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血。”

    電話接通，月蘭將手中的煙蒂緩緩在煙灰缸中碾成了碎末，語氣中透著顯而易見的不善。

    “我這里有個登堂境中品的殺手，就在剛才，在黑龍酒吧旁的地下車庫里，襲擊了我黑龍城的新秀。整個赤帝國，除了我黑龍城，就只有你家有這樣的人物了，別推卸責任，要逼得我去查，等到明天的這個時候，世界上恐怕就沒有你這號人物了。”

    電話另一端沉默了半分鐘，才有一個沙啞的聲音做出了肯定的答復。

    月蘭冷笑一聲，“動手的人已經(jīng)死了，告訴你一聲。另外，把雇主的信息告訴我。”

    電話中，那被稱為老血的人再次沉默了數(shù)個呼吸的時間，才有些艱難地說道：“月蘭總管，您知道我們的”

    “你放你奶奶的狗屁。別給我扯那些沒用的，我現(xiàn)在就在酒吧里，旁邊聽著的人不下三十個，給你兩分鐘，把信息到我手機里，不然，你就等著夜半羅剎登門吧。”

    月蘭說罷，“哐”的一聲將話筒丟回了座機上。

    “放心吧，一定幫你討個交代，就算雇兇的是白龍城，兄弟們也幫你咬塊肉下來。”

    說著，月蘭掏出一個打火機，旁邊自然有酒保遞上一支修長的香煙，在煙頭處綻出一簇火光的同時，月蘭的手機已經(jīng)響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秀長的眉毛一挑，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兩下，說道：“不認識，信息轉到你題的話，我讓殺門去解決。明天應該就有腦袋收了。”

    沈源轉眼收到了信息，低頭一看，現(xiàn)那個不知名的殺手組織在死亡的威脅下辦事果然很有效率，就這么一句話、點支煙的功夫，對方已經(jīng)將雇主的名字、身份證號、家庭住址、家庭情況、資產(chǎn)情況都找了出來。

    大致掃了一眼，沈源心里有了數(shù)，對月蘭搖搖頭說道：“不必麻煩你們了，我自己去解決就好。”

    月蘭也沒有堅持，只是吐了口煙霧，淡淡地點點頭，讓人來將吧臺前的尸體抬走，拿去給張醫(yī)生做人體解刨實驗了。

    沈源離開了黑龍酒吧，攔了一輛計程車，前往了東湖公園別墅區(qū)。

    時間接近七點，路上來往的車流很多，東湖公園地處赤平城郊區(qū)，但黑龍酒吧卻不折不扣的位于赤平城正中心，計程車陷入了滾滾車流中，前行度極緩。

    沈源也不急，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雙目微闔，似是在打瞌睡。

    用了一個多小時，計程車司機才將沈源放在了東湖公園別墅區(qū)大門前。

    眼前這隱于夜色下，被茂密的植株掩映，背靠著幽靜東湖的高檔別墅區(qū)如一名端賢安靜的處子，氣質優(yōu)雅而恬靜，令人忍不住心向往之。

    沈源要找，或者說要殺的人，就住在眼前這別墅區(qū)中。

    那不知名的殺手組織既然已經(jīng)交出了雇主的信息，必然就不會再反過來提醒這位雇主，所以現(xiàn)在那人，定毫無所覺，還留在自以為溫暖安全的家中。

    這高檔別墅區(qū)的保安工作自然做得極嚴密，普通人想要無聲地潛入其中，可謂是千難萬難。

    但沈源是異能者，輕巧地避過了保安公司專業(yè)的安保手段，潛入了別墅區(qū)，在修剪整齊的園林間穿行，很快找到了他要找的那一棟別墅。

    別墅正對著沈源一側，是一面高大明亮的落地窗，窗內(nèi)透出明黃色的暖光，窗簾后隱約能看到餐桌和座椅的影子，可以想象，屋內(nèi)一定是主人溫暖的家，他的避風港。

    曾幾何時，沈源也有過這樣一個家

    沈源搖了搖頭，將腦中混亂的思緒打散，目光重新堅定了起來。

    你要殺我，我便也要殺你！

    這道理，再簡單不過。

    他緩緩蹲坐在了別墅外的花園中，一只手淺淺插入了泥土里。

    只在一瞬間，沈源便與周遭的所有土元素聯(lián)系在了一起，精神力順著土元素蔓延開去，眨眼間將這棟別墅籠罩在內(nèi)。

    此刻，沈源只需要念頭一動，面前這別墅便會在瞬間倒塌，別墅大廳里的名貴水晶吊燈會正正砸在那名叫王龍澈的男主人腦袋上，至于在二樓休養(yǎng)的王秋，也會被斷裂的房頂穿透胸腔而死。

    事后，沈源將會抹去自己的腳印，悄悄離開，沒有任何人會想到這天降橫禍和另一個人有什么關系，只會感慨一聲世風日下，建筑團隊偷工減料真是他娘越來越嚴重了。

    生命有的時候就是這么脆弱，會因為旁人一個念頭而消逝。

    然而，就在沈源準備催動土元素，瓦解別墅關鍵部位混凝土的時候，別墅的大門忽然打開了。

    一個**歲的小女孩兒，蹦跳著跑進了別墅里，一邊喊著“爸爸”，一邊撲入了王龍澈懷中。

    小女孩兒穿著一身粉紅色的連衣裙，背上是一個印著貓的小小書包。

    小女孩兒背后，是一個成熟艷麗的中年美婦，手中拿著一串鑰匙，另一手挎著旁人只能看看的精美女包，正將別墅的門關起來。

    “爸爸，今天老師又教了我一新曲子，我待會兒彈給你聽，好不好？”

    小女孩兒在王龍澈懷中來回蹭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滿是期待。

    王龍澈用手在女兒頭頂撫摸兩下，溫和笑道：“當然，咱們先吃完飯，吃完之后，讓我來看看蓉兒學的怎么樣。”

    坐在別墅外面的沈源面色陰晴不定，良久后才將手指從濕潤的泥土中抽了出來。

    他心中天人交戰(zhàn)了許久。

    從圣母婊的理解層面來看，沈源在看到別墅中有一個**歲的女孩兒后，竟然一時間殺心未消，考慮了許久才暫時壓下心中的殺意，這樣的人根本不配稱之為人，只能說是禽獸。

    但從沈源的角度，此時的憐憫很有可能釀成他無法承受的后果。眼前這別墅中的人都是普通人，斷然無法對他造成生命威脅，但這家人買來的兇手就在不到兩個小時前，險些將他的腦袋切下來，他焉能不怒，焉能不殺？

    沈源從隨身的書包中掏出了水圖騰，搖晃了兩下，聽著其中傳來的激流聲，良久沉默不語。

    曾經(jīng)在龍魂世界，青石平原，無云崖上，那位牛頭人族的大酋長，明明懷揣著殺父之仇，卻能將之輕輕放下，如放下一根雀羽般隨意。

    “殺戮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

    安格斯曾經(jīng)在那夜的月色里，狠狠飲了一口魔法酒囊中酸的酒液，對身旁的先覺這樣說著。

    殺戮可以解決問題，但卻不是達成目的的必要手段。

    沈源輕輕嘆了口氣，從地上站起來，一邊將水圖騰放進背包中，一邊對著圖騰說了一句話，“你說得對，我至少應該對這個年幼的生命保持最基本的善意。”

    他徑直走到別墅高大的落地窗前，單掌前伸，掌心中接連閃爍藍、紅兩色光芒，隨后便看到眼前這面落地窗上出現(xiàn)了無數(shù)細密如蛛般的裂痕，接著便片片碎裂，落在地上，出“嘩啦”的一陣響動。

    正在餐桌邊落座的王龍澈和嬌妻幼女頓時一驚，齊齊看向正在邁過窗沿，走入別墅中的沈源。

    客廳中還站著兩位穿著黑色短袖，粗壯雙臂上滿是龍形紋身的大漢。這兩人看到邁步進來，仿佛走進自己家后花園的沈源，愣了半秒后，都從后腰里抽出一把黑色的手槍，槍口指向了沈源。

    “你他娘的，找死嗎？”

    其中一個大漢怒吼道。

    十秒鐘后。

    這兩個大漢捂著肚子，因為疼痛面色漲得紅紫，卻半點聲音都不敢出，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在地上，就差趴下給沈源磕頭了。

    “叔叔你是誰啊？”

    小姑娘坐在餐桌旁，小手里還抓著一根筷子，筷子另一頭頂在嘴巴里，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還沒從沈源突然闖入的驚訝中恢復過來。

    沈源看向小姑娘。

    王龍澈“噌”的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擋在了女兒和沈源中間。

    “你你做什么？”

    王龍澈的聲音還算穩(wěn)定，但眼底不免流露出了兩分驚慌之色。

    刀口舔血了一輩子，打拼出令人羨慕的榮華富貴的他，從未像今天這么驚恐過。

    因為他的身后是他最愛的兩個人。

    沈源淡淡地瞥了一眼王龍澈，走到一旁的沙上，大喇喇地坐下，說道：“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聊，不如讓孩子去屋里玩會兒？”

    王龍澈聞言，暗自松了口氣。

    從沈源的話中，他聽出這突然闖進他家的、戰(zhàn)斗力強如怪物的人并不是單純來逞兇的，或者說，雙方之間有的聊。

    能交流，就沒有解不開的仇怨。

    王龍澈在看到家里兩個兄弟被眨眼間擊倒后，最怕的就是對方一言不，直接大開殺戒。那樣的話，他就是有再多的錢，有再大的勢力，也只能攜著一家老去和閻王爺交代了。

    沈源此時表現(xiàn)出的態(tài)度，是王龍澈最希望看到的。

    “小娜，快，帶著蓉兒去臥室里，我和這位兄弟談些事情。”

    王龍澈的嬌妻聽到自己丈夫的話，連忙抱起還不太清楚生了什么的小女孩兒離開了客廳，將臥室的門緊緊關了起來。

    “看兄弟身手如此不凡，不知道是混哪邊的？”

    王龍澈從凈水器里倒出一杯熱水，端在沈源面前的桌上，順勢坐在沈源對面，擺出一副笑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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