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穆？你怎么了？”聶云康看出了穆語的臉色不對。
“聶老師，沒事兒。”
穆語略微緩了些神后，示意蔣雯雯先坐著，然后一邊接通容劍電話，一邊往外走。
“嫂子，你那邊說話方便嗎？”
“等下。”她隨即加快腳步，噔噔噔地跑到長廊盡頭，見四下都沒人，這才輕應，“可以了。”
邊說話她邊想著等下怎么把這檢測結果告訴他。
“嫂子，我做了個親子鑒定。”容劍的聲音有些低沉。
“啊？你也做了親子鑒定？”她很吃驚。
他不會也……
“你也做了？！”容劍顯然也很吃驚，又似乎有些不相信，“你，你給誰做了親子鑒定？”
“我給……”因為拿不準容劍給誰做親子鑒定，怕自己說出來的結果嚇著他，穆語頓了頓聲，隨即同樣反問，“你給誰做了親子鑒定？”
“我，給如冰和柒柒做了親子鑒定。”容劍的聲音越發低沉。
“啊！你什么時候做的？”穆語十分意外。
她以為自己說話夠小心了，沒想到還是讓他起了疑。
“今天上午，剛剛出的結果。我真沒想到……唉……”顯然也意識到了她做了同樣的事情，容劍沒把話說下去，只是長嘆了一口氣，沮喪之意赫然而顯。
穆語感覺到他情緒低落，也跟著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也很意外。這其中一定有內幕！一定有隱情！”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容劍喑啞而痛苦的聲音：“嫂子，我昨晚一宿沒睡，一直在糾結要不要做這個鑒定，我真的不敢相信，我，我……”
聽著電話里沒了響聲，穆語才反應過來，連聲寬慰：“容隊，我懂，我知道，我理解。你別難過，相信我，這里面一定有隱情有內幕！事情一定不是我們想象得這么簡單！也許……”
她腦中突然有了個想法，話音陡然一轉，“容隊，也許馮老師根本沒騙你，她講的年少時的故事都是真的，也許李建云就是馮老師故事中的那個畏縮男人，也許奶奶帶她離開臨河縣時她已經懷孕幾個月了，已經錯過了流產的最好時間，只能把孩子生下來。因為馮老師年少未婚先孕，奶奶覺得丟人，所以騙老鄰居說馮老師得了急病，離開臨河縣后也沒再和親戚朋友聯系！”
“但是我找到如冰一家在廣陽城郊落腳的房東打聽如冰一家的情況時，房東并沒有提到如冰懷孕的……”本來質疑的容劍突然想到了什么，隨即頓了聲。
穆語明白他的意思，幫著補充：“我們中間遺漏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就是馮老師懷孕到生產的經歷。”
“嗯。是我大意了。”
“廣陽縣城很小，醫院應該也很少，我們的調查難度應該不大。”
“我不這樣認為。雖然我們沒有正式接觸過馮家奶奶，但通過她讓柒柒喊如冰為姐姐、為如冰辦休學轉學參加高考一事看來，她應該是一個很有主見、遠見、警惕性也很強的女人。為了不影響如冰的將來，她一定不會讓如冰去大醫院生產，我猜如冰應該是在黑診所生下的柒柒，也可能是馮家奶奶花錢請醫生來家里接生的。”
穆語質疑：“沒有出生證柒柒怎么能上戶口？”
“沒有父母的結婚證和準生證，就算有出生證也上不了戶口。不過你別忘了這是十幾年前的事，而臨河縣和廣陽縣都是天高皇帝遠的小縣城，當時他們的戶口本還都是手寫的，比不得安城這樣的一線城市，只要花錢，給孩子上個戶口不是難事兒。”
“哦。這些我不太懂。不過我覺得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給柒柒和李建云再做個親子鑒定以確定……”
“我已經做了。”
“做了？”
“嗯。DNA檢測報告顯示，李建云是柒柒的生物學父親的概率和如冰是柒柒生物學母親的概率一樣。李建云是柒柒的生父這一點我并不吃驚，讓我吃驚的是如冰竟然是柒柒的母親，唉……嫂子，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我真的一下子接受不來，我給你打電話，本來是想讓你重新做一份檢測，沒想到你……嫂子，如果不是剛剛和你聊，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應該做什么，真的，當時我整個人都是懵的，我……”容劍的情緒又很激動，又開始語無倫次。
穆語十分理解他的心情，也很同情他，待他說完后輕聲寬慰：“容隊，你先冷靜一下，要么你找個地方喝杯水或抽支煙？”
“不用，”電話那頭隨即傳來深呼吸聲，在做過四五個深呼吸后，容劍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不管以前發生過什么，我想柒柒才是如冰一直拒絕我的真正原因。”
“那，那你能接受柒柒嗎？”
“我不是早就接受了她？”容劍苦笑，“我早就把柒柒當成了自己的親妹妹，只是她突然變成了如冰的女兒，真的讓我措手不及。”
又是一聲深嘆之后，他繼續出聲，“嫂子，我決定先把對如冰的感情放一邊，一心一意查這個案子，以幫她洗脫罪名。也許，我能為她做的，只有這么多了。”
聽出他的萎靡，穆語很難過，卻也沒有多勸，畢竟感情的事不能勉強，而容劍也不是閱歷不深的小孩子。
“嫂子？”
“在呢。”
“嫂子，我還沒把這兩份親子鑒定報告送去市局，我現在最擔心不是把如冰和李建云以及柒柒之間的復雜關系捅出來，我擔心如果如冰與李建云之間的糾葛是真的，會坐實她殺人兇手的罪名啊。”
穆語先是一愣，待反應過來后禁不住全身發寒。
一直以為搞清楚了馮如冰與李建云之間的糾葛才能為馮如冰洗脫罪名，卻沒想到他們之間的糾葛會復雜得加深她的殺人嫌疑。
“那，那我們現在怎么辦？”她很驚慌。
已經調查到了這份上，總不能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可以假裝什么都不知道，那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馮如冰最終被定為殺人兇手，畢竟馮如冰在審訊室接受審訊時親口承認過殺人的事實。
“嫂子，”容劍猶豫了下才輕問，“你現在還認定如冰不是兇手嗎？”
“這……我……也許……”事到此時，穆語竟不敢妄下定斷了。
“呵呵。”容劍輕輕一笑，沒再追問，而是轉言，“利峰昨晚連夜趕到了廣陽縣，我已經讓他改道去了臨河，看能不能調查到李建云曾經的惡劣行徑，以盡量幫如冰減輕罪行。”
聽到“減輕罪行”四個字時，穆語整個人不由得一軟。
她很清楚這四個字的含義，就是容劍很清楚她說的“也許”中包含的意思一樣。
容劍突然想起什么，又急聲問道：“嫂子，你這份親子鑒定是你親自做的嗎？”
“不是，是聶老師做的，不過我沒注明被檢測人的身份信息。”
“哦，那就好。嫂子，這件事兒請暫時替我保密。”
“我知道。”
“謝謝。我去忙了。”
“等等！”意識到聲音有些大，穆語慌忙四下掃了掃，見四周沒人，這才繼續捂著話筒低低出聲，“容隊，我覺得解鈴還需系鈴人，如今我們已經知道了馮老師和李建云及柒柒之間的關系，是不是可以直接去問馮老師，讓她給我們說實話？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有目的去調查李建云，以節省時間？”
“不行！”
容劍遂把昨晚自己問馮如冰話致使她吐血昏迷、以及容纓再三告誡的不能再讓馮如冰受刺激的話告訴了穆語。
穆語很意外，也很痛惜：“馮老師的反應竟然這么強烈，看來李建云那混蛋真的是馮老師的惡夢啊。”
“一輩子的惡夢。”隔著屏幕她也感受到了容劍的憤恨。
她很無奈：“看來我們不能從馮老師這邊著手了，只能多費時間和精力去查了。”
“嗯。嫂子，我準備親自去一趟臨河縣。”
“什么時候去？”
“吃完晚飯就出發。嫂子，替我向阿桓解釋一下，今晚不能赴他的約了。”
“好。誒，容隊，你說李建云有沒有可能就是臨河縣人呢？”
“我也這么猜測。不過臨河縣十年前將所有人口信息錄入電腦時出現了故障，之前遷出去的戶籍信息電腦里都查不到了，如果李建云是臨河縣人、又在十年之前將戶口遷到華城或別的地方，那我們也查不到他的相關信息。”
穆語立刻提醒：“他在華城和安城都沒有親戚，也許就是因為他不是華城和安城本地人。如果他真的是臨河縣人，就算戶籍信息沒有，但一定會有親戚朋友，一定會有人認識他！”
“和我想的一樣，我也打算從這方面著手，小李已經幫我印了數十份李建云的頭像信息，到時候萬一查不到我就去大街小巷貼貼看。我估計這混蛋選擇背井離鄉一定和如冰的事兒脫不了干系。”
“也許是為了躲巨額賭債也沒準兒呢。”
“那也有可能。嫂子，咱先這么說了，在離開安城前我還得處理好一些事情。”
“好，我們隨時保持聯系。”
感覺容劍此時的狀態平緩了不少，穆語緊懸的心才略微松了些，但心情仍然十分沉重，將手機收起來，怔怔地看著窗外發呆，滿腦子全是有關馮如冰的案子。
就在她出神之際，突然有人在尖叫著她的名字，意識到是蔣雯雯的聲音時，她大吃一驚，猜好友惹了事，立刻拔腿沖向法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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