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恭敬為上仙，看來也不是一件很榮幸的事兒。

    那塊脯肉在朗宇的嘴里如同嚼蠟。不是不好吃，而是心情欠佳。又喝了兩口湯，朗宇便放下了。

    “上仙還有何吩咐，下民這就去做。”壯漢很是不安，實在沒有什么可拿出的了。

    朗宇搖了搖頭。看著一家人早沒有了剛才地歡樂，朗宇不想再呆了，但是他還要住一晚。

    床上的被褥重新的整理了一遍。一家人便擠到了廚房的小屋去了。

    也許是睡得太多了吧，這一夜朗宇一直沒合眼，他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窮人家。這就是凡人的生活嗎？雖困苦卻有情有愛。它和自己在古族時并不同，如今想來那里還是有著利益的影子。

    天剛亮時，芧屋里一陣慌亂。原因是朗宇不見了，上仙竟然不辭而別。

    壯漢一時手腳無措，不知哪里得罪了上仙，此一去恐怕是禍福難料。不得已請來了前山的幾戶長者，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講得清清楚楚，幾個老者也是連搖頭帶嘆息，誰也摸不著頭尾。他們雖然并非一族，但平日里大家都是互相照應著。尤其壯漢在這幾家的小范圍內只的憑著強壯的體格，也對其他人多有照顧。如今竟惹下這么大的麻煩，怎不讓人擔心。

    “大哥哥他不是壞人。”這時坐在床里的玉兒，忽然開口道。這一聲很清亮，引得幾個人都向她看了一眼。

    旁邊的婦人趕緊的拍了她一下。“不要亂說。”

    “玉人說的是真的，昨天他還給了我一件新衣服呢。”說著低頭向著腳下一摸。“你們看，這是他的酒壺，還在這兒呢。”

    “啊？”這還真是個祖宗，看樣子是必定還要回來的。幾個老者的臉都變色了，仙人的心思誰能猜得透，隨便放個屁他們也受不了哇。

    “看，大哥哥回來了。”還是小孩子眼奸，望著窗外喊道。院里果然傳來了“撲棱，撲棱”的聲響。一個老者立刻站起來，伸手罩向了女孩的嘴。“不可亂說。”

    壯漢搶先一步開了門。一時間愣在了門口。只見昨天的那位小上仙正看著他，輕輕一笑，撮了撮手。身前卻是一推小山似的野物，山雞，野兔，山貍，蒼狗。還有似野豬一般大的家伙。雖然都是些小東西，卻勝在一個多字。

    以朗宇的手段，這些小東西，基本上就是進山去揀。巨闕穴稍一放開，方圓三四里，哪有一個動物能動得了，只可惜都是一些小家伙。前背后搭，這是朗宇盡最大能力能拿得回來的了。

    好家伙！十幾只眼睛都直了，看著那癱軟在一堆的十幾種野物，幾個人立刻確認無疑，這必然是仙家的手段。而且那些野物并不見傷，一只只都還是活的。

    “呼啦”一下全都擠出屋子，不管老少跪了一地。“下民們見過上仙。”

    有了昨晚的故事，這也沒什么可驚訝的了。朗宇扶起眼前的一個老者。“大家不要如此，我也不是什么上仙，多蒙這位阿叔搭救，也沒有什么可以回報。只能借花獻佛打了幾只野味，算是一點心意吧。”抬眼向后看去道：“阿叔，阿嬸。先把這些東西都拴起來，應該能吃幾天吧。大家也隨便拿幾只，先回吧。”

    “多謝上仙。”幾個老者互望了幾眼，施著禮退了出去。沒有人去拿。

    朗宇走向屋門，伸手在玉兒的頭上摸了一下，“玉兒，喜不喜歡。”玉兒癟著嘴使勁的點了點頭，眼睛早就離不開了。

    進到屋里，壯漢夫婦倆還是在后面恭敬的跟著。朗宇從懷里掏出兩件長衫，放在四方桌上，再次又拿出二百多銀石，放在長衫上。

    轉身向著二人抱拳一禮道：“感謝阿叔阿嬸的搭救之恩，可是我身上卻只帶了這么些東西了，不成敬意，你們先收下吧。”

    嚇得兩人“撲通”跪在地上，“下民不敢。下民不敢。”

    朗宇抬眼看著屋門口的玉兒，又象是自語的輕聲道：“這世上本不該分什么下民和上仙。只是我還有些事情未了，要不然倒是寧愿和你們一樣，過一種有情有愛的田園生活。收起來吧，到需要時也可周濟一下村里的人。”

    朗宇終是要走，不僅因為要回古族，他看得出來自己的醒來已經打擾了一家人的快樂，這是他不想看到的。他不是不可以再多給些銀石，甚至是金石，也不是他舍不得。他記起了盲老人的話。那東西多了也許是招禍的根源，他不想因此害了他們。

    本分的村民不會說什么虛套話，只好一直的點頭。

    太陽彤彤的光輝又一次照上了山腳下的寥寥小村，朗宇裝起他的那一只古舊的茶壺，告別了玉兒一家，一襲灰衫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了樹林的盡頭。山村的石礫路上跪著二十幾人，遠遠的望著。他們沒有遠送，那是上仙告誡的話，他們不敢不聽。

    一望的山林里莽莽蒼蒼，黑丘丘的山嶺如一頭頭的猛獸在星夜中蜇伏著。時而傳出“啾啾！”“嘎嘎”的叫聲。

    這是一條獵人蹋出的小路，枝枝草草的半掩著。“噌，噌……。”幾聲斷續的劃草聲由遠而近，一道矮小的身影，貍貓般的穿行了過來。

    “吼！”山崗下傳來一聲悶吼。“撲棱棱”一群飛鳥在暗夜中騰了起來，轉瞬不見了蹤影。

    那身影停下了腳步，抬手摸了下鼻子：“碰上一個大的？”

    夜行人正是朗宇，從小村出來，直走到傍晚，才碰到壯漢所說的大村子。打聽好了道路，便連夜奔著蕁陽鎮的方向殺過來了。他記得古村是在鎮南，而自己醒來的地方卻是西北，經過蕁陽鎮雖然有些繞，但他還有些事要做。青玉為他而死，不管是不是古家收走了，他還是想去看看，至少要憑吊一下。那個石室中無意殺死的申牛也是一塊心病，如今自己出來了，怎么說也要對其家人有點補償。另外只要到了蕁陽鎮，有古族的人護送，自然更要安全得多。這里是林家的地盤，他不能走大路，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在大路上狂奔，很可能引人懷疑。這一條山路還是他從一個拎著酒葫蘆的獵人那里打聽到的。

    朗宇最不怕的就是山林的路，尤其從那人口中了解到這一路上并沒有妖獸的存在。于是便打算連夜趕路，白天人多的時候就在林里休息。

    如今他是在半山坡上，臨下到山谷還很遠。神識一動，從指環里抽出那把短劍。巨闕穴又放大了一些。

    “嗤溜”草叢里突然的一聲響動，不知什么東西，從腳下游退了出去。朗宇輕笑了一下，這還真是個神秘的功能。究竟為什么會這樣，他很長時間也沒有琢磨透。朗宇不缺吃的，也沒必要弄得它們屁滾尿流的樣子。略散出點氣息，只要它們不接近自己來擋路就成了。腳下發力，朗宇沿著前面踩蹋過的茅草路向著山谷中奔去。

    空寂的山谷中只有“唰唰”的撥草聲，草叢里或樹上，不時有一雙雙幽藍、碧綠的眼睛盯著那奔掠的身影，而后悄悄的消失了。

    “啊！”

    “大柱哥！”突然間，從谷底傳出一聲慘叫和驚呼聲。

    “吼！”又一聲獸吼也同時出現了。

    朗宇一頓，這是人聲，難道還有人在這里狩獵？聽聲音有人受傷了。看了看腳下，前邊正是這小路的方向。朗宇搖了搖頭，他想起了玉兒的爹，一個凡世的獵手，那天為了一只野貓，弄得渾身是傷。已經走到了這里，無論如何自己也應當去看看，何況順路。

    “二弟，起來！”山谷的深處，一條溪流的岸邊，矮草已撲倒了一片，一個中年人雙手握著一把砍刀，盯著眼前的花斑猛獸，一步步的后退。不時的看一眼蜷縮在草地上的另一個人，大叫著。

    “呼呼！”

    那獸壯實得象一頭豹子，在黑夜中看不清毛色。只有一對明亮的淡藍色的眼珠射出兩道憤怒的青光，喉嚨里發出一陣陣的呼呼聲。低頭伸出舌頭舔了下胸前，又抬頭盯向面前的中年人。

    “吼”的一聲狂叫，腰向下一塌，亮出四根雪白尖利的牙齒凌空撲了過來。

    中年人也不含乎，向右一撤步，讓過右爪，哈身舉刀劈向那獸的咽喉。這也是他的拼命一擊了，三個人來追獵此獸，如今一個昏倒，一個被撕，自己也是多處傷痕，中年人有些后悔了，這家伙就不是自己三人能招惹的。看來只有拼著一命能重傷他，自己還有一絲逃過的機會。

    想的很好，誰知這兇獸也不是大白菜，凌空中，對著白光一閃的刀影卻是一個轉身，變撲為撩。一條鋼鞭般的尾巴“叭”地斜抽到了中年人的左肩膀下，“嗖”的一下橫飛出去四五米遠。

    “啊！”的一聲慘叫，中年人仰面摔在地上。要不動物們怎么都生個尾巴干啥，那玩意有用。這一鞭子抽的，當時就絕了中年人的念頭。左壁斷了，右手仍在持著刀，兩腳不停的蹬著地后撤。一刀無功，活著離開的機會沒有了，面對著聳肩哈腰就要撲上來的猛獸，中年人聲嘶力竭地大吼。“二弟！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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