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我不活了喂，殺人了啊！這個世道兒怎么不講理耶，撞了人就想跑耶”
圍觀的群眾都是平日里閑的發毛的看樂子的民眾，再加上年關將近，閑著也是閑著，就當春晚現場直播了，還能看個樂呵，被地上這個婦女的一聲吆喝，跟古代的山大王吆喝小弟似的，瞬間就圍了上來，一雙雙充滿求知欲的眼睛盯著鄭大志上下打量，這下他就是渾身上下都是嘴也說不清了，特別是有更多婦女們在場的戰場上。
現場一時間陷入了混亂。
胡同口，葉天拉著何苦越走越快，他頭頂上的那頂狗皮帽子上都開始冒白氣了，而被他拉著的何苦也已經換上了一身紅色的女孩兒服裝，兩個人，一前一后，在胡同口的位置拐了一個彎兒，不見了。
他現在已經不用為去處發愁了，說起來，他還要感謝那位賣煙葉的老人家，同時也感嘆緣分這兩個字。
時間倒回到葉天找何苦的時候。
在集市入口上，葉天茫然地看著四周，他能夠保證在茫茫地人海中找到何苦，但是他不能保證的是能夠在其他人找到他之前發現他。而且這個前提是，何苦就在這個集市上，如果他在別的地方或者已經被人捉住了，那說什么都是白搭。
耍猴的，賣糖人的，貼燒餅的，轉棉花糖的，剃頭挑子冒著熱氣，拉面攤兒上生意興隆，蹲在街邊補鞋子的殘疾老人，還有那一眼看不到邊扎堆賣春聯的，各色人等，形形色色，酸甜苦辣，人間冷暖，盡在這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集市上。葉天找花了眼，挑暈了腦袋，還是沒有找到何苦，看來何苦真的已經被人給捉住了。不行，還是再去他家里找找吧。老劉頭兒碰到他肯定也會收留他的。也不行，街里街坊，知根知底兒，誰知道會不會碰上多嘴的，看到自己回去了也會說一兩句閑話，特別是那些大媽們，還有那戴著紅袖章的老頭兒，這種配合警察機關單位抓壞人的事情他們最樂意干了，寒冬臘月在胡同里巡邏的，還得靠這些自發組織的巡邏隊們。想到這里，葉天竟然一時也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了。
“前面的，讓一讓啊，不好意思，借光借光！”
“喲，老瘸子，哪個集你都不落下啊。”
“咱不就指著這個吃飯呢嗎。不說了，先走了，趕個晚集，還得去占個地方呢。”
“得嘞，回見啊。”
人群里，一個老頭兒推著車，艱難地向前走著，他得找到自己的攤位。像他們這種需要占地方鋪開攤子的小攤小販，都有自己固定的攤位和地盤，這是由街道居委會統一辦理的，一年需要交五千塊錢的租金，就能在一個集市上占據一個攤位，不同的集市在不同的街道上，二彎子街上有二彎子集市，大槐樹街上也有大槐樹集市，所以，他們只有在相應的街道上繳納租金才能在那條街道上擺開攤位。
聽到后面的吆喝聲，站在路中間發呆的葉天回過神來，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絕對不能亂，自己一亂，那就再沒有人能夠幫到何扁擔父子了，即便是倆人都被抓了，自己還在，那就還有一線希望。既然這里沒有，那就回大雜院兒里看看，說不定何苦就已經回到那里了呢。那里是他的家，而且也有他認識的人，無論是歸屬感還是親切感，都要比其他的地方好的多。
回身，卻是看到那個在后面吆喝“借光”的老頭兒正在推著車一瘸一拐地走著。
有點兒眼熟？葉天卻想不起來了。
等到車子從自己身旁經過的時候，鼻子里充斥著一股煙的味道。葉天定睛一看，他的獨輪車上推著的是一袋一袋的煙絲，他這才想起來，上次在集市上打鄭家父子那一次就是在這里買了煙但是沒有付錢。
“哎，大爺”
推車的老頭兒一回頭，悶聲回了一句，“你大爺！”
葉天一愣，但是看到對方又咧開嘴笑了，就知道他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呢。
“嘿嘿，您記起我來了？”
那老頭兒搖搖頭，“沒有，就是覺得好玩兒就回了一句。”
這老爺子，還挺有閑心。
葉天也顧不上跟他扯閑天兒了，從兜里摸出兩張石塊遞了過去，“我上次在您這買煙葉來著，忘記帶錢了，后來忙忘了，也就忘了給您送過來了。這是您的煙錢。”
“我沒有零錢。”
“不用找了。”
“那不成。我瘸子雖然是瘸腿，但是心眼子可不瘸。你這錢我不能要。”
還挺那嘛的。
葉天撓撓頭，“要不您再給我支煙。”
“煙沒有。我也不能放下車子給你現卷。你這是有事？”老頭兒看到他額頭上有一層密密麻麻的汗水，問道。
“找人呢。”葉天左右看了看，又看著老頭兒說道，“這錢您先拿著吧，等我有空了再來找您要。給。”
葉天把錢遞過來就想走，但是被老人叫住了，“你找什么人，我這一路走過來，也都看見了些人。你給我說說。”
葉天心里一樂，你這老頭子老眼昏花的能看到幾個人，就算你看到又能記住幾個。正要說，但是想想也不可能，葉天擺擺手，“算了，我還是自己找吧。老爺子您慢點兒啊。”
“我讓你說你就說，我在這一帶混了一輩子，誰是誰，我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葉天無奈，這老爺子脾氣還挺擰，得，那就說吧。
“一個小孩兒，這么高，十歲，挺瘦的，很精神，大眼睛，穿著一件黑色的棉服挺臟的，一雙老頭兒鞋，大腳趾頭的地方破了一個洞哎呀，算了算了，我不跟您逗了，我得趕緊去找”
“你說的是扁擔家的何苦吧。”
老頭兒看著葉天幽幽地說道，兩只魚泡眼可愛地瞇在一起，不急不緩，仿佛事情跟他一點兒關系也沒有。也是，這事確實是跟人家沒有關系。但是在葉天的心里無疑是卷起了滔天的巨浪，這老爺子智商近妖啊這得是什么人啊這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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