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雙的嘴角彎到一半兒，僵在臉上，表情有種說不清的恐怖，她慢慢收起了笑容，心里猛地一沉，像是觸碰到了什么緊繃的神經(jīng)。
她垂下睫毛，假裝鎮(zhèn)定道：“這是你幫別人洗的外套？”
“對啊，”云依菲和周晏晏一樣，腦子里少點感知神經(jīng)，永遠(yuǎn)體會不到氛圍的變化，她聽不出顏雙此刻的不悅，還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樣，“我?guī)屯认吹摹！?br />
“他叫你幫他？”顏雙音調(diào)不由自主地拔高，身體受情緒控制，微微前傾。
“是啊——算是吧——”云依菲眨眨眼，低下腦袋不好意思地笑笑，“是……也不是。”
下午自修，云依菲去圖書館的自動售貨機(jī)買了一瓶兒可口可樂，時間不早，天色暗淡，行人被昏暗的天色定格成黑白鏡頭，像是一部老舊影片在眼球播放，她便出門去餐廳，結(jié)果她走得風(fēng)風(fēng)火火，也就沒注意到童烊在對面背著書包走了進(jìn)來。
沒注意到童烊的結(jié)果就是，兩個人撞了個滿懷。
童烊躲閃不及，深色的可樂全部灑在了他白色的外套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云依菲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見這樣的情況迅速就傻了眼，干巴巴地眨眨眼睛，窘迫地從耳根紅到脖子。
“對、對、對不起！”云依菲滿臉通紅地道歉。
童烊反應(yīng)總是慢半拍，他先去把云依菲從地板上拉起來，才后知后覺地低頭，傻氣的卷毛翹起來，看看自己被可樂盡數(shù)淋濕的外套。
“哦哦，沒關(guān)系……”童烊搖搖頭，一臉無奈的樣子，到是顯得有幾分狼狽。
云依菲掏出紙巾，自己也覺得無濟(jì)于事，便尷尬地再塞回去：“我、我配你的衣服吧……”
沒想到童烊聽到云依菲這樣的反應(yīng)，居然也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對方是個女孩子，雖然自己也挺心疼著件沒穿幾次的衣服，可是真叫人家賠也太不好意思了，他連忙搖頭：“不不不，真的沒關(guān)系。”
“可是……”云依菲眨巴著可憐的眼睛，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童烊最怕女孩兒哭，這時候內(nèi)心也挺無奈，他本來就嘴笨，不懂怎么說話，現(xiàn)在更是手足無措，明明自己是吃虧的一方，卻顯得是自己欺負(fù)了人家小姑娘。
要是江來在就好了，至少不會弄得這樣尷尬。
“要不你脫下來給我，我回去幫你洗洗。”云依菲說這話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童烊從不會有那樣凌傲的氣場，但是卻有著骨子里的溫潤和善良，長相靈氣溫和，若不是開始時被大部分人針對，一定會是大多數(shù)女孩兒的夢中情人。
童烊一聽，緊張地額頭都冒汗了，說話也磕磕絆絆：“這、這怎么行……”
叫女孩兒給自己洗衣服，總覺得怪怪的呢。
云依菲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她紅著眼眶迅速瞄一眼童烊，深深地低下頭去，語氣委屈又難過：“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沒有，”童烊拿她沒辦法，云依菲渾身上下都是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勢，他最終還是妥協(xié)，“那好吧，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云依菲終于破涕為笑，眼角還是濕漉漉的，接過了童烊的外套。
于是就有了顏雙回來之后，看到的那一幕。
云依菲一邊說著，一邊細(xì)心地把外套撫平，不留一點褶皺，她的臉微微發(fā)紅，她覺得童烊的外套上有股微苦的柑橘味道，不輕不重地刺激她的嗅覺細(xì)胞，麻酥她的大腦神經(jīng)。
童烊的模樣在她心里又清晰起來，白凈的長相帶著乖順和溫柔，若是有這樣的男朋友，那肯定一輩子也不會吵架，和之前的男主播相比，還不是網(wǎng)戀，多好啊，可以觸碰到他的身體，感受到他的溫度，隨時都能享受到他的擁抱。
云依菲抿著嘴唇看了看掛在衣架上的白色外套，覺得自己臉上的溫度又升高了，之前沒跟童烊接觸，到還想不到有這樣一個男孩兒的存在。
聽完云依菲講述的故事，顏雙淡淡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爬上床去蒙頭睡覺。
她心里別扭得要命，小肚雞腸地責(zé)怪童烊怎么能把外套隨隨便便地給一個女孩兒去洗，想著想著她心里的煩躁騰騰地上升，像是一瓶冒泡的芒果汽水，咕嚕咕嚕，滿是酸意。
***
自從和林嫮交心的那一晚上之后，顏雙開始變得怪怪的。
童烊能明顯地感覺到，她在疏遠(yuǎn)自己。
她為了不再食堂和童烊碰面，寧可餓著肚子故意錯開吃飯的時間；一個人做值日需要倒垃圾，童烊過去幫忙，顏雙只是匆忙地看他一眼，然后搖頭拒絕；下雨了，她坐在教室等雨停，或者借周晏晏林嫮的雨傘，也不會去麻煩童烊。
童烊滿心疑惑，卻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顏雙從教學(xué)樓走出來，夕陽落在對面的樓棟，把粉撲撲的墻壁粉刷成橘黃，角落里潮濕得發(fā)霉，她順著樓后的小路走去圖書館，蜘蛛網(wǎng)在叢木中強(qiáng)硬地擴(kuò)張，困住幾只掙扎的飛蟲，她像所有的大學(xué)生那樣背著大書包，一個人孤零零地踩在瓷磚上，留一個落寞的背影。
“圖書館今天閉館了。”
背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尾音上揚(yáng)，聲線干凈卻不甜膩，顏雙回頭，看見一身利索打扮的夏宇樂揣著口袋站在小路旁邊。
這個人開學(xué)跟自己告白，托他的福，流言蜚語被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本以為公子脾性，不出幾天就會對自己失去興趣，可這個家伙卻越挫越勇似的，一個大半個學(xué)期過去，還不見他收手的意思。
“今天有電視臺在里面做節(jié)目，暫時閉館了。”夏宇樂走過去，在她面前半米停下，“你別去了。”
顏雙納悶地往后看看，小路曲折，找不到盡頭的情況，回過腦袋和夏宇樂面面相對，小聲問：“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圖書館？”
“你背著畫板呢，還能去哪兒？”夏宇樂沒了正經(jīng)，“總不可能是去食堂吧？”
“......”顏雙別過腦袋，發(fā)出一個單音節(jié)，“——哦。”
夏宇樂走過去，最后半米的距離也失守，他順勢抓著她的手腕兒，順著小路往前走，被觸碰到的顏雙猛地一顫，渾身不自在，用力甩開了。
夏宇樂微微發(fā)愣，疑惑地看著她。
顏雙臉部僵硬，聲音小卻篤定地說：“抱歉。”
夏宇樂的眼睛暗淡，從前顏雙的拒絕總是帶著害羞和猶豫，但是這一次他明顯地感覺到，她對自己的抵觸和堅決不再觸碰的決心。
他調(diào)整情緒，緩緩抬頭，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目光去看眼前的女孩兒。
“你不開心嗎？”他問。
“我很明顯嗎？”顏雙不看他，但是凝固的表情早已經(jīng)出賣了她。
不能再明顯了，夏宇樂想，他心下猛地沉落，在從前無數(shù)猜疑的瞬間，指向同一個終點——他和顏雙之間，永遠(yuǎn)隔著另外一個男孩兒。
顏雙第一次求他，是為了保住童烊爭取的名額；顏雙第一次躲開他，是因為在夜晚回校時看見了童烊。
“是因為童烊嗎？”
夏宇樂話音剛落，他就后悔了。
因為他看到了顏雙臉上從未有過的復(fù)雜表情，帶著被戳穿的驚悸和不安，隱約是心跳加速的默許。他心里猛地沉寂，很多東西，在這一瞬間發(fā)生了改變。
眼睛怎么會說謊，她分明是喜歡。
“我知道了，”夏宇樂被絕望渲染，他后退一步，狼狽地坐在水泥臺階上，“你不用說了。”
顏雙微微駝背，低頭看著夏宇樂的方向，但是錯開他失落的眼睛：“我知道，你是那種油腔滑調(diào)的貴公子，對我的喜歡只是逢場作戲，你喜歡我，不過是因為你喜歡狩獵，你喜歡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不喜歡你的那個樣子。”
夏宇樂顫了顫眼睛，眉毛深深地皺起。
“你喜歡挑戰(zhàn)一切不喜歡你的人喜歡你，來滿足你的占有欲，”顏雙繼續(xù)說，“你可以因為一句玩笑話撿起幾年沒碰過的大提琴，你可以把告白和約會坐到完美極致，甚至不惜死纏爛打——你最擅長細(xì)節(jié)，這是之前你在你的愛情里的經(jīng)驗，但是這不是愛情，這只是狩獵。”
夏宇樂的眼睛蒙上一層薄薄的灰色，顯得他像是一只空洞的木偶，他動動嘴唇：“這是拒絕我嗎？”
“我不可能接受你。”顏雙說。
夏宇樂胸腔里一口沉郁的氣息被傾吐，他眼睛里的灰色漸漸消除，看著顏雙輕聲說，“我喜歡你剛才的眼睛，你剛才的表情——在我說到童烊的時候，你的眼睛。”他嘴角露出有點狠的笑容，“我等著有一天，你會因為我，露出這樣的表情。你會像喜歡他那樣喜歡我。”
顏雙搖頭：“你還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你們也沒有在一起，”夏宇樂說，“你沒法叫我死心。”
沉默了一會兒，顏雙的眼睛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她別過腦袋，看著不遠(yuǎn)處深綠的枝葉，“就算童烊不喜歡我，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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