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生手捧嫩芽走了四十九天，才從那陰暗的地方走出。

    也是奇怪，那嫩芽就這樣四十九天無根無水也不曾枯萎，就是那葉子有些泛黃了，像是倦了。

    “倒是苦了你了。”

    康生呢喃一句，從一旁的河邊撈出一捧水滴到了嫩芽上。

    當水滴碰到嫩芽的一剎那。

    瞬間，嫩芽如同老虎看到了肉饑渴貪婪的吸收著水分，僅有的兩片葉子在康生面前瘋狂的晃動，像是在招呼他告訴他多來點。

    “喜歡水嘛？”

    康生輕輕敲擊嫩芽，像是撫摸，嫩芽輕晃像是回應。

    “哈哈哈哈哈，好！”

    康生爽朗的一笑，這是久違的笑容，不知道多少年他都沒出現過的笑容。

    兩人的身影也是在那一瞬間消失，如同沒有出現過。

    .....

    東勝王庭祥云城。

    不老峰，留仙池。

    留著仙人時代昆侖仙境最后一口仙氣的地方，東勝的皇族將之奉若圣地。

    為什么有仙氣呢？

    因為聽說上古三仙之一的白翁老人曾在這不老峰上泡過澡。

    他來過，這里便剩了半口仙氣，這半口仙氣便是可以讓東勝的太上皇比西荒那個多活了五十年。

    可太上皇也不敢用那洗澡水，只不過是一年喝上一口，便是滿足得不行。

    因為東勝之所以能強過西荒和北蠻便是靠了這留仙池，每人多活一個甲子，這功效就算是成為天下第一水也未嘗不可。

    所以康生來了。

    一路喝，一路喂養，此時那小嫩芽已經變成了小樹苗，康生扛著像是一根棍子，也像是一把趁手的武器。

    于是他被當成了單槍匹馬的醉漢，但是康生沒有為難看守的衛兵，而是直接穿破云層，到了那留仙池中。

    “那是什么仙人泡澡剩下的，分明就是有靈氣。”

    微微一笑，康生將那依依不舍的樹苗栽到池子里。

    這是天生靈池，哪有什么仙人來過的痕跡。

    他這一栽，東勝皇族震怒，無數的大軍沖擊不老峰，可沒有一個人攻上去過。

    只是聽從那里回來的人說，沖進去啥也看不見，再看見的時候已經是在下山路了。

    老太上皇這樣子一聽，知道遇到仙人了。

    他也終于坐不住，一百五十歲高齡親自爬上了不老峰，在那濃霧中一站便是七天，快到力竭，薄霧才稍散去。

    薄霧散去露出了康生的面容，太上皇微微鞠躬笑道：

    “不知哪位仙君光臨東勝，之前怠慢，還望仙君莫要生氣。”

    康生眼眉低垂，沉默一下道：

    “占了你們的留仙池，應是我不對，應你們三件事便當還你們人情了。”

    老太上皇聽到康生的話蒼白的老臉猛然的漲紅，接著便是要跪下，可卻被康生隔空扶起。

    “叩謝仙君！”

    老太上皇也知道不可多生是非，當即跪拜便是轉身而走。

    從那以后，不老峰被東勝封山，上面多了一位真正的仙人。

    仙人到底有多強，老太上皇自己也不知道，想要測試一下又怕浪費了機會，只能一直拖著。

    每日送上無數的山珍海味，奇珍異寶和美人，可統統被擋下，唯獨一些民間流傳的野史秘聞，男情女愛的書會被放行送上去。

    太上皇雖然疑惑，卻也不敢過問。

    時間過得很快，留仙池的靈氣十分充裕讓小樹苗長的飛快，小樹苗漸漸變成了一棵樹。

    樹越來越大，從只有胳膊大小變得需要幾個人合抱，然后長出了留仙池，足足幾丈高。

    樹的靈性越來越高，到有一天甚至給康生編了一個樹椅。

    于是康生便可以坐在樹下，看書，有時候還會笑著琢磨兩句然后點點頭，他身后的桃樹會跟著晃動像是跟他一樣聽懂了一般。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東勝的老太上皇駕崩了。

    舉國哀悼，百里祥云城一片白衣，天下縞素。

    接任的是太上皇最得意的孩子，雄才大略，文武皆冠絕同代，可唯獨不信神魔。

    太上皇西去滿城皆是白衣，唯獨不老峰上的那棵桃樹，粉紅的有些喜慶。

    此時的東勝已將西荒趕出平原，將北蠻擋在了山外，史無前例的盛世，天子之言可比神諭。

    東勝皇帝的劍指向哪里，那里便會被東勝夷平，目光所及即為東勝的國土。

    于是東勝帝忘了幾十年前的那個神跡，忘了太上皇在霧中苦苦站了七天。

    在一些“忠臣”的勸諫下，東勝帝終于決定了。

    “仙人又如何，我要做東勝第一帝！”

    “將那棵樹砍了，那有什么仙人不仙人的？”

    百萬大軍將不老峰圍的水泄不通，東勝帝想著沒有什么人能擋住百萬大軍吧。

    叫喊聲中薄霧散開走出身穿白衣的康生。

    太上皇在的時候，一直將他奉若半個主人，如今死了，康生也換了一身白衣。

    一件雪白的直襟長袍有些隱隱約約能看到的刺繡，腰束月白祥云的細腰帶，手上拿著一把水墨扇子。

    容貌普通，如墨般的瞳孔像是一片幽冥又像是一片深海，看了他的眸子別的便是再也記不住了。

    沒有皇族的那種貴氣逼人，卻若瓊枝一樹，立在這不老峰上，得天地精華，融萬物常理之中。

    他好像就在眼前，又好像在這不老峰的山水之中。

    這不是人，是仙！

    這是東勝帝此時唯一的想法。

    原來真正的仙不是有多強，而是他真的已經不再是人，融入了萬物，有形又無形。

    見到康生，他有點后悔了。

    “將那桃樹砍了！”

    可終究有不懂禮數的將軍先是開口了，沖鋒聲響起，金戈鐵馬戰無不勝的東勝大軍沖鋒了。

    嗡！

    而也是在那一瞬間，一道似是從天上，又似是從地底的劍鳴聲傳來。

    下一秒，一把劍出現在康生的手中。

    劍長三尺二，劍寬半指，銀色劍身上清晰映著金色的紋路。黑白相交的劍柄上，有些磕磕絆絆的陳年銹跡，尾端飄揚著寸許的紅綾，有地方的紅色格外的深，像是干掉的血跡。

    在那劍身上印刻著三個字，越千軍。

    接著康生在地上輕輕一劃。

    轟！

    僅僅是一劍便是數十丈的口子出現，讓那沖過來的士兵都是嚇得不輕，那將軍更是最大大的能塞上一個石磨。

    可這樣子還沒結束，下一秒整個不老峰都發出了晃動。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康生和圍攻他的大軍居然漸漸分開，那原本直立的不老峰居然被康生一劍給活生生劈開。

    劍閣崢嶸而崔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一劍開山！

    嘶！

    一口抽冷氣的聲音從東勝帝的嘴中發出，一劍開山是怎樣的威能啊。

    然后他從模糊的記憶中尋找，兒時太上皇跟他說過的人間最后的一位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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