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云漄四人離開之后，朱家撲通一聲便坐在了地上。
不遠處的劉季一愣，連忙走了過來，蹲下來問道：“大哥，你這是做什么？”
朱家抹了抹額頭，好像在擦汗一樣的說道：“劉季老弟啊，我本以為會招來兩條大魚，可沒想到這根本不是魚，是條龍啊。我還奇怪，一個使臣而已，怎么和縱橫雙劍同行。鬧了半天，縱橫根本就不是正主！”
劉季一愣，腦袋中快速的回想了起來：先是那句從來沒有人敢和我這么說話，緊跟著又是一前一后，四人進來和出去之時的位置的改變，再加上朱家所說的話，一下就讓他張大了嘴巴：“不，不會吧？！”
“就是你想的那樣。”朱家后怕的拍了拍胸口，然后叮囑道：“記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萬萬不可告訴第三個人。”
劉季臉色一肅：“大哥放心，兄弟我一定守口如瓶。就是晚上做夢，也給嘴上綁塊兒布。”
朱家起身拍了拍屁股：“老弟你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這么一來，農家前途未卜啊。”
“大哥，你這是什么意思？”
朱家糾結了一下，將云漄剛才所說的話復述了出來。
劉季砰的一下就砸到了旁邊的欄桿上，怒聲道：“他這是什么意思？這是在逼我們嗎？”
“不是逼迫，而是事實。”朱家嘆了一口氣，說道：“老弟你也知道，前幾日項氏一族前來拜訪于我，目的就是為了借助農家的力量，繼續執行青龍計劃。
但仔細想想，他們未嘗沒有借助青龍計劃，重新復國的想法。然而兩虎相爭，豈容第三者插足？無論是秦國，還是趙國，在如今這個局勢下，都不會允許有第三者跳出來分享自己口中之食。
甚至，一旦有這個苗頭，便會迎來雷霆萬鈞的毀滅。”
“也包括我們？”
朱家點了點頭：“不錯，也包括我們。”
“這也就是大哥沒有答應項氏一族的原因？”
“的確。那位先生雖然言辭咄咄，但有一點他確實沒有說錯。七國亂戰，受苦的還是百姓。如果真的執行青龍計劃，一定會破壞趙王想要壓制六國遺族的想法。介時，一不小心，便又是一個亂世。這和我農家一貫的準則，有些不符。”
劉季一皺眉：“大哥更傾向于趙王？”
朱家一手背在身后，嘆道：“老弟啊，咱們神農堂，你是負責收集消息的，齊魯之地的變化，你應該也清楚。
自從十幾天前，趙王下詔開啟關隘，迎六國之民入關。秦趙邊境，每日進入齊魯的民眾數以萬計。雖然，秦國很快便加強了防御，使得這一人數不斷減少，但依舊無法阻止六國之民的熱情。
究其根本，便是在齊魯之地的生活的不同。天下苦秦久矣，而趙王治下的齊魯，卻給了所有人一個希望。
讓老哥我驚訝的是，生活在那里的農家人，雖說不是豐衣足食，可很少有餓死的。趙王對六國之民一視同仁的態度，讓老哥我敬佩。而且，底下的弟子都有消息說，凡是進入了齊魯之地的六國之民，大多數都分到了自己的田地。甚至，收到了官府派發的良種，以及鐵質農具。
這在之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趙王大善，對農家甚是優待啊。”
劉季也點了點頭：“大哥所言不錯，齊魯之地的變化，確實讓天下矚目。相比起來，秦國可就差的多了。這么說，大哥決定支持趙王？”
朱家臉上的臉譜再次化作哀愁：“可問題是，昌平君對農家的恩義如何算？俠魁的命令，又該如何？難吶，難吶！”
劉季兩手一叉腰，望著眼前的湖面大笑著道：“大哥，你這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啊。昌平君對農家有恩是不錯，可和農家一向想要營造的世界來比，就顯得無足輕重了。更何況，我們和昌平君當初的合作，就是為了這么一個世界。現在，難道要抱著他留下來的計劃不放，舍本逐末嗎？”
朱家的臉譜化作了驚喜的圓圓嘴巴：“老弟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啊！那，俠魁……”
“神農令已出，俠魁下落不明。現在，誰得到熒惑之石碎片，誰就是新任俠魁！咱們農家，可沒有什么祖宗之法不可變的說法。介時，大哥以俠魁身份，改變田光俠魁的命令，又有何不可？”
朱家的四張臉譜快速的變化了起來，很快，便化作了一張笑著的紅臉：“老弟說的有理。眼下，還是熒惑之石碎片最為重要！”
……
離開神農堂的路上，一行四人并未快馬急奔，反而是慢騰騰的行走在了這濃密的林間。
夏日的林間，往往會給人以一種清涼的感覺，這里自然也不例外。但蓋聶和衛莊，心中卻有著很多的疑惑。
“猗先生，如此相信朱家，真的好嗎？”走出了一段距離，蓋聶忍不住問了出來。
跟隨云漄一段時間之后，他也差不多弄清楚了對方的脾性。所以，有什么話便直接問了出來。
“朱家雖號稱千人千面，但實際上這個人卻是農家少有的心懷底層百姓的人。齊魯之地的變化，我想朱家一定看到了。皇朝和帝國相比，兩者的差距會讓他做出正確的選擇。”
說到這里，青璃接過了云漄的話頭，繼續說道：“而且，就算退一步講，朱家也不會將我們的身份泄露出去。”
“哦？蘇大家何以有如此自信？”衛莊也問了起來。
“因為，即使朱家糊涂，但他身邊還有著一個人。這個人也許并非聰明絕頂，但絕對不簡單。”
衛莊和蓋聶一愣，道：“劉季？”
他們二人自然也是通讀史書，很清楚這個名字到底代表著什么。想到這里，兩人也不由得放下了心中的擔憂。
“不過，有一件事讓我很是不滿啊。”就在這時，云漄又皺起了眉頭：“月影衛來報，三天前，項氏一族的人拜訪了神農堂，烈山堂。”
衛莊輕哼一聲：“看來，他們還是不死心。”
“讓我不解的是，據伏念先生告訴我，少羽這些時日情緒很低落。甚至和范增吵了一架，爭論的焦點就是該不該離開桑海。這讓我很奇怪，范增到底有什么底氣，在得知了皇朝真正的力量之后，仍舊敢冒此風險，和皇朝為敵？”
就在這時，蓋聶卻說道：“這的確值得深思。但蓋某以為，項氏一族離開皇朝，未必就是和王上為敵。”
云漄一愣，看向了他：“這話怎么說？”
衛莊代為解釋道：“趨利避害是人之本性。沒有人能在得知皇朝的真正力量之后，仍舊選擇以卵擊石的。”
“不錯，蓋某認為，項氏一族心懷楚國是不錯。但也許，他們做出了另外一種選擇。”
云漄還沒有聽明白，但青璃卻好像聽懂了，便開口道：“蓋先生和衛莊先生是說，他們想要匯聚自己的力量，然后逼王上妥協，以圖復國？”
云涯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大衍皇朝不同于其他朝代，并無封王之事。實際上，他也并不是說絕對不允許封王的事情。可問題是，項氏一族謀求的是恢復楚國舊制，這無異于在皇朝之內形成一個國中之國。這，便觸犯了云涯的底線了。
雖然和嬴政爭鋒，可云涯打心底里對始皇帝是很佩服的，統一天下的道路絕對不允許出現任何意外。即使是楚霸王！
想到這里，云涯的眼中泛出了一些危險的光芒：“青兒，這件事沒得商量。我半步也不會退。”
青璃滿不在乎的撇了撇嘴：“隨便你嘍。項氏一族，不過掌中玩物，我才不怎么在乎呢。”說到這里，她又回過了頭，道：“不過，看起來，我們的麻煩還沒有結束呢。”
其余三人愣了一下，紛紛回頭看了過去。
“四位貴客，請留步！”
只見視線的盡頭，一個騎著馬的農家弟子向著他們奔了過來，口中還喊著留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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