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護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他急忙走到蘇若的面前，低聲說道：“蘇若，你先別說話。我再做做我媽的工作。”

    蘇若生氣而埋怨地別過臉去，不看蘇承護。她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責罵、侮辱過。

    蘇承護的媽媽看到蘇若給自己的兒子擺臉色，她心里的怒火蹭的一下子就躥了上來。她抬高了聲音說：“蘇承護，當年是你自己選擇小月的，媽有逼過你嗎？做人要有良心，你爸爸在世的時候，最看重的就是誠信。”

    蘇承護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他的雙眉緊蹙，眼神晦暗不明。蘇若見此情景，心底微微發涼。她既生氣于蘇承護媽媽的強勢，又氣惱著蘇承護的懦弱不反抗。

    她把臉轉向蘇承護的媽媽，強忍著怒氣說：“阿姨，您這樣說，就是在強迫承護，因為用良心、誠信來談論感情和婚姻，這本身就是錯誤的。沒有愛情的婚姻是可悲的，難道您希望自己的兒子今后婚姻不幸福嗎？承護是孝順您，但是，您也不能用兒子的孝順來操控他的婚姻。”

    蘇若說得慷慨激昂，但是蘇承護卻聽得心急如焚。他想制止蘇若說話，但是，蘇若根本就不理他。她雙眼直視著蘇承護的媽媽，很有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勢。

    蘇承護媽媽氣得都快要跳起來了。她的手微微顫抖地指著蘇承護說：“蘇承護，你看看，這就是你要找的人。這還沒結婚，就目無長輩，教訓起我來了。”

    蘇承護心急地在蘇若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蘇若，你先別說了。”

    他又馬上走到他媽媽的身邊說：“媽，您別生氣，蘇若也不是針對您。她就是，就是有點著急而已。”蘇承護此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

    蘇承護媽媽見兒子還在維護著蘇若，而蘇若正氣焰十足地站在對面，直視著自己，她就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突地跳個不停，漲得生疼。

    她氣的恨不得甩手抽自己不爭氣的兒子兩巴掌，但是，在盛怒之下，她還在竭力控制著自己，因為，她需要維持一個母親在兒子面前的威嚴。

    因此，蘇承護的媽媽強忍著怒火，轉身回屋，開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箱。蘇承護一看，就很詫異地追到屋中，不解地問道：“媽，您這是要干什么？”蘇承護媽媽并不答話，只是繼續低頭收拾著她的東西。

    蘇承護著急地一把將行李箱合住，抓著他媽媽的手，說：“媽，您別這樣，您別這樣啊！”

    蘇承護的媽媽用她瘦削的手堅定地將蘇承護的手撥拉開，一邊繼續整理著行李箱，一邊落寞地低聲說：“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就不再需要媽了。媽在你的地方，沒有說話的權利，我這就回家去。”

    蘇承護的臉色一下子大變。他一把搶過來行李箱，扔在自己的身后，隨后蹲下來，緊抓著他媽媽的胳膊說：“媽，我永遠都是您的兒子，永遠都需要您。您打我、罵我，怎么都行，求您別這么說。”

    蘇承護媽媽看著蘇承護惶恐的表情，她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忍，但是，為了兒子未來的幸福，她這次必須強硬到底。

    于是，她看著蘇承護，眼神里有著蘇承護所熟悉的慈祥。她摸了一下蘇承護的頭發，輕聲地說：“你長大成人了，可是媽還是擔心你照顧不好自己。媽喜歡小月，是因為她善良、溫厚，知道心疼人，所以媽就很想看到你和她在一起，安穩地過日子。等今后你們有了孩子，媽就幫著帶孩子，咱們一家老少在一起，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說著，蘇承護媽媽的眼睛就泛紅了，她瘦弱的身體坐在那里，顯得很是孤獨，而蘇承護則無言地低下了頭。

    蘇承護媽媽停頓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地說：“不過，既然你要選擇別人，媽也沒有辦法。‘兒大不由娘’，‘娶了媳婦忘了娘’，這些話，說的真是沒錯。今后，你要照顧好自己，媽回家，自己一個人過，以后也不登你的家門。你要是能想得起來，逢年過節，就給媽打個電話。媽……”她的雙眼一紅，兩行眼淚就落了下來。

    “撲通”一聲，蘇承護已雙膝跪在地上，他喊道：“媽，您這么說，是要讓兒子無地自容嗎？”

    蘇承護媽媽不理睬蘇承護，她抹了一把眼淚，繼續說：“你現在送我到火車站，我今天就回家去。”

    “媽！”蘇承護大叫一聲，雙手一下子就抓住了他媽媽的雙腿，誠惶誠恐地說：“媽，我錯了，我錯了，您別回去！是我錯了！”

    蘇若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她就覺得自己像在看戲一樣，她到現在還沒明白過來味兒。眼見著蘇承護忽然跪在他媽媽的面前，在不斷地懇求著，還一個勁兒地說著他錯了，蘇若這才如夢方醒。

    蘇承護說他錯了，什么叫他錯了？是說，他和她在一起，錯了？是說，他準備和小月分手，錯了？還是說，他沒聽他媽媽的話，錯了？

    蘇承護要表達的是這個意思嗎？那她站在這里算什么？她從廣州坐了那么久的火車，一大早就跑到這里來，又是為了什么？難道就是要聽蘇承護說，他和她在一起是一個錯誤，他和她在一起時的花前月下、情意綿綿是一個錯誤？

    蘇若強忍著眼淚，看著屋中的蘇承護，說不出話來。蘇承護轉過頭來，看著一臉惶然的蘇若，他的心里就是一陣絞痛。

    他慢慢地站起身來，而他媽媽則冷著臉，別過頭去。蘇承護對他媽媽囁嚅了句什么，然后神情猶豫不決、步履有些艱難地走到了蘇若的面前。

    蘇若看著眼前的蘇承護，她忽然悲從中來，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撲簌簌地掉了下來，淚水瞬間就迷離了她的雙眼。蘇承護痛苦地微低著頭，不敢看她。

    蘇若任由自己的眼淚縱橫著，她哽咽地說道：“蘇承護，你說話呀，我要聽你說。”

    蘇承護搖著頭，黯然地說：“蘇若，我不知道該怎么和你說，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蘇若睜著婆娑的淚眼，一把拉住蘇承護的胳膊：“你是要和我說分手，是嗎？你是要和我說，再不見面了，是嗎？你是要說，過去我們在一起是一個錯誤，是嗎？”

    蘇承護就覺得心頭仿佛壓上了一塊巨石，逼迫的他無法呼吸，令他難受至極。他想伸手把蘇若抱進懷里，好好地安慰她，可是，他卻覺得如芒在背，辛苦把自己養育成人的媽媽正哀傷地在后面看著他。

    幾年前，父親撒手離去時，媽媽就遭受了心靈的重創。母子倆相依為命了這幾年，彼此互相依靠。他現在怎么能再讓媽媽受到另一場嚴重的打擊？

    蘇承護想說服自己的媽媽，讓她慢慢地接受蘇若，但是，基于對她脾氣的深刻了解，他知道，自己的媽媽是一個外柔內剛、性格果決的人，幾乎沒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事可以改變她的決定。而剛才，她決絕地要求離開，已經讓蘇承護不敢再做任何嘗試了。

    然而，在面對眼前已哭成淚人的蘇若時，蘇承護又心疼不已。雖然，他常常責備自己，不應該背叛他和小月之間那介于友情、愛情和恩情之間的感情，可是，蘇若卻帶給了他火熱的愛戀與激情，這讓他一向平淡沉寂的內心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每當面對嬌艷嫵媚的蘇若時，他就會深深地沉淪下去，陷入其中，而不能自拔。

    然而，現實卻是如此的殘酷。此刻，水火不相容的局面，就這樣硬生生地豎在他的面前。他要如何選擇？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選擇，父母重于山啊！

    蘇承護痛苦地低著頭，而蘇若哽咽地說道：“你忘了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了嗎？你說過，你要給我一個幸福的未來。你說過會一直愛我。你會這樣的，對不對？”

    蘇承護媽媽在后邊實在看不下去了，她出言提醒蘇承護：“承護，小月就快來了。”蘇承護猶豫了一會兒，然后才萬分艱難地把蘇若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一點點拿開。蘇若就覺得，蘇承護這一個緩慢的動作就猶如一道重重的鐵門，一下一下地把她向后逼退，直至把她和他冰冷地阻隔開來。

    蘇承護悶聲地說：“蘇若，我們……”然后，他就說不下去了。

    蘇若定定地站在那里，淚眼朦朧中，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曾經無數次擁抱自己的人。他無力地站在她的面前，低垂著頭，仿佛受難的樣子。

    蘇若的心一點點地變涼了。她一再委屈自己，卑微自己，甚至為了他，都放棄了自己的原則，只因為，她真的是太在意蘇承護，這個在她眼中是那么獨特、那么讓她深深著迷、愛戀的男人。

    曾幾何時，她蘇若是多么的恣意灑脫，她從來都是被男生競相追逐著，還從來沒有哪一個男生讓她可以屈尊到這樣的地步。她曾經高呼著一定要找有錢人的豪言壯語，在她遇到蘇承護后，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以至于，她甚至自嘲過自己從前太物質，她都在想，愛情本就應該簡簡單單，兩個人只要相愛就足夠了。

    她只是想要一份純粹的愛情，然而，曾經讓她無比沉醉的那份愛情，現在卻是如此的遙不可及。她的愛情就要在蘇承護那堅不可摧的親情與恩情中被毀滅了。這樣的愛情何其可憐，它脆弱的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她愛的這個男人真的愛她嗎？為什么他怯懦的都不愿意為她嘗試著去反抗，去爭取？是愛情本身就脆弱，還是說，他不珍惜愛情，輕易地就要背叛愛情？

    可笑啊！前一秒鐘，她還幻想著蘇承護會愛她勝過一切，他一定會堅決地維護她到底。可就在轉瞬之間，現實就狠狠地抽了她一個耳光，蘇承護已經臨陣脫逃了，而她已經被輕飄飄地拋棄了。

    可悲啊，蘇若，你看看自己是多么的可悲！蘇若在心里悲鳴著，她覺得寒冰侵入了她的全身，她冷得止不住地發抖，腿也開始微微打顫，但是，她還在用力支撐著自己。

    蘇若，你給我站直了！不要輸得一點骨氣都沒有。沒了愛情，你卻不能沒了尊嚴，你要挺直了背，從這里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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