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學愚見小姑娘看破了他的用心，不由有些老臉微熱，又聽她愿意勻一些茶給他，登時心花怒放，忙擺手道：“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侄女盡管拿去玩，別說做彈丸，就是拿去砸著玩也隨侄女高興。”

    這次說的倒是真心實意。

    獨孤紹棠替獨孤維唯謝了，道：“陳大人送的，你就好好收著吧。”

    獨孤維唯這才應是，把黃玉收在荷囊中道：“侄女會請外祖父仔細琢磨琢磨刻個閑章，以免糟蹋好東西。”

    她這么一說，陳學愚心里最后一點不舍也煙消云散。能請沈太傅親自操刀雕琢，就不會辱沒了這塊好玉，至于最終在不在自己手中倒是次要。

    獨孤紹棠看得心里好笑，他家的姑娘一言可讓人入地，一言又能令人上天。

    獨孤維唯承若會盡快派人給陳學愚送茶，跟二位告辭離開。

    定北伯府一片歡聲笑語，一家人圍著獨孤維唯聽她嘰嘰呱呱講補試的事。

    老夫人不時湊趣插話，一會兒搖頭道：“蘇博士這不是難為我們維唯嗎?”一會兒又道：“我們家維唯真厲害！”

    秋氏聽得牙酸，卻也沒再有什么不滿。

    那天她氣呼呼回了娘家，跟她娘發泄心中的不滿。秋夫人跟著大罵獨孤家欺負人，不疼她的外孫女。秋大人下衙后，秋夫人硬拉著秋大人要去定北伯府給女兒做主。

    秋大人聽了事情原委，把妻子罵了一通，又讓人把秋氏叫回去教導：“你當京華女學是祭酒家開的啊，他拿國之公器行人情，想讓誰進去都可以？入學考如同春闈，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你什么時候聽過春闈可以補考的？除非遇到個千年不遇的驚世奇才，皇上會特準其入仕或酌情加恩科。”

    “你們府里的二小姐想必才學出眾或者有什么特別之處，才能讓左司業也同意補考。不然你以為憑左司業的古直性子，能輕易破了例？別整天胡思亂想，盡想著天上掉餡餅的事。就是天上真的掉餡餅，那也是給個高的人接的。好好把孩子們教育好，認認真真踏踏實實的，你大伯子還能虧待了他們？”

    秋氏聽了自家父親的話，才算是知道獨孤維唯補考的事真不是平祭酒大人上下嘴唇一碰了事的。既然不容易，她也就徹底歇了心思。

    因此這會兒聽獨孤維唯講述補考過程，難得沒有說酸話。還要考什么《大學》、《尚書》，算學、騎射，這些她家維寧哪里學過，幾本書更是長什么樣都沒見過。

    用過午膳，慈玥打發人送賀禮來了。

    是一方澄心硯和一個雕成胖娃娃的玉石筆擱。那筆擱尤為有趣，胖娃娃趴跪在地上鼓起嘴巴吹氣，撅起的屁股高高拱起作為“山”梁，腰部和跪地的腿低下去，形成“山”凹。憨態可掬的樣子，獨孤維唯尤其喜歡。

    沈氏很欣慰，未來兒媳能夠想著夫家妹妹，這讓她很滿意，點頭對慈玥派來的侍女道：“你家小姐有心了。”

    定北伯府打發去沈太傅府報信的人還沒走，沈府來道喜的人便到了，沈老夫人和兩個兒媳還有沈凌的賀禮一并送來，還有沈太傅特意差人送來的一套自己親手寫的四書集注，和一些鼓勵的話。

    沈氏都有些嫉妒了，他老人家親手書寫的四書集注，放到外面都能夠讓人打破頭的爭搶，卻給了個根本不拿四書當回事的丫頭。要知道獨孤維清考個狀元回來，也沒聽見自家爹一句贊揚，更別說賀禮了。

    距離六月也沒幾天了，獨孤維唯也沒敢再出去玩，在家里準備入學事宜。她大哥的婚事也沒多少日子了，她娘忙著，她也不好顧著自己玩。

    不過兩日功夫，女學常服便做好了。徐照秋到也會省事兒，托了獨孤維清給捎了回來。

    獨孤維唯上身試了試，沈氏一個勁夸好看。獨孤維唯道：“好看什么呀好看？粉粉的明明像朵小桃花。”

    “簡單大方就好，女學是讀書的地方，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做什么？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

    沈氏看看做得挺合身，沒什么可修改的地方，也就不管她了，事情堆著一大攤子呢。

    獨孤維唯穿著去找沈嬤嬤，讓沈嬤嬤給做個同色的袋子，也好裝些必需品。學里不讓帶侍女，一切得自己來。

    獨孤維清抽空去女學幫妹妹交束脩，結果帶去的錦帛和酒肉被退回，學里明確表示可以茶代之。

    獨孤維清被鬧得哭笑不得。

    茶葉的事都是獨孤維唯管著，他也不知還有多少，便答應回去問問。

    第二日獨孤維唯自己帶著五十斤上等茶葉和一些次一等的茶葉去找主簿徐照秋交束脩。

    徐照秋趁機把之后三年的束脩敲定：“虞博士可是說了，若不把束脩改成茶葉，他便要追究你那日膽敢嘲笑先生之罪。”

    “啊？這么小氣？唉，早知道那日便不嘴快胡說八道了。”獨孤維唯苦著臉道。

    “那你是應還是不應啊？王博士可是也說了，你笑話她胖，她可是會一直記住的。”徐照秋閑閑道。

    女學到底都是些什么先生啊，敲竹杠比她玩得還好。獨孤維唯暗道。

    一番討價還價，終于商定了每年供應女學的茶葉數量。獨孤維唯心疼肚疼離開女學，暗自嘀咕，以后可不能一高興就胡言亂語了。

    胡言亂語合適要付出代價的。

    很快到了五月最后一個休沐日，獨孤維唯換上騎馬裝，把頭發高高束起來，收拾一番，看上去有些雌雄莫辨。今日要跟著獨孤紹棠去打獵。

    獨孤紹棠有意訓練獨孤維寧，讓人早早通知了她。出去玩獨孤維寧沒意見，但她看見她大伯就膽怯，便有些不愿意。不敢跟獨孤紹棠說，只在秋氏面前一個勁抱怨。

    秋氏勸她：“去！為什么不去？傻丫頭，難得你大伯能帶著你，你這次若不去，下次再有什么好事，人家就不帶你了。”

    她娘不幫著她說項，自己又不敢跟獨孤紹棠開口說不去，獨孤維寧只得怏怏換了衣服乖乖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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