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聊著，很快到了溧山山腰。

    姜紳把車停下，走出來四處看看。

    賈小圖連忙跟著，也不敢亂說話，站在姜紳后面。

    前面不知道姜紳身份，他還敢叫他膽小鬼，現在則是完全不敢亂說話。

    “這山路這么險，這么窄，一年要出很多車禍吧？”姜紳看這山路，是沿著溧山山腰環繞上去，最寬的地方也就八米左右，窄的地方只能兩輛汽車勉強擦身而過，非常險峻。

    山路一邊是靠著山壁，另一邊就是懸崖，太危險了。

    “嗯，每年這山路上都要死幾個人，兩年前還發生過大案，一輛客氣和小汽車撞了，翻下山去，死了好幾十個。”

    “聽說以前想炸山開路，你知道位置在那嗎？”姜紳問。

    “我還真知道，我爸當年參加過那路的設計，后來因為經費和其他原因，沒有搞下去。”

    “帶我去看看。”

    “要回頭，從山腳下開始找。”

    兩又回頭，來到山腳下。

    前面說過，九十年代有任縣委書記很果敢，是想炸山開路的，只是后來因為各種原因沒有搞成。

    姜紳在賈小圖的帶領下看了看。

    選的地方很好，是溧山最適合炸掉的位置。

    溧山海拔最高三百多米，從南往北，有高有低，最低的地方只有六十多米高，連接一片雜林。

    炸山位置就是選在那里，四周十里內沒有居民，把六十多米的山腰炸開之后，一路往西鋪路過去，大概只要三百米不到就能貫穿溧山，從而把溧山和溧州的公路連接起來。

    以現在的水平來說，這工程真是不算太大。

    全力開工的話，一到二年就能搞定。

    但是每任領導都不敢動。

    為什么？

    一是沒錢，二是沒政績，你立個項目，再跑點錢下來，從計劃到決定，一年時間要不要？

    最后開工建設，到完成竣工，兩年時間要不要？

    前后三年要不要？最少的都要三年。

    三年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人家一屆縣長才做幾年？

    而且這路修好了，才是發展的開始，沒等你發展起來，新縣長，新書記來了，你的功勞也全變成別人的資本了。

    所以，這座大山就一直壓在溧州和溧山之間。

    “要致富，先修路，這是我們國家，農村發展的基本真理啊。”姜紳凝視著攔在自己面前的高山，若有所指。

    “姜縣長說的是，不過---”賈小圖想說沒敢說，不過沒有一位縣長會做這種傻事的。

    而且，有沒有政績還是小事，你知道這條路造下來要多少錢嗎？

    炸了山只是第一步，山移除了，開始修路的時候更花錢。

    真要貫通了溧山和溧州，十億都未必能搞定。

    溧山縣一年財政收入才多少？總不能全用在修路上了，就算是分期，也沒有領導愿意這么做的。

    說來說去，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沒有人想做，多給干部發點獎金，大家還念你的好呢，你拼命的修路，工資都發不出，人人都要罵你神經病。

    賈小圖現在還不了解姜紳，這種話只敢放在心里，沒有說出來，只是他看出來了，新來的縣長，躊躇滿志，似乎很想干一番事業。

    不過，你必竟還年輕啊，想當年，我剛考入體制的時候，也這樣躊躇滿志，只不過，社會的現狀終究還是改變了我。

    賈小圖看到姜紳，就好像看到自己當年，他甚至以為，姜紳就是直接從省或部級機關里下來渡金的官二代。

    這類公子哥，剛下來時個個想干一番成績，但是很快，他們就會被現實折服。

    他想勸說姜紳，又不了解姜紳的性格，猶豫了一番，最后道：“有些事，也不是一個人能說了算的。”

    這也是等于提醒姜紳，你剛來這里，立足根基才是重點，到了縣委，有沒有發言權才是關鍵，想干實事，還是緩緩再說。

    姜紳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多說，在山腳下轉了轉，神念觀察了一番，心中對炸山開路有了大概的框架，最后一揮手：“走，回縣里。”

    兩人再次上路。

    “你現在在政法委做什么？科長？有副科級了沒有？”姜紳知道，縣級以下，副局長才是副科級的實職，下面的科長，基本都是股級。

    “沒有--”賈小圖臉上微紅。

    “股級幾年了？”

    “四年。”

    “---”四年都沒動過，你行啊。

    賈小圖臉更紅了，當然不能跟你們這些高官二代比了，民間有句話常說‘村級是打出來的，鎮級是喝出來的，縣級是跑出來的，省級是生出來的。’省級干部都是生下來就注定的。

    我那能和你比。

    姜紳笑笑，也沒說自己的經歷，問道：“有沒有興趣到縣政府辦來。”

    “縣政府辦？”賈小圖頓時就心跳加速起來，這是新縣長招覽我了？

    其實賈小圖本來就想投姜紳的，不過一聽姜紳連秘書都來了，心中有點失望。

    “肯定聽領導的。”賈小圖重重點頭。

    “我秘書是自帶的，你到政府來渡渡金，然后下去做個鎮長局長什么的都可以，也不枉我們相識一場。”姜紳這話說的就太明白不過了。

    連賈小圖都沒想到姜紳說的這么直白。

    姜紳這是和歐省學呢，直接一點，淡白一點。

    “謝謝姜縣長---”賈小圖結結巴巴的，非常意外。

    姜紳這意圖就是，我們有緣相識，提拔你一下，至于是不是到此為止，也只有姜紳自己心里明白。

    他的主戰場在東寧，甚至京城，溧山這里，在他來看只是過渡一下而已。

    賈小圖能不能成為重要人物，還要看他今后的表現。

    從這兩天來看，賈小圖勇氣還是有的，能舍敢拼，但是在政治上，這樣的人不夠沉穩，不能重用。

    姜紳自己是爆燥的性格，走上領導崗位后，觀察用人，反而站在另一種角度上。

    這時，他就明白，為什么金系的范立和鐘光榮對自己愛理不理，站在領導的角度，賈小圖這樣的人，是不能被重用的，天知道他一沖動會闖下什么大禍，連累到自己。

    賈小圖也聽明白了，姜紳帶了貼心人過來，也不介意提拔自己一下，但自己要想成為姜紳的貼心人，那也是要看今后的機緣。

    “姜縣長你放心，我不會給你丟臉的。”賈小圖明白，或許，今天就是我賈小圖雄起的一天，或許從今天起，我賈小圖的命運也要改變。

    跟緊官二代，走向富二代，賈小圖心中雄心勃勃。

    兩人早上從溧州出發，到了溧山縣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進入溧山縣區，馬路邊上停著一輛陳舊的奇瑞a3，車邊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拿著電話正在打電話。

    姜紳馬上發現自己手機響了。

    他這時離這兩人還有一千多米，神念掃到他們就看到那男的是在打自己電話。

    “喂--”姜紳接通電話。

    “喂，請問是姜縣長嗎？”

    “嗯，你是？”姜紳現在聲音也很威嚴。

    “我是溧山縣政府辦公室的小魏，從溧山過來到縣城有兩條路，不知你走的那條，你是走的那條路？我馬上去接你？”

    “我走的省道126，馬上就要進縣區了。”

    “好，好，我們馬上去。”

    “你們是奇瑞a3嗎？我好像看到了？”姜紳油門踩的飛快，對方的車已經進入他的視線。

    這個小魏，是溧山縣政府辦公室主任魏冬青，本來縣長下來，市委組織部要派人送，縣委四套班子不說全去接，最少也要去一半啥。

    現在好了，只有他這縣政府管家接到通知，魏冬青是本地人，也知道這是本地的習慣。

    從來到溧山縣任職的新縣長新書記都是這樣的待遇，到不是專門針對姜紳，這是溧山縣人的‘品質’。

    新書記下來，縣委辦公室主任接，新縣長下來，縣政府辦公室主任接，其他領導都不會去。

    溧山人的性格就是這樣，管你什么下來，先給你一個下馬威。

    現任縣委書記郭江華當年也是這種待遇，你說郭江華會組織人馬來接姜紳嗎？

    姜紳也算得到賈小圖的提醒了，這一下車看到兩人一車，也是郁悶了一下。

    不過好歹他知道這是溧山縣的習慣，倒也沒生氣，呵呵一笑：“魏主任你幸苦了，走吧。”

    姜紳把自己的車給賈小圖開，自己往魏冬青的車上一坐。

    另一個女子，三十歲不到，長的倒也有八分美艷，她叫丁秀梅，是政府辦公室，信息科的副科長。

    兩人都是政府辦公室的人，也都是親任縣長的心腹。

    縣長走了，卻沒安排好兩人，這個有點讓人郁悶的。

    一般來的說，縣長走時，魏冬青這樣的最少也要下去當個鎮長，資格老點的，可以當年局長，甚至書記。

    現在依然身在原位，可見這縣長走的有多匆忙。

    前任縣長也不想走呢，也沒想到要走，是陸系的要放姜紳下去，突然就調走了他。

    兩心腹沒安置好，也在縣里留了個笑話。

    大家都等著看魏冬青倒霉呢，一朝天子一朝臣，新領導來了，你還不滾蛋？

    所以魏冬青現在態度很好，老老實實來接姜紳，更是親自把姜紳送到縣里最好的一個賓館，溧山大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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