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蓁正跟敏敏在說話，聽到宮女來報，便趕緊趕了過去。
一進(jìn)門就瞧著沈玉清抱著被子坐在角落，屋子里滿是血腥味。
因著沈玉清在昏迷的時候吐過一次血，這帶著毒血的血污，血腥味著實(shí)有些重，就算是開了窗戶，空氣中依稀還是能聞到。
聽著動靜，沈玉清看向門口，看著華蓁很是小心翼翼的問道：“表姐，是不是表姐。”
臉上帶著一副無助的模樣，眼中也沒有任何焦距，看上去便讓人心疼的很。
華蓁見此很有些疑惑，回頭看著跟著進(jìn)來的呂韋。
呂韋上前伸手在沈玉清的眼前動了動，隨后問道：“你可是什么都看不見？”
沈玉清點(diǎn)點(diǎn)頭，復(fù)而又搖搖頭：“也不全是，能模糊的瞧見幾個影子，卻是瞧不清楚。表姐我到底是怎么了？我的眼睛怎么了？”
華蓁走到床邊看著沈玉清抓著自己的手，眼中滿是恐懼和無助，心似是被針扎一般很有些疼。
強(qiáng)忍著心頭的怒氣，輕聲道：“沒事，你只是這些日子太過辛勞傷了身子，等好好休息，過些日子就好了。”
“表姐，當(dāng)真？”
“我何曾騙過你？”看著沈玉清面上的焦急，華蓁說了句違心的話。
敏敏站在一旁瞧著，很有些難受，她著實(shí)沒想到眼看著尋到華蓁能過上些好日子，不用再顛沛流離，沈玉清卻是重了如此深的毒。
看著沈玉清嘔吐的黑血，饒是見慣了生死的敏敏，也為之動容，心中著實(shí)有些難受。
不忍心瞧著沈玉清和華蓁，捂著嘴走開。
華蓁見此只是寬慰了沈玉清幾句，呂韋又給沈玉清喂下些藥，這才讓沈玉清睡了過去。
伸手替沈玉清蓋好被子，吩咐一旁的宮女小心伺候，華蓁這才看著呂韋：“眼下到底是什么情況？”
“這種毒我從未見過，現(xiàn)在看來它在體內(nèi)蟄伏期長，但一旦爆發(fā)起來，卻是極為兇險的。現(xiàn)在估計，依著她的情況，就算吃了再多的玉清丹，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說著長嘆一聲，回頭看著沈玉清，眼中也滿是無奈。
身為藥王谷的谷主，天下間久負(fù)盛名的神醫(yī)，如今遇到一個連自己都束手無措的病人，呂韋的心情也是沉重的很。
更別說此人還與華蓁有關(guān)。
華蓁點(diǎn)點(diǎn)頭，跟著呂韋出門。
敏敏瞧見他們，收了心中的情緒，這才問道：“蓁兒，眼下你打算怎么辦？他們到底想要做什么？放了玉清，逼著她來尋你，卻給她下毒讓她如此生不如死，莫不是就是想讓她死在你面前不成？”
華蓁搖搖頭卻是沒說話，只是站在院子中看著有些陰沉的天色。
呂韋見此拉了拉敏敏示意她不要在說話，讓華蓁好生想想。
敏敏也只得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隨后嘆了口氣，跟著呂韋離開。
秦淮進(jìn)來見著華蓁獨(dú)自一人站在院子中，很有些好奇：“敏敏公主呢？”
聞言華蓁沒有說話，倒是一旁的江芙瞧著華蓁的臉色，輕聲道：“回去歇息了。”
秦淮聞言眉頭微皺，看著華蓁眼中的落寞，目光越過她看向身后，口氣也沉了幾分：“她怎么樣了？”
江芙聞言剛想開口，卻是聽著華蓁的聲音帶著幾分蕭瑟：“不知道還有幾天，如今眼睛已經(jīng)瞧不見了。”
華蓁說著只覺得眼睛微潤，有什么東西在眼眶之中打轉(zhuǎn)。
想起當(dāng)初沈玉清帶著蝶兒小心翼翼到知香園來提醒自己的時候。
那時候的沈玉清如同一朵出水芙蓉一般，單純干凈。
華蓁甚至從心底里羨慕過沈玉清，羨慕她即便身在沈家那般復(fù)雜的地方，卻能保持那般單純的性子，羨慕她有六姨娘在身邊保護(hù)她。
想起前世，雖說她的下場不算好，但也不至于如此。
這一切都是因?yàn)樽约旱某霈F(xiàn)，因?yàn)樗土棠镌谏蚣蚁嘀约海米锪松蛴窳铡?br />
雖然沈玉清沒有說，華蓁心中卻是清楚的，這一切都跟自己脫不了關(guān)系。
如今看著她備受折磨，她卻沒有半點(diǎn)法子，眼淚順著眼角落了下來。
秦淮只覺得自己的心似是被刀剜一般的疼，伸手將華蓁攬入懷中，聲音也滿是疼惜：“蓁兒，你不要太過自責(zé)，這一切不是你的錯。”
“如果當(dāng)初我沒有回沈家，至少沈玉琳不會如此，也不會對付她。”
華蓁的聲音第一次帶了幾分無助和自責(zé)。
這一路走來她從未覺得自己錯了，可是在看著寧家滿門被抄斬的時候，看著如今的沈玉清，她開始后悔了。
后悔自己不該進(jìn)京，不該去報復(fù)沈家和趙挺。
不該為了復(fù)仇將所有的人牽扯進(jìn)去，如今幫助她的，關(guān)心她的，疼愛她的一個都沒有好下場。
腦海中閃過蕭懷瑾的面容，華蓁只覺得心在一瞬間窒息，似是被人狠狠的揪住一般，疼的讓她失去所有力氣。
靠在秦淮的身上，眼淚打濕了他的衣襟。
秦淮伸手輕拍她的后背，聲音從未有過的溫柔：“蓁兒，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這是命，是他們的命，也是我們的命，眼下既然已經(jīng)走到了這一步，我們能做的就只有走下去。只有這樣才能對得起，那些為了我們失去性命的人，才能不辜負(fù)他們的犧牲。”
華蓁沒有說話，回應(yīng)他的只有低聲的抽泣。
好久華蓁才止住抽泣，調(diào)解好自己的情緒，抬頭對上秦淮的雙眸。
嘴角的笑意也顯得很是牽強(qiáng)：“你怎么來了？可是有什么事？”
“金城公主讓我來問問敏敏公主的事情，畢竟是吐蕃的公主，眼下吐蕃王還是她的親弟弟，敏敏公主身份可謂是尊貴無比，來了南詔的王都，金城公主自是不能當(dāng)做視而不見。”秦淮說著，看著華蓁的雙眸之中滿是擔(dān)心。
華蓁卻是沒有注意，只是點(diǎn)點(diǎn)頭，隨后說道：“這件事我早有安排，也正準(zhǔn)備進(jìn)宮去拜見母親。”
說完看著秦淮被淚水打濕的衣襟，眼中多了幾分歉意，吩咐江芙領(lǐng)著秦淮先去換身衣裳。
自己則是由宮女伺候著去更衣。
既然要進(jìn)宮，自是不能如此狼狽。
隨后派人去通知敏敏，等收拾妥當(dāng)，帶著敏敏和呂韋朝著王都走去。
秦淮則是騎馬護(hù)衛(wèi)在其左右。
宮門口的侍衛(wèi)見著華蓁，很是恭敬的見禮便讓在一旁，華蓁則是領(lǐng)著敏敏和呂韋直接進(jìn)了王宮。
因著敏敏公主是依著吐蕃使者的身份，自然不能直接去面見金城公主，而是事先送了帖子給白玉。
白玉端坐在隆慶殿等著，聽聞宮女說永安公主陪同吐蕃敏敏公主前來覲見，當(dāng)即宣召他們上前。
敏敏這才帶著華蓁準(zhǔn)備好的禮物上前拜見白玉，接著兩國交好的由頭。
白玉瞧著敏敏很是高興的笑了笑，知道這一切不過是走走過場，等把場面話說完，這才將伺候的人打發(fā)下去，直接起身走到華蓁跟前，很是擔(dān)心的說道：“蓁兒，你可是哭過？”
華蓁如今眼睛微紅，還未曾退卻，敏敏自也是瞧見的，只是沒在意。
現(xiàn)在聽著白玉如此擔(dān)心的聲音，不由眉頭微皺，看著華蓁。
華蓁沒想到白玉竟然當(dāng)著眾人面這般說，著實(shí)覺得有些尷尬，但畢竟白玉是南詔王，自己總不能太過拂了他的面子。
便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我無礙。”
“什么無礙，你當(dāng)著不知道你自己的身子什么情況么？巫醫(yī)可是再三囑咐，你若是再這般眼睛就要瞎了。華蓁你當(dāng)真是連自己的眼睛也無所謂么？若是姑母知道該是要多傷心你可曾想過？”說著很有些氣惱。
敏敏沒想到華蓁的眼睛出了問題，頓時很有些驚愕，看著南詔王如此生氣的模樣，心中驚訝，卻更多的是擔(dān)心。
不過終歸是個知道規(guī)矩的，沒有當(dāng)著南詔王的面開口，只是看著華蓁的目光，多了幾分質(zhì)問。
華蓁見此看著敏敏笑了笑，算是寬慰。
隨后看著南詔王輕聲道：“表哥莫要動怒，蓁兒的身子，蓁兒自己清楚，無礙的。”
白玉卻是被氣的不輕，瞧著華蓁越是如此不在意，心中越是無力：“你就這樣，你就這樣讓我們擔(dān)心，我當(dāng)真是要被你氣死。”
說著在隆慶殿來回的走，似是肚子里憋著一肚子火發(fā)泄不出來一般。
華蓁見此只是福了福身，輕聲道：“母親還在等著，蓁兒還需帶著公主去見母親，還請表哥恕罪。”
說完便是要走的模樣，卻是被白玉一把拉住：“你就這樣是打算去讓姑母擔(dān)心么？”
敏敏瞧著白玉如此，只覺得他太過無禮，忍不住想要出手。
卻是被呂韋給攔住，這才強(qiáng)忍著心頭的惱意，看著白玉。
白玉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眼中只有華蓁。
華蓁似是早就習(xí)慣了白玉一般，見此也沒有什么變化，只是輕聲道：“母親聽聞吐蕃敏敏公主來了王都，心中自是有些想要見到的。”
白玉聞言皺了皺眉：“姑母那邊待會我去說便是，你先回去吧，好生休息，切莫再落淚，若不然你的眼睛真的會瞎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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