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的北冥之戒，正安靜地躺在木盒中，在幾個少年的手里緩緩地傳遞。

    之前風火因為經歷了在南浙城中受這枚魔界蠱惑的事情，而不愿再看它一眼。而現在的歐陽紅葉也是如此，即使只聽過一次它的聲音，他也無法忘記那如同在心上以羽毛一下下輕撩而勾起的痕癢。

    經過閔恩童的分析，雖然有記載可追溯的人類能夠制造出的最高溫度為5億1千度，但以現在手頭上擁有的設備根本無法達到這樣的高溫。所以要想融化這枚魔界，就必須將它拋進通往黑火煉獄的縫隙中，而這件事只有夏秋才能做到。

    但在帶著它抵達黑火煉獄上的縫隙之前，她也必須接受來自心魔的考驗。

    歐陽紅葉向他們解釋道：“這枚戒指的魔力，現在所知就是無論它出現在誰面前，都能夠一下子看穿你靈魂深處最強烈的欲望，并通過在幻象中將欲望達成來控制你的意識。”

    四個少年聽后一言不發，只愣愣地盯著那枚魔戒，眼神也漸漸變得空洞，歐陽紅葉猜想那枚戒指應該又在開始有所行動了，但若想他們能夠順利保護夏秋到達黑火煉獄出將之毀掉，這顯然是必經之路。

    千騎從沒見過哪種金屬能擁有像它這樣美麗的顏色和晶瑩剔透的光澤度，他情不自禁想伸出手觸碰它。或許因為龍和貔貅都是來自深海的神獸，所以在幾人中他才會最早與它產生共鳴。

    “我看得到你心中所想之事，你喜歡身邊那個人類女孩兒對吧？可是怎么辦？那個女孩兒注定要陪伴在妖界之主的身邊。除非……除非你成為妖界之主，而這并沒什么不可能的！”

    千騎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他對空氣大喊道：“你在說什么？你是誰？”

    “吾乃北冥之戒，或者說我就是貔貅殘留的意念也可以。我和你的父王同是來自深海的古老神獸，比這大陸上的任何一個物種都要悠久而高貴，為什么你要甘愿做妖王狐的臣子，卑躬屈膝于他之下？你的父親放棄了絕好的機會，成為妖界甚至三界之主的機會，若是他肯放手一搏，那么你的母親或許就能得救呢！”

    “省省吧，我不會受你蠱惑的！”千騎不知道這魔物是如何知道他和父親，甚至還有母親的這些事的。

    “你的心明明已經動搖了，為什么要阻擋自己的欲望呢？你不是想得到那個人類女孩兒嗎？如果她一直陪伴在妖王狐的身邊，她的生命終將消逝，并且那一天已經不遠了。你若不信我的話，就等著被悔恨擊垮的時刻來臨吧，到那時你就會后悔，可你早已錯過了拯救她的就會。”

    千騎猶豫了一會兒，可一想到夏秋可能面臨的危險，他還是忍不住追問道：“生命消逝？快告訴我那是怎么回事？”

    “當你們找到奇列之陣的最后一環并企圖破壞它的時候，將遭遇前所未有的危險局面。而為了妖王狐，這個人類女孩兒終將選擇犧牲自己，因她就是破奇列之陣的關鍵，我能夠告訴你的就只有這么多了，信不信由你！”

    千騎的內心開始掙扎，他對北冥之戒的話將信將疑，但對夏秋可能遭遇的危險卻又無法置之不理。他了解夏秋，若是必須要她犧牲自己才能徹底毀掉奇列之陣，她也一定會那樣做的。

    在木城面對強大對手藍蛇羲楨時，她的那種無畏生死的勇氣已經顯露無疑。特別是，他心里明明白白地知道她對歐陽小冷的那份情感有多重，為了那個家伙，她就會做出多大的自我犧牲。

    他該怎么辦？為改變夏秋的命運而淪為北冥之戒的奴隸嗎？他一下子想到了藍蛇羲楨和她的戀人蒼帝，現在的情況和他們曾經的境遇何其相似，夏秋一定會和蒼帝做出相同的選擇，雖然他們并不是戀人，但他卻是她的摯友和伙伴。

    “如果我聽從了你的話，只會令她傷心！而那恰恰是我永遠不會做的事！”千騎做出了最終的選擇。

    “你會后悔的，你會后悔的……”

    魔戒不斷地重復著這句話，可聲音卻越來越弱，最后漸漸消失。

    靈羽再反應過來時，已回到了赤勒米爾地下城，城里燈火通明，一副太平景象，和他記憶里所熟悉的沒什么區別。

    他習慣性地徑直走回風月街上的極樂天國，門口迎客的是兩個新面孔，此時的他正是男裝打扮，所以她們誤把他當成了客人，對他點頭哈腰，媚笑著將他迎了進去。

    他卻并不理會，掙脫她們的糾纏。來到柜臺前，還好，老板娘鱘娘仍在這里。

    “鱘媽媽！”靈羽微笑著喊道。

    “靈羽，是你啊！這么長時間不見，你去哪了？”柜臺后面，濃妝艷抹的半老徐娘從賬目薄上抬起頭，定眼看了半天才認出是靈羽。

    “一言難盡……冷嗔呢？”靈羽苦笑著搖了搖頭，然后問道。

    鱘娘一聽到冷嗔的名字眼框就紅了，哽咽著說：“你消失后不久，城主蠑螈的手下就查到這里來了，說是冷嗔窩藏了妖界重犯。冷嗔那孩子為了不連累我們，就一個人把罪責都扛了下來，然后……她就被蠑螈手下的人給帶走了，后來……”

    過去靈羽在時，鱘娘也沒少欺凌過冷嗔，經常讓她干些最苦最累的活，還不給她飽飯。其實在最后的時刻，冷嗔明明可以報復她和極樂天國，將整件事推給她們，但這個重情重義的小姑娘卻沒有那么做。想到單純善良的冷嗔結局竟如此凄慘，鱘娘已是哽咽到說不出話來。

    “后來怎么了？”靈羽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搖晃著問。

    “冷嗔不堪被蠑螈手下的小妖們凌辱，自盡了……”

    靈羽覺得一股怒火沖至頭頂，隨后便是那痛徹心扉的悲傷和悔恨。那個瘦小的冷嗔，無論挨了多少打罵，在接過他遞給她的飯菜時仍會露出微笑。她是那么不食煙火，即使身在這煙花巷，也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小蓮花。若不是他義氣用事非要她去幫助影子大哥，她又何至于慘死。

    眼前的畫面漸漸變得模糊，身邊的人和景物也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黑暗。

    “這就是你當初那錯誤的選擇會造成的后果，你心里明明清楚，為什么仍然無動于衷，難道你真是鐵石心腸嗎？”冷嗔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黑暗中回響著，一字一句敲打在他的心上。

    “冷嗔？冷嗔，我……”靈羽試圖在黑暗中尋找冷嗔的蹤影，可伸出手握住的只有冰冷的空氣。

    “如果能給你一次選擇，你會選擇救我嗎？離開身邊這些人，讓時間倒流，回到赤勒米爾，我們還和從前一樣！”

    “可以嗎？要怎樣才能做到？”

    “奪下北冥之戒，不要讓那個人類女孩兒將它帶往黑火煉獄，只要有了它，你就可以救我！”

    靈羽的內心激烈地掙扎著，若不是因為他，冷嗔一定會在極樂天國平靜地度過一生。也很可能有一天會攢夠錢離開那里，獲得自由到外面的世界去走走看看，反正妖的生命可以百年千年的延續。但冷嗔的微笑卻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她微笑著向他搖頭，雖然不發一言，他卻了解到她的心思。

    “冷嗔絕不會為保全她自己而去傷害任何人的，我對她再了解不過，你這魔物休想騙我！”

    他大喊一聲，隨之被帶回到現實之中。

    屋外傳來煙花的聲音，透過黑色窗欞子望出去本恬靜的月夜被花火渲染。歐陽小冷轉過身，看見自己面前坐在圓桌旁的夏秋和她懷中抱著的嬰孩兒，頓覺恍惚。

    再定眼一看，那并不是夏秋，而是個與她氣質極相似的女子，她邊哼著搖籃曲邊輕拍著懷中的嬰兒，臉上掛著充滿母性的笑容，任何男人都會被這情景所打動吧，歐陽小冷也是一樣。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走到她身旁，伸出手逗玩那嬰兒如滿月般可愛的小臉兒，嬰兒向他伸出小手，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一切都是那樣溫馨和諧。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過后，大門被猛地推開。歐陽小冷轉身一看竟是歐陽紅葉，他向來不是這樣莽撞的，肯定是發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歐陽紅葉的衣服上沾著血跡，身上好像也多處受傷，他手扶房門喘著粗氣喊道：“雪夜，快帶著素素離開！我們被青云偷襲了！”

    “你說什么？怎么可能？”

    歐陽紅葉看了看大門外，回頭催促道：“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闖進王城的，他們早就埋伏在了王城各處，禮花似乎就是他們的暗號……已經來不及了，你和素素帶著小冷快走！我和兄弟們還能撐一會兒，但也撐不了多久！先回歐陽古宅再從長計議！”

    外面已傳來廝殺的聲音，青云和手下眾多大將兵分幾路將王城打了個措手不及。這一天正是新年夜，歐陽小冷也才剛剛滿月，沒想到青云就毫無征兆地發起了攻擊，并且還是早有埋伏，里應外合。

    歐陽小冷終于明白，此刻的他是通過父親歐陽雪夜的視角在旁觀著十六年前那個夜晚發生的一切。

    歐陽雪夜回頭望了望身后的然素素，然素素不愧是與他心靈相通的戀人和血盟締約者，一下子就了解到他心中的想法。她眼神中流露出堅毅，向他點了點頭。

    “紅葉，小冷就拜托給你了！他是我的兒子，也是妖王狐唯一的血脈了！請你無論如何要讓他活下去，我和素素就此先謝過你了！”

    歐陽雪夜向著歐陽紅葉深深地行了個禮，要妖界之主向自己行禮，歐陽紅葉又怎么受得起，但他作為他生死與共的好兄弟，卻也明白了他的選擇。憑他歐陽雪夜的性格，又怎么能置妖界于不顧，獨自逃亡呢？

    歐陽紅葉接過然素素遞來的嬰孩兒。她又摸了摸兒子的小臉兒，然后眼含熱淚沖歐陽紅葉笑了笑，那是她刻在他記憶里最后的摸樣。

    “雪夜，素素，放心！就算賠上我這條性命也一定會保住小冷！”

    歐陽紅葉知道已不能再耽擱，他將歐陽小冷緊緊綁在自己胸前的衣服里，對歐陽雪夜和然素素點了點頭便沖了出去。

    一路逃亡，以身體做盾，護著懷中熟睡著的嬰兒，揮舞著他手中的烈焰，放倒一個又一個敵人。

    不論是戰友也好，敵人也罷，任何人倒下都不會阻擋他的步伐。這是他對歐陽雪夜和然素素的承諾，歐陽小冷就好比是妖界不亡的希望，而他必須得守住這希望之火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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