，還能出事？”寶玉有些好奇。

    “甄家的幾個女人說了，他們家也有個寶玉的。”鴛鴦說著小心留意寶玉。

    寶玉道，“有就有了，一個小名兒罷了。”

    “二爺不奇？”鴛鴦說著話，心里暗想：老太太怕是猜著了，寶二爺果是有些問題的。這樣的奇事，居然沒追著問幾句。

    寶玉自是見了鴛鴦動作，心里也明白幾分，知道自己同平日不一樣了，引起賈母留意，想著笑道，“不少事情沒個開銷，哪里還顧得上這個了呢？”

    “看來二爺真的遇了什么難事，這等奇事都不放心上了，只是我心里覺得怪了，什么事情能讓寶二爺如此呢？”

    寶玉笑道，“事情說起來不小，可鴛鴦姐姐要是愿意幫襯一回，倒也不算事了！”

    “這又奇了，我幾時這樣能了呢？居然得了寶二爺這話。”

    “上次送的用沒了，是不是姐姐一句話，我這里就算成了？”

    鴛鴦一怔，“上一回的都用沒了？那可是……”

    “我還是省著用的。”說著寶玉一嘆，“姐姐不出去，自是不知的，那些人出手，真是比不得的。能用到這個時候，還要說我會個籌劃呢，旁人單請我幾回，我卻是把他們聚了一處，才還了一席的，就是這般，卻也吃不消。原本還想著他們不過也是硬挺著罷了。可方才看了那幾個女人穿戴……真是有富裕的！”

    鴛鴦想了一回甄家幾個女人的穿戴點點頭，自家就算好的了，可還是比不得。只是這二爺要隨著那樣的人家花銷起來，怕是老太太的家底子，也不夠支應多久的。如此，鴛鴦回賈母話時，便帶出了幾句。賈母想了一回，囑咐了鴛鴦幾句。鴛鴦心里一驚，臉上不變，點點頭。尋空叫了香菱過來，給她拿了錢過去。

    既然見過甄家的人了，賈母哪里怕是就不會尋自己了，心里想著，寶玉再次殺向錦香院。這兩日雖說有事在家，可寶玉腦子卻沒清閑，已經打算好了，從清官兒處著手，上一回可是見了鴇母防著這個的。只要她不放出云兒，便給她來個釜底抽薪。哪知等寶玉到了錦香院，吃驚的事情來了，鴇母說了話了，只要條件做到，便將云兒送與寶玉。一時間打了寶玉個措手不及。

    鴇母要放當紅的姑娘出去，轉性了？自然不是了，鴇母的心，不說鐵石一般也差不多的，畢竟人家就是做這個的不是，那為什么又要放出云兒呢？這還要從那日寶玉走后說起。

    那日寶玉前腳離開，鴇母便去尋云兒。云兒自然也明白媽媽為什么來的。倒也不拿捏，直接道，“媽媽可是想試探我的心思？”鴇母見云兒坦誠，便也點點頭。

    云兒道，“不想說什么違心的話，進了這地界兒的，幾個會不想出去？只是這一回，我是不想的。”

    鴇母一皺眉，又笑道，“女兒倒是心高，竟然連寶二爺都不動心！”

    云兒苦笑了下，知道同鴇母說不清這些個，倒也不說，只道，“媽媽還是想想如何撿些好處吧！”

    鴇母一怔，“女兒是說我保不住你？只要你不點頭，怕是……”不說完，鴇母笑了起來。別看賈家不錯，可她心里也有數的。

    “媽媽可是想著那寶二爺不會為我壞了名頭？又想著咱們這處的根基？”見鴇母點頭，云兒搖搖頭，“這些年來，雖說打罵常有，細論論，媽媽待我倒是好的，既是要出去了，自是不會說些什么玄虛的話。勸媽媽一句，想些好處才是了。旁的，也不消說了。”

    聽了云兒這番話，鴇母沉思起來。要知道，能成為頭牌姑娘，除了色藝之外，眼力也是尤為重要的，若是看不出個眉眼高低來，即便色藝出眾，想上大場面也難。既是如此，云兒這樣說，無非是看出什么來了，或者她心里想出去。不管哪個緣由，人都不好留了，思及此處，鴇母笑道，“女兒既是如此說，心中定是有了打算的，如此，何不細說說！”

    云兒道，“多日來看，雖是不知那寶二爺打算如何來做，可他的心思倒是能看出些個，想贖人出去，卻不想拿錢出來……”

    “女兒多慮了，咱們也不是好欺的！”不等云兒說完，鴇母便來了一句。

    蕓兒道，“媽媽既是早有打算，女兒便也放心了！”

    鴇母忙道，“打算自是有的，不瞞著女兒，既是做了這損陰德的勾當，哪里會一點不想著呢？沒等姐兒們拋頭露面，心里便以是想了幾回的。此時說了，不過是怕女兒平白吃了虧。”

    云兒聽鴇母強行拉話兒回去，又關乎到自己今后日子，才道，“不想拿錢出來……許是他沒錢。不過卻不難看出，他心里已經想好了，我怕是只能出去的，哪怕知道這不是一個好歸宿。”

    鴇母想了一回，覺得云兒說的在理。便道，“既是沒錢，又哪來的好處呢？再說來，依著我看，這寶二爺就算是好的了。來了這些回，卻沒一次留下的……難道他不成！”聽鴇母突然這句，即便心里發苦，云兒還是笑了出來。鴇母見了一嘆，原來這樣啊！看來寶二爺是只想著聽曲子的，而不是看上了云兒這個人，怨不得她如此呢。心里想了一回，鴇母道：“許是他還小的。”

    還小？還小屋里會放人？自己可是聽薛呆子說過的。那寶二爺屋中已經放了人的。云兒想著，倒也不揭破，只道，“都是命了！”

    鴇母聽了，同樣一嘆，又道，“難為女兒這般時候，還能想著我的。”

    云兒道，“媽媽倒也不必如此說的。畢竟養了我一回不是。”

    鴇母明知云兒也是為了自己打算，可還是贊了幾句，然后道，“既是女兒說了，這寶二爺不想出錢，或者說他沒銀子，如此，咱們不是賠定了？”

    “媽媽急了些，上一回寶二爺來的時候，你不是說了一句的！”見鴇母不解，云兒又道，“拋開銀子不說，按寶二爺的東西怕是不少的，女兒也說過的。”

    “女兒是說那寶二爺新穎的調調？”鴇母是做什么的？云兒如此一說，腦子一動，便明白了。

    云兒點點頭，“除了新穎調調，怕是還有不少東西的。那些個，他自是用不到的。可對咱們，卻是極好的。”鴇母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了，如此便依著云兒的話，謀算起來。而這也才有了，寶玉進了錦香院，鴇母便說要送人這一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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