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一章：盤根錯節三春將近；參差錯落多事之秋（四）

    聽秋紋已把彩霞帶去稻香村，寶玉便趕了過去，香菱正陪著她說話，寶玉走了過去。彩霞急忙請安，寶玉還了禮，再次落座。

    寶玉道，“昨個小霞過來說話，說姐姐有事找我？”

    彩霞心里想的挺好，覺得彩云說的是自己最后的辦法，可真見了寶玉，想起往事種種，一時間倒是說不出了。尤其還有在自己眼前，寶玉被賈環用燈油燙了臉一事呢。香菱見彩霞不語，臉還有點兒紅，想著是不是有自己在，彩霞抹不開，便說了話，出去了。不是香菱沒個好奇心，而是覺得二爺想讓自己知道的，定是不會瞞著自己的。只是香菱一出去，彩霞更不好意思了。

    寶玉只好道，“姐姐有事只管說了便是。”

    彩霞也知道，自己不說，便白來了，如此低著頭道，“自從出去后，旺兒家的就沒短了來說親。心里想著，能不能勞煩寶二爺同璉二奶奶說一下，旺兒之子酗酒賭博，很不成器的。”

    “只說這一句話，姐姐何苦還要跑一回呢？讓小霞傳了進來，豈不省事？”

    “不是！不是……”彩霞咬咬牙道，“我怕旺兒家的，求了璉二奶奶，硬做定了親事。”

    寶玉道，“話我可以說。只不過，姐姐的選擇也不是很多的，眼下府中來看，旺兒家也算是過得去的，況且即便我說了話，你母親若是答應了，我也無法的。”

    彩霞也知道寶玉說的道理，可要是按照這個道理來，那自己還進來做什么？又想上回，彩云對自己說，寶玉勸慰過她的事，不然就彩云的性子，受了環三爺那個氣，非病了不可。再加上金釧兒的那回，二爺很有擔當。如此可見二爺是不糊涂的，決定賭一把，最不濟也是嫁給旺兒家的不成器的那個。于是道，“那門親事，我斷是不應的，還望二爺看在我服侍了太太一回，好歹幫著拿個主意！”

    “還能有什么好主意呢？”寶玉看著彩霞，“不然姐姐說說心里怎么想的，我也好幫著琢磨琢磨！”

    彩霞道，“不說心里沒個想法，即便有，寶二爺叫我怎么回呢？”

    “姐姐怕是也知道的我的性子的，有什么不能說呢？”

    彩霞想了回道，“我知寶二爺不是糊涂人，既是來了，有事也不瞞你，怕是二爺也知道的，原本我心里想著三爺的，只是眼下來看……彩云說的是對的，不值得的！原來竟是我們錯了！”自從出了茉莉粉，薔薇硝的事情，加上眼下彩霞被賈環拋棄，彩云彩霞二人之間倒是親近許多。

    “這種事，哪里有個誰對誰錯呢？不過一時心思罷了。”說著寶玉笑笑，“算了，又說了這個做什么呢？等下我便和鳳姐姐說一回吧，既是姐姐出去了，由著姐姐也就是了。當然了，日后姐姐心里想了什么，只管說便是了。哪怕想著多少體面些呢，畢竟服侍了太太一回，自是要盡力的。”

    彩霞道，“二爺說笑了，我們一個丫頭，哪來的體面呢？能安穩些，也便是了！”

    “人這一輩子不容易。想著體面，怕就難安穩。穩穩當當的，又覺得不體面。姐姐在太太身邊這些年，想來也都知道的。”彩霞點點頭。卻想著，正是因為見的多了，才想著體面些個好。真當誰個都是你了。

    寶玉知道彩霞不好說話，便起了身。“既是姐姐說了話，我這便同鳳姐姐說去。不讓她理這事，也便罷了。至于老三那邊，我不會說話的，怎么的都是一手兩家，免得日后落下埋怨！”

    “寶二爺既是能幫著同璉二奶奶說話，已是感念不盡了。”

    “不算什么大事。姐姐只管放心便是。”寶玉說著隨意，可心里鬧騰，這話不好說啊，怎么能留人呢？平白錯過彩霞，可是夠可惜了。

    彩霞見寶玉要走，即便知道他定然會過去幫自己說話；可心里還是委屈，覺得賈環害她，趙姨娘哄她。如此紅了臉道，“這一回可有寶二爺外面的人？”她也聽李嬤嬤鬧一回了，說媚人過的好，這樣才想著搏一搏。怎么說，現在看這個家中，寶二爺是最有人情味兒的。

    “也有自己找的；也有家中定下的，由著他們吧！”寶玉說著一笑，“姐姐怎么想起問了這個呢？”

    彩霞嗓子眼兒里吐了幾個字出來，“氣不過！平白哄了我這幾年。”

    “唉，老三作孽啊！”寶玉說著一嘆，“姐姐既是有這個打算，外面便幫著姐姐留意了。要是真有合適的，便說給姐姐聽。怎么的。還不找個像樣的呢。”彩霞也算豁出去了。紅臉點點頭。

    事不宜遲，彩霞一走寶玉便去鳳姐那邊。迎面正遇見平兒，平兒見寶玉緊忙讓了廳上，“這會子怎么來這了？昨晚又是怎么個事？鬧了一晚上，可安了？”

    “平姑娘要我先回哪一句？還是反著回吧，看樣子便是安了，”寶玉說著一笑，比量下自己，“昨晚上的事情說不好，眼花了，或者什么的都是有的。至于我為什么這會子來，倒也沒旁的事，先說看看姐姐怎么樣，再者說一句話！”

    “既是寶二爺沒事，旁的倒也好說了。”平兒說著，接過茶水奉上，“有什么要緊的話，寶二爺只管說了便是了。”

    “哪里算什么要緊的呢？不過是太太屋里的彩霞的事。”

    平兒聽了便知彩霞怕是求了寶玉去了，這才過來說話，想著昨個爺爺奶奶應了，此時再要反悔，那面子？“彩霞的事，她媽媽來求了你哥哥姐姐，讓尋了戶體面些的……”

    不等平兒說完，寶玉一擺手，“事情我也知道的，也知道你為姐姐好。不過這個事兒，二哥和鳳姐姐還是不要管的好，我以是應了彩霞了，沒人干預她的。”

    平兒道，“寶二爺既是明白，便知你姐姐的性子，如何下來臺呢？”

    “沒什么下不來臺的。只說我要了彩霞過去使就完了。”寶玉說著一嘆，“按理說，這事我不該管的，可不管還不成。有道是：不做中，不作保，不做媒人三輩好。這回的親事做下了，必損陰德。雖是姐姐不信這些個，可眼下姐姐這個身子，還是避諱些個的好。咱們何苦不放著身子不保養，理會這些個閑事呢！”

    平兒點點頭，覺得這話是個道理，便道，“寶二爺說的是了，等會子，我便把這話說給你姐姐聽，至于怎么樣，便不是我能做主的。”

    “知道你心里只有姐姐的，你一說話，還有不成的？”寶玉知道平兒的厲害的，又道，“才剛兒可巧了，進院便遇見了你，可是出去有事？”

    平兒想了回道，“說起來也算喜事的！”

    “喜事？說來聽聽，我就喜歡聽喜事！”

    平兒一笑道，“昨個官媒過來說話，有人求親的。”

    “求親？哪家？”寶玉有種不好的預感！

    平兒道，“說是孫家！”

    “你妹啊！”寶玉眼睛瞪了多大，時間事件這會子怎么就湊合到了一處呢？

    平兒不知道寶玉順口罵街，一怔神兒道，“不是求妹妹的，是你二姐姐！”平兒說完，聽寶玉牙齒咯吱吱響，忙笑著讓茶道，“寶二爺倒也別急，都沒應呢，咱們在細看看，不急的！”平兒說完，心里一嘆，女孩家哪有不出門子的呢？這寶玉也真是的。方才還明白的什么似的，一牽扯到這事，立馬就糊涂了。可說了，什么時候能一直明白呢？真真可惜了這么個體面人兒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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