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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詠也有點兒暈乎乎的, 上回修風月寶鑒, 總共才得了五兩銀子, 還是包材料的;這回只是兩個碗, 竟然有十兩?
“沒……沒弄錯!”
是楊掌柜硬塞到他手里的,這樣還能弄錯?
“唔,你說的那掌柜想得周到,知道咱們小戶人家, 大銀錠子用得不便, 盡數給的是碎銀。”石大娘喜孜孜將這包銀子收起來:“詠哥兒, 這是你掙的, 娘給你收著,以后給你娶媳婦兒!”
石詠:……
“娘, 對了, 咱家若是能存下個二三十兩銀子的話, 能買點兒什么么?”石詠問。
石大娘想了想, 說:“若有二十兩銀子, 按說城外的尋常莊戶人家可以過一年了。咱們在外城,二十兩銀子自然過不了一年,不過若是家里有個穩定的進項, 或許二三十兩銀子能在城外咱家那五畝田旁邊, 將那幾畝荒地也買下來。”
石詠登時生了興趣:天吶, 石家在城外竟然還有地。
按石大娘所說, 石家在城外是樹村村東那口兒有五畝薄田,原本全是荒地,是石詠的父叔還在的時候墾出來的。因石家在旗,沒有賦稅,便賃給了當地的農家耕種,地租收的并不多,因為原本出產就少,倒是給石家種田的佃農人很不錯,每年按時送地租上來,還總給石家捎帶點兒土產什么的。
“娘,眼下正是農忙,咱先不張羅這事兒,等咱家佃戶上城里來的時候,您再問問,若是能墾幾畝荒地,咱家也多個進項,也算是多些恒產不是么?”
石詠早就算過,他老石家的穩定進項不過就那幾樣,隔壁院的房租、鄉下的地租、石大娘和二嬸王氏的女紅繡活兒。
前兩樣都有定數,而后者也就是這么些,畢竟女紅繡活兒費時費眼,石詠說實話舍不得家中兩位女性長輩這樣操勞。
認真算起來,這石家的財產也并不算太少,有房子有地,箱子里還藏著二十把舊扇子——但是問題出在可以隨時動用的財產太少,所以一到著急用錢的時候,石家就抓瞎了。
石詠一想到這兒,立即說:“算了,娘,咱先不著急買地的事兒,等多攢點錢,家里底子厚一點的時候再說吧。再說了,喻哥兒年紀也差不多,我想給他找個師父開蒙,到時候買筆買紙都是費錢的,咱先別把這些錢都花出去。”
他這話一說完,就見到堂屋那一頭有人影一動,似乎是二嬸王氏走開了。
石詠顧不上考慮二嬸的想法,拿人錢財,忠人之事,他好歹得將那一對白釉碗都妥妥當當地修至完美,才能問心無愧地將這十兩銀收入懷中。
于是石詠再也顧不上考慮自家的財政問題,而是集中精神去修那兩只白釉碗。
當石詠將那只白釉碗放在手中,仔細打量的時候,那種“熟悉感”又浮上心頭。這一對碗沒有款識,色釉也普通,因此單論這碗的價值可能的確不高,但是這碗型與釉色素淡脫俗,似乎透著主人審美不凡。
石詠心里嘀咕,這不會真是那一位的碗吧。
不過話說回來,要真論起審美,那位,可以算是整個康雍乾三朝審美品味的巔峰了。
于是他開工,調大漆,補碗……
這次石詠修補瓷器更為精心,耗費的時間也就更長。尤其是那只缺了一個口子的瓷碗,他用大漆補齊之后,反復對照打磨,力爭看不出絲毫人工補齊的痕跡。
在等待大漆干透的時間里,石詠又開發了一個小手藝——他會木雕,雕工很好,有天見到弟弟石喻在玩一根木棒,他順手接過來,三下兩下就將木棒的一端雕成了一個小人兒,偏生那形貌特別像石喻。喻哥兒一下子喜歡上了,捧著在院兒里瘋玩。
喻哥兒玩的時候,方小雁笑嘻嘻地從隔壁墻頭上探了個頭,也望著這邊。于是石詠也取了一小節木柴,在柴火一端三下兩下雕了個人形,卻是個女孩子的發式打扮,伸手給方小雁擲了過去,小雁一伸手就接住了,看了大喜,笑著說:“多謝石大哥!”
說畢,方小雁就從墻頭上消失了。
石詠知她是跑解馬賣藝的,身上有功夫,也不為方小雁擔心。
等到了日子,那一對碗已經徹底補好,并以金漆修飾。石詠自己將這一對碗放在面前打量:碗早已被補得天衣無縫,然而碗身上那一道道用力延伸的金線則為原本太過質、略顯無趣的碗身增添了一種不規則的趣味。而那只沒有碎,只是缺了一個口的那只碗,如今從外面看上去,則像是有金色的液體從碗口一帶溢出來一樣,寓意極佳。
“缺陷……”
石詠放在桌上的那面寶鏡這時候也突然冒出這兩個字。
“什么?”石詠不免失色。
“缺陷!”寶鏡補充一句,“一見到這件器物,就是這個感受!”
石詠:唉……
豈料寶鏡接著說:“待看過一會兒,便覺得自然,自然之后便覺脫俗,脫俗之下,漸感靜寂,靜寂之后才是茫茫玄幽。石詠,你補起的這一對碗,叫人看了,就是這個感受!”
石詠忍不住閉目片刻,少時納頭向寶鏡拜了下去:“知我者,陛下也!”
“少來!”
寶鏡毫不客氣地嗔道。
“下回再上街,你得帶著朕,不然朕悶也悶死了!”
到了這個時候,一向傲嬌的寶鏡竟然也直接開口向石詠相求,可見這小院悠悠歲月,真的快要將這位給悶死了。
于是石詠將完全修好的一對白釉碗盛在原先的木匣里,小心翼翼地拎著,懷里則揣了武皇的寶鏡,出門去了琉璃廠。
到了琉璃廠松竹齋,卻趕上楊鏡鋅掌柜又不在。石詠無奈,只能將那對木匣交給店里的伙計,托其轉交給楊掌柜。石詠原本還想聽聽楊掌柜對補好的這對碗的評價,順便旁敲側擊一下碗主人的情形,豈料都沒機會了。
這時候松竹齋的老板一掀簾子出來,見到石詠當即開口:“這位小哥,請留步!”
上回因為那只螺鈿插屏的事兒,石詠曾經見過這老板一面。他聽老板招呼得客氣,連忙轉過身,作了個揖:“主人有何吩咐?”
那老板連聲說:“不敢!”當下也自報了家門,說是姓白,曾聽楊掌柜說起過石詠,特地想請石詠到鋪子后院去坐坐,詳談一番。
石詠今天進來松竹齋,早已感覺出那伙計今兒客氣得不同往日,心知必有緣故。他沒有拒絕白老板,心想反正去見識一下這時候的古董行后院,也不是什么壞事,順便帶寶鏡去開開眼。
他隨白老板穿過鋪子的門面,見門面后面是一間精致的水磨青磚小院子,院子里打掃得干干凈凈,纖塵不染,園子角落里則種著石榴和玉簪,墻根兒處還有一眼巨大的石槽,槽內盛滿了水,幾十條長約一指的金魚在水中悠然游動。
園子盡頭是一座紫藤架,架下設了茶座,只見有一人施施然坐著,聽見聲兒便抬起頭來,沖石詠和善地笑笑:“你就是石詠?”
石詠點點頭,沖對方作了個揖,開口道:“正是!”
坐在他對面的是個年輕人,穿著青色緞面的常服,頭頂的帽子正中綴著一枚和田美玉,被從紫藤架漏下來的日光映著,反射著柔和的光澤。
“我姓陸,你可以稱呼我陸爺!”
對方話音剛落,石詠就聽見寶鏡在悄悄提醒:別輕視了,這人不簡單,是個龍子鳳孫的樣子。
石詠伸手在心口輕輕地按了按,表示他知道了。
面前這人,的確是個年輕人,看年紀與他相差仿佛,最多比他大一兩歲,眉目清秀,身形挺拔,再加上衣飾華貴精美,石詠就算是想輕視,也輕視不起來啊!
“陸爺您好!”
就算沒有寶鏡提醒,他也能猜出眼前這人的身份——因為上次那位嚷嚷著要修螺鈿插屏的靳管事,此刻正垂著雙手,恭恭敬敬地立在這人身旁。
石詠還清清楚楚地記得,上回靳管事親口說過,那件螺鈿插屏是十六爺要送進宮,打算孝敬宮里貴人的。
這點歷史知識他還是有的:
康熙膝下,有序齒的第十六子,名胤祿。
胤祿——陸爺者,祿爺也。
自從他修復了衛子夫的金盤,金盤和寶鏡這兩件器物兒就自己聊上了,雖然一開始大家的口氣有點沖,可是越往后聊就越投機,眼下竟是再也顧不上石詠了。
石詠反正樂得清閑,便仔仔細細地打量起那只“木瓜”。
這一件,確實是個木瓜形狀,大體呈橢圓形,一頭偏圓,另一頭有些略尖。也不曉得是不是年歲太久的緣故,這木瓜表面呈深棕色,甚至有點兒發黑。就著油燈的光,甚至能隱隱約約地見到表面上還有花紋。
石詠將這木瓜拿在手里,湊到鼻端聞聞,覺得有一點兒淡淡的香氣。石詠想,這竟真的是木瓜不成?
可是千年的木瓜……這不科學!
石詠將木瓜托著,輕輕掂了掂,繼而又搖一搖,覺得這木瓜里面是中空的,而且能感覺到有什么在輕輕晃動。
難道里面還有木瓜籽兒不成?
正在石詠專心致志地研究這木瓜的時候,旁邊寶鏡和金盤竟吵了起來。金盤怎么也不相信寶鏡說的,武皇竟嫁了父子兩任皇帝,“這不合禮法規矩啊,”金盤表示難以置信,“沒想到大漢數百年之后,竟也是這樣禮崩樂壞、世風日下的世道!”
武則天的寶鏡卻表示,你們漢代也好不到哪兒去,分桃斷袖的漢哀帝了解一下……兩件物件兒一言不合,又吵了起來,最終找到石詠,要他評理。
石詠正忙著木瓜的事兒,根本沒心思理會,隨口就來:“臟唐臭漢,二位半斤八兩差不多,大哥別說二哥。”
豈料這一句將寶鏡和金盤全給得罪了,矛頭一起轉了過來,齊齊對準石詠,各種批判,將時下各種束縛女子的理學規矩罵了個遍。
石詠只得繳械投降,連連道歉,心里暗叫倒霉,這分明是時代的局限性,不是他的鍋啊!
等到寶鏡和金盤漸漸消了氣,兩只物件兒竟又和好如初,不存半點芥蒂,自己去說體己話了。只有石詠被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頓,也不敢有什么脾氣。
正在這當兒,他忽然發覺木瓜好像表面有些什么,立時將那一點點委屈全拋諸九霄云外,伸手就取了一柄銅鑷子——他看見木瓜表面,裂開了一條縫兒,裂縫的一端翹起,依稀可見織物纖維。
竟是用布裹著的!
石詠屏息凝神,旁邊寶鏡與金盤的交談他就再也聽不見了。他提起鑷子,穩穩地扦住裂縫的一端,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揭開,果然這外面緊緊包裹著的是一層布帛。布帛上依稀可辨密密的寶相花紋,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布帛上。
原來這布帛帶有花紋的一面朝內,素色的一面朝外。天長日久,這布帛緊緊地貼服在“木瓜”表面,而且顏色褪去,成了深赭近乎黑色。剛才石詠在燈下見到的花紋,其實是這布帛的花紋透到反面,能看出的一點兒依稀痕跡。
石詠極其小心,一點一點地將那布帛揭開,盡量避免對織物纖維的任何破壞。
在這當兒,他不禁懷念起現代各種先進的科技手段。如果有紅外線光譜分析儀之類的設備在,他壓根兒不用像現在這樣盲人摸象似的去探索這“木瓜”的真相。
可難道要他停手嗎?——研究員們都是有好奇心的,古物件兒到了他們手里,就像是一個個生命,向他們傳遞過去,講述歷史。因此石詠絕不可能就此放下手里的文物,就此不管。
在這一刻,石詠只管屏息凝神,一點點地將“木瓜”表面的布帛完全揭開。這布帛被裹了好幾層,越往內,原本的顏色與織紋就越明顯,這些模擬自然花草的花紋式樣,的確是有些唐代的風格。
待到將那布帛完整揭開,石詠小心翼翼地將布帛整齊攤平,準備好生保存起來——畢竟那也許是唐代的布呢!
再一看布帛里裹著的物件兒,石詠心想:除了顏色不大像之外,更像是木瓜了。
木瓜形狀的表面,質地里透著木紋,石詠湊上去聞了聞,覺得可能是水松。
“水松”就是軟木,耐腐耐蝕,氣密性、隔熱性都很好,甚至到了現代,都有人專門將其加工了用來儲存、保護工藝制品的。
然而這畢竟是經過了千百年,這軟木即便被布帛包裹著,此時也早已變得酥松無比,石詠的手指輕輕一觸,軟木立即陷了下去一塊。頓時,石詠鼻端似乎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香氣。
石詠一下子來了興趣。
他原本就戴了一雙棉布制的“手套”,此刻更加小心翼翼,去取了一只半禿的竹筆過來,用筆端輕輕地將附在“木瓜”表面幾乎已經粉末化的軟木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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