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章：憫探春哥哥言雋語；憐寶釵弟弟吐真言（五）

    云兒心里自是想著出去，哪怕知道自己出去后，得到的并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可她心里明白，即便不是自己想要的。卻也要強過此處，如此，她才幫著鴇母謀劃一番。其實心里也怕寶玉拿不出銀子，放棄掉了心中想法。她知道，別看寶玉家境不錯，可越是這樣的家世，越難拿出這個錢來。

    寶玉不知其中之事，如此聽鴇母說要送了云兒給自己，當下便怔住了，他心里有數，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再說，這是個什么地界兒？豈有平白送人出去的，真要是這般簡單的，原本中的惜春，便不用出家了。

    看著怔神的寶玉，鴇母心里滿意，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了。可問題是你不能一直這樣怔神兒不是，好歹說一句話啊！倒是聽人說過，這寶二爺一個不好，人便站著不動的，站了多久都沒事，可這也太嚇人了。你站了家里還好，站了這里，我受得了？想著不敢大聲說話，忙看向一直留意這邊的云兒。

    云兒對寶玉的了解要多一些，主要是通過薛蟠，不過了解的再多，此時見了，心里也急。見鴇母求救眼神，只能硬著頭皮過來，輕聲道，“媽媽該請了寶二爺進去才是。”鴇母一聽，心里明白，趕緊弄進里間才是，這處可不好的。當下，同云兒一左一右，攙扶寶玉走了進去。

    進了里間，鴇母便退了出去，她不擔心云兒不使勁兒，別看自己說話了，可契書還在不是。那個才是根本。鴇母一出去，云兒松了口氣，也不急著叫寶玉回神，只在一旁坐了，看著便是了。寶玉同樣松了口氣，見云兒如此，自己也不做作，同樣也坐了下來。直覺告訴他，云兒應該知道不少事情，心里也有想法。

    云兒見寶玉還能沉住氣，不由心里一嘆，輕聲道，“既是想著贖了我出去，寶二爺可準備足了銀子？”

    寶玉搖搖頭，這個沒有必要瞞著人家，不是沒銀子，而是有些銀子是不能動的。同時也是看看云兒的意思，她心里要是真不想出去的話，那自己也是無法。怎么說她要是答應出去，自己靠她的地方不少。

    “沒銀子怕是不成，倒不是說我多好，實在這地兒，就是個花銀子的去處。”云兒沒想寶玉如此誠實。

    寶玉道，“既是云兒姑娘開了口，一切還要聽聽姑娘的意思才是！”

    云兒道，“我的意思？我還能有什么意思呢？寶二爺出的銀子足夠，即便我不想出去，怕是媽媽都會笑著把人送出去的！”

    “那般情形出去，怕是也沒個味道了。”寶玉說著，看著云兒繼續道，“不然哪里還要問問姑娘呢？”

    “既是寶二爺如此說，不知贖我出去，如何相待呢？”云兒問了一句，盯著寶玉看。

    寶玉腦中動動，道，“至少我是真心想贖出姑娘的！”

    云兒嘆道，“這個我自是能看出來，不然哪里要問如何相待？”

    “姑娘說說，該如何相待？”寶玉覺得云兒看透了自己。

    云兒輕笑道，“要我說？我說的算？若是我說的算，那便一處外宅即可，旁的倒也不求。只要寶二爺贖出了我，余下的開銷，都算我自己的。寶二爺來去自在！我不再見外人。”

    寶玉已經肯定了云兒看出了自己心思，不由低下了頭。云兒見寶玉模樣，不由再次一嘆，“贖出去了，為了送人？”寶玉點點頭，云兒繼續道，“補償當日你坑去的那個丫頭？”寶玉又點點頭。即便他不知道云兒如何猜出來的，可沒必要騙人家。

    “我若是不答應呢？”不知道為什么，云兒心頭莫名火起。

    “之所以轉了如此周章，便是想看看姑娘的意思，不然我便直接討人出去了，哪里還要問問什么呢？所以一切還要看姑娘的意思。”

    “如此說來，我若是不承諾什么，寶二爺便不會贖出我去？”

    寶玉搖頭，“不論如何，人我都是要贖出去的。只是時間上或許有些出入。一個急著些，一個緩著些。”

    云兒道，“急著些，緩著些，難不成還有分別？”

    “急著些，自是要多花幾個銀子的。緩著些，花的便少些了。”

    “能說說手段嗎？少花幾個銀子？不是我自負，錦香院中，不敢說自己多金貴，可要少花，怕是也不能夠的。”

    寶玉道，“對媽媽說了話，她自是便知了我的心。若是送了你出來，那便罷了。不然到是可以多陪陪那些個沒有死契動動。”

    “寶二爺好手段！”云兒說著，一挑大指。

    “不是好手段，而是沒幾個銀子。你知道的，家中什么都是有分例的。我又不掌握進項，自是用錢艱難了。但凡手上寬余些個，也不會這般的。”

    “寶二爺可容我想上幾日？”云兒覺得自己還要考慮一下。

    寶玉道，“最多是兩日，最好后天前答復。時間已經不多了，一旦人回來了，便不好動了。”

    云兒皺皺眉，又想了一回道，“如此我能得了什么好處呢？”

    寶玉同樣一皺眉，“姑娘何必問的如此清呢？”

    云兒輕嘆了一聲，“即便身不由己，誰個還不希望自己死活明白一些個呢！”

    寶玉道，“姑娘既是如此說，我也不瞞著你。到底怎么樣，我也不知道的。”

    “寶二爺果然實誠人。只是你如此說，我怕是不敢輕易說話了！”

    “事情成了，你我便是親戚了，我自是不想騙你。”說著寶玉搓搓臉，“姑娘也在想一回，要快著些，還是慢著些，明日答復便好！”

    云兒道，“事情了了，我能回去嗎？”

    聽這話，寶玉有點迷糊，看著云兒道，“回哪去？”

    “這算明知故問嗎？還能回哪去呢？自是回寶二爺身邊了！”云兒說著幽怨地看了寶玉一眼。

    寶玉的眉心擰成個小疙瘩，心想云兒的話是真還是假。若是假的，沒什么說的，那是云兒的職業習慣。若是真的，難道這個也是因自己歷劫而起？那可麻煩了，到底多少是因自己歷劫而起的，多少又是需要自己歷劫的呢？

    心里想著，寶玉下意識摸了茶杯起來，想要喝一口，哪知端起茶杯的一瞬間，寶玉見到了頂棚倒影，心中一動，想著云兒會不會是因湘云，所以才動了心思的。放下茶杯后，對著云兒輕輕搖搖頭。

    果然云兒松了口氣，似乎還有些不甘，卻也沒在揪著這個話頭兒。只是道，“倒是難得寶二爺如此心誠了。”

    “倒不是我心誠，只是覺得事情還是說明白的好。怎么說，每個人心里都是有想法的，而且每個想法都是不同了。就好比說我，外人看著高門大戶的，合該走一條仕途康莊大路才好。可我卻是根本不喜歡那些個。”

    “寶二爺又說笑了，既是寶二爺不喜，何必贖了我出去？”云兒笑容不如方才真摯。

    “無奈吧！這三個字是真的！”

    “寶二爺既然都是無奈的，何必還要拉上我呢？”

    寶玉站了起來，輕聲道，“姑娘說的很是，何必呢？慢慢來吧，急不得的。”云兒若是不幫忙，那自己贖出她去的主要目的就是防湘云的讖語，如此自然不急了。

    云兒見了一笑道，“寶二爺還是想著我如何快些出去的好，這一個地界兒，我實在是住的夠了。哪怕出去只得個狗窩，也是好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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