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隨著他話音一落，刺耳的蜂鳴聲響徹地下密室。眾人看向聲音源頭，只見斐雯麗手中的圣劍像是活過來般以極高的頻率嗡嗡震動。斐雯麗覺得手心一燙，再也握不住手中圣劍，圣劍化為一道金色光芒穿透空間一閃，再出現(xiàn)時，已憑空握在勞倫斯左手。

    勞倫斯將右手的騎士羈絆之劍插入地面，瞳孔已呈金色。

    此時，勞倫斯的思維像是邁入了一片金色的世界。那世界金黃蕩漾，仿佛清晨的一汪春水輕輕蕩開，揉碎了一片稀碎溫柔的金黃。周圍的空間都是湖面揉碎的金光，在這空間中飄飄蕩蕩。

    身為傳奇戰(zhàn)士，勞倫斯理應對這思維不可控的神秘空間產(chǎn)生警惕，但奇怪的是，沐浴在這片蕩漾的金光中，勞倫斯卻覺得額外安心。就好像游子回到了父親的懷抱。

    他下意識地看向前方，那里出現(xiàn)了奇妙的變化。金光像是一片片稀碎的羽毛在空中匯聚，露出一個男人的身形。那人全由金色碎片組成，帶著美輪美奐的虛幻，勞倫斯無法清晰地觀測出對方的相貌。但感覺中，這金人卻分外熟悉。

    “我的血裔勞倫斯，很抱歉將你拉入無悔流光中的世界。”那人開口說話，聲音溫和中帶著沉穩(wěn)的力量，重重疊疊的聲音仿佛從蕩漾空間的每一片金光中傳來，“我是克勞迪恩克萊德曼，如你所見，只是一個充滿執(zhí)念茍延殘喘的亡靈。”

    勞倫斯先是嚇了一跳，但卻很快地平靜下來。奇妙的情感充斥在他心底，以一個優(yōu)秀王者的素質(zhì)，他理應對眼前男子所說的話保持必要的懷疑，但奇怪的是，感性中卻覺得這個男子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值得信賴。

    勞倫斯確信，他是這男人的血脈后裔，這個男人也是克萊德曼官方承認的起源騎士王克勞迪恩。

    “克勞迪恩先祖！”勞倫斯單膝跪地，在金光中向他致敬，他滿臉慚愧、語帶哽咽，“我有罪！我沒能守護好家族！薩瓦堡……您留下的薩瓦堡被我給毀了！”

    “那與你無關(guān)，勞倫斯。”克勞迪恩的靈魂體搖了搖頭，這個動作帶起了一片金光碎片，“這世上沒有永恒不倒的城堡。自從我的父皇陸斯恩選擇了那條道路時，我就預感到會有這么一天。但我沒想到的是，最后它會毀在自己真正的主人手上。不過，也沒有比這更完美的結(jié)局了，不是嗎？”

    克勞迪恩像是釋然般地輕笑。

    “真正的主人？”勞倫斯想到來時看到的艾文與夏洛特的大戰(zhàn)，“艾文和夏洛特究竟……”

    “三千余年前的愛恨仍在延續(xù)。”克勞迪恩說罷，用手對勞倫斯一點，一片金光匯入勞倫斯身體，一瞬間，他就理解了自己兒女們的種種隱秘。

    “這、這……”勞倫斯駭然退后數(shù)步，落下的足印踩得那片金光蕩漾，震蕩的波紋沿著源頭在這片金色空間里不斷回蕩，揉碎了無數(shù)金色碎片。

    “身為他們的父親，你理應知道真相。”克勞迪恩問道，“現(xiàn)在，選擇權(quán)在你，你打算怎么做呢？”

    勞倫斯沉默了一會，臉上的表情從驚駭?shù)姜q豫，最后才化為堅定，他抬起頭，朝克勞迪恩一字一頓地說道，“無論他們的靈魂本質(zhì)如何，他們的身上終究流著我和麗貝卡的血，他們是我的孩子，我要守護他們、守護我的家族！先祖！請您借給我力量！”

    這一次，勞倫斯總算可以看到克勞迪恩的表情了，在那片金光中，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你真是不錯，真的不錯！”他欣賞又悵然地說道，“如果我能早點明白這個道理就好了，三千多年的歲月，我將靈魂投入母親為我鑄造的圣劍逃避消亡，不斷思考我逃避那生命最終命運的原因，直到我見到災厄魔女的那刻我才明白我的使命。”

    雖然靈魂體的克勞迪恩十分年輕，但勞倫斯卻覺得他像個上了歲數(shù)的老人，而事實也確實如此。他靜靜地聽著克勞迪恩的話，能夠從中體會到一種任由時光變遷也不曾改變的愛與責任。

    “我當年可恥地逃避了，最終決戰(zhàn)之時，我選擇將一切交給希爾維亞，讓她代替我做出最后的抉擇。但這是懦夫的行為，我將沉重的責任推給了我的妹妹，而我，克萊德曼家族真正的繼承人卻逃避了一切！”克勞迪恩深深呼吸，金色的世界因他的情緒而波濤起伏，那溫柔稀碎的金光化為金色澎湃的海浪，克勞迪恩的靈魂與圣劍的力量呼應，掀起滔天大浪！

    “這些年來，我經(jīng)歷了人生中又一個美妙的時光。陪伴著我的母親成長，讓我居然有種奇妙的溫馨感，既有為人子的濡慕、也有為人父的責任。但越是幸福，心中卻又越是不安。”

    勞倫斯忍不住打斷了克勞迪恩的話，“斐雯麗是我的女兒，先祖。”

    “抱歉，我知道。”克勞迪恩釋然一笑，“所以看到魔女的那刻，我才真正意識到我的使命，我這些年來茍延殘喘的真正原因。勞倫斯，你愿意將你的身體借給我嗎？很抱歉，我不想附身到斐雯麗的身上，那會傷害到她。”

    “為了保護家族，在所不惜！”勞倫斯回答得鏗鏘有力。

    “即便接受我的靈魂，超越權(quán)限使用圣劍會讓你死亡？”

    “為了保護家人，在所不惜！”勞倫斯語氣不變，聲音如同剛出爐的精鐵般鏗鏘，“這是身為男人的責任！”

    克勞迪恩笑了，“你說得對，這是身為男人的責任！”

    他邁向勞倫斯，伸出手。勞倫斯也做出同樣的動作，兩人的手交握，從交握處開始二者的手開始快速崩滅。崩滅迅速延伸到全身，兩人化為兩團金色的碎片，在空中糾纏融合。

    勞倫斯感覺到了一股偉大的力量，當克勞迪恩的靈魂融入時，他感應到冥冥中似有一雙冷漠的眼睛注視著自己，那眼睛不含任何情感，因而公正無缺。那股力量拉拽著自己，試圖將自己吞入漩渦，然后他向上瞥了一眼，透過圣劍的守護結(jié)界，他看到多元宇宙的深處，那片存在又不存在的、超越一切時間與空間的所在。

    巨大的、無量的漩渦在那旋轉(zhuǎn)，從那黑暗的混沌中，每時每刻都有無數(shù)靈魂被卷入那片漩渦，未曾升上神國、又未曾墜入深淵的靈魂被那無量吞噬。那是所有生命、物質(zhì)、能量、萬象的最終歸宿，即便升入神國或墜入深淵也只能推遲終末的來臨，那是一切的起源和終結(jié)之地！

    “那是什么？！”在徹底融合前，勞倫斯感應著越來越大的吸引力，最后問道。

    “根源之渦！”克勞迪恩回答，“你我的最終歸宿，王者眼中最高的山峰。”

    勞倫斯明白了他的意思，靈魂融合后，勞倫斯同樣帶上了克勞迪恩的烙印。而現(xiàn)在，根源之渦對他的無窮引力變得更大了！

    “讓我們做我們該做的吧！”現(xiàn)實中，勞倫斯雙手握住圣劍，說話時，聲音卻發(fā)出重音，仿佛有兩個人通過他的喉嚨發(fā)聲，“守護家族！埋葬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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