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八年
七月二十八,農莊
時近傍晚,天色漸黑,屋內已看不大清東西。炕桌上燃著孩兒臂粗細的紅燭,看著亮眼,卻照不出多遠。
蘇偉進門半天,還是有些呆愣愣的,站在陰影處,盯著那張燭火映出的半邊臉看了半天,硬是沒敢上前。
四阿哥放下書冊抬起頭,頗為奇怪,“怎么不過來?爺可是一直等著你,連晚膳都沒吃!
“啊……”
蘇偉恍恍惚惚地應了一聲,兩只手在身上蹭了蹭,也不知為何,竟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我叫人去給你備飯,你你你想吃什么?這里是鄉下地方,也沒什么好吃的,我又不知道你要過來——”
眼見著剛進了屋的人,竟又要轉身出去,四阿哥眉頭一蹙,“站著別動!”
“?”
門前的人一手扶著門把,再度僵住,眼睜睜地瞧著榻上的人起了身,穿了鞋,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主——”
人已到跟前,蘇偉總算看清了那張臉,心一落地,話卻未能叫出口,眼前突然天地倒轉。
四阿哥揚了揚眉,嘴角露出一絲頗好看的笑,蘇偉一手摟著四阿哥的肩,臉紅的快要沒處放了,眼珠東瞄西瞄地就是不敢往四阿哥臉上看。
“今天倒是聽話,”四阿哥滿意地贊了一聲,將人一路橫抱進了臥房。
紅木朱漆雕花大床,比東小院那張還要寬出一個半身子來,平時蘇偉自己睡,晚上甭管怎么滾,都滾不到地上去。
柔軟的被褥往背上一觸,四阿哥的身子壓了上來,心已化成了水的蘇大公公卻猛然清醒了兩分。
“等等等等等一下!”
四阿哥的肩膀被一只手使力撐住,蘇偉無視四阿哥不滿的神情,挺著一張漲紅的臉,猛喘了兩口氣道,“你你今天不是該去圓明園嗎?怎么會出現在這兒呢?我早晨明明看見你的儀仗啦!”
“你看見爺的儀仗了?”四阿哥揚了揚眉梢,把抵在肩上的手,慢慢按在了床鋪上,“那你看見我了嗎?”
蘇偉臉上一僵,雙睫微微垂下,“沒,沒有,你那轎子擋得太嚴實了……”
“爺就說嘛,”四阿哥低下身,微涼的嘴唇在蘇偉耳邊輕輕劃過,“爺今天這一路,得了百姓山呼千歲,跪禮相送——”
蘇偉身子微微一顫,被壓在臉側的手輕輕蜷了蜷。
“可是,爺的心里,就是生不出半點兒喜悅……”
四阿哥的呼吸漸重,嘴上也用了力。
蘇偉跟著掙了掙,衣領卻偏到一旁,灼熱的呼吸順著敞開的衣襟飄過胸口,帶走了他最后一絲力氣。
“爺心里不安,也覺得孤單……”
四阿哥的唇從一邊滑到另一邊,對于此刻在他身下的人,他有著任誰也想不出的萬分耐心。
倒是一直被撩撥的蘇大公公,面紅耳赤地蹬掉了靴子,抬手環住了身上的人。
四阿哥輕笑了一聲,在蘇偉唇上一咬,手也順著袍擺滑進了里衣中,“原是因著有些人不在,那般的場景,爺竟然也意興闌珊了。”
蘇偉被人捏了短處,嘴里抑制不住地喘息。四阿哥將他抱得更緊,仿佛要嵌進了身子里。
兩唇相扣,唇齒相依,屋內除了一盞燈燭偶爾爆出的火花聲,就只剩了甜膩的水漬聲。
平時以堅實著稱的紅木大床在一聲呻/吟后,開始微微晃動。
床帳脫了繩扣掩去一室春光,只是還偶有一兩聲低喘和輕微的哭腔斷斷續續地傳出。
紅鸞帳內,挨著床褥的人半咬著唇,一手死死摳在身上之人的背脊上,掛在身上的錦袍早已被揉搓的辨不出形狀。
潔白的褻褲順著無力的雙腿慢慢滑下,到了腳踝處,被崩起的腳尖勾住,晃了三晃才掉落在地上。
四阿哥動著下身,眼里是蘇偉發紅的臉,這人總是先用力地忍,死死咬著嘴唇,就是不出聲。但到了后來,嘴唇咬不動了,眼神也迷離了,嗓子里就會抑制不住的低泣,那聲音能把人撩撥的忘記一切。
四阿哥又壓了壓身子,提起蘇偉的一條腿,成功找到觸之愉悅的機關,用力一撞。
蘇偉摹地瞪大眼睛,牙齒上的氣力一松,一聲吟泣出口,嚇得他慌忙地想捂住嘴,可身上的卻沒有給他機會。
紅木大床越動越快,吱呀的聲音越來越大,床上的人再也抑制不住,從呻/吟變成了求饒,伸出的手被環到肩上,整個人又被提起了床鋪,坐到那人腿上,身下也更為契合,更為深入。
上上下下不知多久,出了一身細汗的蘇偉被四阿哥翻過身重新按在床鋪上,眼中都開始放了煙花,連求饒都喊不出了,只模糊聽到,四阿哥在他耳邊說,“這個夜,還很長……”
農家屋外
夜色已深,傅鼐攥著馬鞭在二院門外來來回回地走,時不時抻著脖子往還亮著一點燭光的窗口望去。
剛燒了一大鍋熱水的張起麟,拎著茶壺從小院廚房里走出,看見傅鼐焦躁的好似熱鍋上的螞蟻,連忙迎了上去道,“我這剛煮好的水,你也別著急了,到我們屋里歇歇吧!
“怎么能不急呢?”傅鼐晃了晃手上的馬鞭,眉頭都皺成了一團,“我們出了京就往這兒來了,連圓明園都沒進,福晉那頭跟著個空儀仗走了一路,這今晚再不回,明天福晉問起來可怎么好啊。”
“多大的事兒,王爺還不興有點急差?”張起麟拎著茶壺,一臉悠閑,“你就聽我的,該歇就歇,該睡就睡,王爺今晚是一準兒走不了啦。人家屋里正熱乎著呢,你在這兒就算把地轉出窟窿來,也是于事無補啊!
“可——”傅鼐懷著僅有的一點希望,指了指窗口道,“那不是還亮著燈嗎?興許我再等一等,王爺就出來了!
“哎喲,我的大兄弟啊,”張起麟同情一笑,騰出只手來拍了拍傅鼐的肩膀道,“就因為現在還沒人熄燈,那屋里才是熱火朝天吶。你這媳婦都娶了的人,還不明白這種事兒嗎?”
傅鼐干干地抿了抿嘴,手上的馬鞭無力地垂下,最終抬起手沖張起麟拱了拱道,“那今晚就打擾幾位公公了。”
“哎唷,這算什么打擾啊,”張起麟開了院門,帶著傅鼐往廂房走,“我們這房子多得是,被褥都新換的,你們且安心歇下,明天早點兒起就是了!
這一夜,小院的人似乎都睡得很沉。
只是天快亮時,四阿哥叫了熱水。早有準備的兩位張公公抬了木桶進屋,臥房里燈火通明了起來,四阿哥也在這時,才發現蘇偉那條慘不忍睹的腿。
農莊里一下子熱鬧了起來。趴在床上酣睡的蘇大公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腿到底折騰了多少人。
早早就起床的傅大統領,來來回回地找了兩個大夫,四個正骨師傅,抓了三服藥,最后眼看著天又要黑了,四阿哥才一步三回頭地上了馬車。
傍晚時分清醒過來的蘇大公公,對著自己涂了三四層膏藥的腿無語了半天,最后干掉了半盆小米粥,倒頭又睡了過去。
八月初一,彩霞園
晌午時分,門房領了十阿哥進門,九阿哥正提了溫好的酒出來,“我就知道你今兒會來,早早吩咐廚房烤了羊肉,咱們兄弟今天也借人家的光好好樂一樂。”
十阿哥倒是出乎意料地淡定,神秘兮兮地沖九阿哥一笑道,“弟弟今日確實是來找九哥樂一樂的,不過,倒是用不著借人家的光!
“哦?”九阿哥眉梢一揚,笑著把酒壺放下,“今兒皇阿瑪駕臨圓明園飲宴,四哥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從京城出來就帶著儀仗。我昨兒聽說都直替他臊的慌,難不成你不是為這事兒來的?”
“嘿嘿,九哥以往最是了解我,不過今天,你可真猜錯了,”十阿哥橫刀立馬地往九阿哥身前一坐,從袖子里掏出一沓紙,遞到九阿哥眼前,“看看吧,這才是咱們那位四哥,最大的笑料!”
恩澤園
八阿哥與鄂倫岱漫步在水榭邊,手中也拿了一疊文稿,嘴角卻是微微揚起,“還是王鴻緒大人有先見之明啊,這明史稿一旦呈上去,官復原職就是指日可待了。當初因為群臣保奏一事,連累王大人被削官去職,我這心里著實不好受啊!
“貝勒爺心系下屬,實是臣等之福,”鄂倫岱背了手,面上也帶著笑意,“其實王大人早先就有準備,去職之后便暗中帶走了明史余稿,經這幾年的填補潤色,明史全卷已經初成。之所以選擇此時呈上,也是為了助貝勒爺一力,滅滅某些人的風頭!
八阿哥淺笑一聲,將手中的文稿輕輕抹平,“倒是讓王大人為胤禩費心了,皇阿瑪給的風頭,也不是咱們想滅就能滅的。不過,王大人還是挑了個好時候,我聽說,蒙養齋那邊已經將新編的歷法、算學呈給了皇阿瑪!
“哦?”鄂倫岱眉梢一揚,神情略變,“貝勒爺不提,微臣倒真疏忽了誠親王這頭,自打他接手主持蒙養齋算學館,這幾年一直沉溺于編寫新歷,臣還以為他已經放棄了朝上的權力紛爭呢!
“三哥這個人啊,”八阿哥緩緩地吐出口氣,“他沒有四哥的成算,沒有大哥、二哥的勢力,撞了幾回南墻,也算學了乖。不過,他可不是個甘于舞文弄墨的閑人雅士,這人是個真正不到黃河心不死的主。主持蒙養齋,身邊聚集了大批文人儒士,即便一時在朝上不顯,只要有股東風,他就能借勢而起。而這次的新歷算學,也算他們多年的大成之作了,只要過了皇阿瑪的眼,日后說不準就是千秋之功啊。”
“原來如此,”鄂倫岱低了低頭,“也是臣等疏忽了,不過貝勒爺放心,咱們有明史在手,怎么也不會在誠親王前落了下乘的。倒是雍親王和十四爺那兒,微臣還有些擔心,今日萬歲爺駕臨圓明園,也是十四爺陪同前往的。這對兄弟,如今倒成了皇上眼中的紅人了!
“四哥和老十四嘛……”八阿哥輕笑一聲,將鄂倫岱引進涼亭內坐下,“前些日子,皇阿瑪突然加強了暢春園守備,隆科多又里里外外地清查了良久,咱們安插的人馬也多少損失了些。估摸著是皇阿瑪的疑心病又犯了,老十四就是那時候進的暢春園,看起來,皇阿瑪倒確實信得過他。至于四哥嘛,在皇阿瑪那兒就難說了。不過,我目前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和老十四一時半會兒還栓不到一根繩上!
太監馮進朝端了熱茶與茶點過來,替兩人滿了茶,兀自退到涼亭下靜候。
“貝勒爺心里有成算,微臣就放心了,”鄂倫岱端起茶碗,刮了刮茶末,“今時不同往日,無論是誠親王、雍親王還是十四爺,都遠不復昔日舊太子和大阿哥的背景實力。只要他們不懂聯手,貝勒爺在眾皇子間就可說是勝券在握的!
“欸,這話我可擔不起,”八阿哥嘴角溢出一絲苦笑,語氣中頗為無奈,“皇阿瑪對我一向不喜,佟兄也是知道的,若真等到那一天——”
“若真等到那一天,”鄂倫岱接過八阿哥的話,雙眼微微瞇起,“萬歲爺身體抱恙,未必能另立明主,為了我大清的萬里江山,臣等自然要擇賢而擁!
八阿哥眸色一深,對鄂倫岱的話只淺淺一笑,低頭端起茶碗輕吹了吹,慢慢飲下。
彩霞園
桌上的羊肉已經涼了,九阿哥的視線還沒從那幾張上移開。
十阿哥等了又等,終是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探過頭沖九阿哥道,“你還有什么可懷疑的?當初是怎么說的,挖不出來腌臜事兒,造也要給他造一個。如今,現成的馬腳等咱們抓,你管他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九阿哥嘖了一聲,抬起頭晃晃手上的兩張紙,神情有些復雜,“只是幾張妾侍陪寢的單子,放到外邊真假難辨,就算咱們找人把話傳出去,又有多少人會信呢?”
“哈,九哥這就外行了,”十阿哥揚著下巴往椅背上靠了靠,“這偌大的北京城,多少公門府邸,多少悶在宅子里的婦人仆婢,又有多少整天無所事事的紈绔無賴?聽膩了戲腔,看厭了雜耍,平日里最稀罕的不就是這些王公貴戚內府的新鮮事兒嗎?”九阿哥聽著翹起了一邊的嘴角,十阿哥端起酒杯一口飲下,說話的嗓音又往下壓了壓,“越是腌臜的,越是讓人難以置信的,這說出去的人才越有面兒,越有影響力,聽著的人也才越有興趣,越有想法。一個人傳一個人,一千人傳一千人,到最后,這不是真的也傳成真的了!
十阿哥話音一落,九阿哥似乎長出口氣,“既是如此,那便著人安排吧。雍親王府這些年來進進出出的仆從可是不少,若你說的都是真的,這底下伺候的人怎么可能沒想法呢?堂堂一個王爺,就算不戀美妾,身邊總也該有兩個伺候床笫之事的丫頭。這幾個月都不到后院一趟,夜夜和幾個太監單獨住在花園別院里,聽著也不像話!
“可不是這個理兒,”十阿哥一聲嗤笑,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聽了手下人稟報,連我都有點懷疑了。就那個蘇培盛,在京城里都趕上半個主子尊貴了,朝上朝下多少大臣見到他都得上桿子巴結。倒是四哥,成親這么多年,子嗣也不繁盛!
九阿哥的神色一變,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半晌后才開口道,“這次的事兒,咱們兩人知道就好,八哥那兒,就先別知會了!
“這是為何?”十阿哥有點不能接受,他還想以此事到八哥面前邀功呢。
“八哥一向重視賢名,這種傳人私隱之事的行徑,他怕是不能認同,”九阿哥低下頭,一手在酒杯上輕輕撫過。
“哦,這倒也是,”十阿哥不疑有他,話音一落,就高興起來,招呼奴才上新烤的羊肉,與九阿哥舉杯對飲起來。
傍晚,圓明園
康熙爺在圓明園中游玩了一天,中午又用了一頓頗有農家風情的午膳,食材都是菜圃里四阿哥親手種出來的,心情非常不錯,臨到要走時,賞了四阿哥十二袋菜種花籽,還吩咐他下次再有收成時,往御膳房里送一些。
四阿哥應了,與福晉一起一路將康熙爺送到大門外。因孩子們都還小,怕沖撞了萬歲爺,四阿哥和福晉身邊只帶了一個弘昀,其他人都在二門外遠遠地行禮恭送。
圓明園與暢春園相距甚近,康熙爺也未帶儀仗,只坐了朱蓋黃幃馬車,由十四爺帶著兩隊侍衛親自護送。
四阿哥上前勒緊馬韁,康熙爺一腳踩著馬凳上車,卻在無意間一回頭時站在了原地。
眾人心上幾乎同時一緊,十四阿哥已經一手按在了刀柄上,四阿哥轉過頭順著康熙爺的目光看過去,提起來的心瞬間落了地。
不遠處的院墻后,一座高聳的假山上,冒出兩顆毛茸茸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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