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員外喝了幾杯,不勝酒力先回去了,剩下幾個吆五喝六喝了起來。童文均見張青神情有些沉重,問他:“如今雨過天晴,先生還有什么心事嗎?”
張青嘆了口氣:“前些日子我們鬧得那么大,朝廷處理得過于寬大了些,如果我猜得不錯,只怕是女真人又打過來了。”
李彪滿不在乎地說:“就是女真人來了又怎么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打劉應田那廝不是好漢,殺幾個韃子才是英雄!”
張青笑道:“你說的不錯,我倒不是怕,只是我們現在缺刀少槍,又沒盔甲,又沒硬弩,總要想些辦法。”
童文均道:“既然孫相公已經行了文來,朝廷想來會補充兵甲。”
張青搖搖頭:“還是要我們自己想辦法。”官府捏著鼻子承認了既成事實已經不錯了,還想補充武器就不大可能了。
當晚大家盡歡而散,張青心中卻總是隱隱覺得不安,金兵的悍猛,張青可是比這些從沒見過異族的人了解得多,以那么少的人口橫掃半個中國,絕不可等閑視之。第二天一早,張青讓童文均帶了文書,去附近的寶豐縣購買兵器,那里有大型的冶鑄場,好歹采辦些刀槍回來應急。宋朝對民間兵器控制很嚴,即使是鄉兵,武器也只是能裝裝樣子而已,大威力的強弓硬弩是沒有的,刀槍也粗陋不堪,打不了硬仗。說起來真是可悲得很,宋朝立朝之后,不遺余力地摧毀各地軍事防御能力,很多堅固的城墻都摧毀了,等到金兵攻入了內地,如入無人之境,白白便宜了這些侵略者。
隨著戰事的擴大,各種消息紛紛傳來。金兵渡河之后,東向開封有宗澤進攻受阻,而進攻京西的尼楚赫過鄭州后則無人可擋,西京留守孫昭遠手下只有匆忙編起來的幾萬人馬,沒有能力抵擋金兵的進攻。洛陽周圍附近州縣人心惶惶,在汝州的京西北路提刑謝京連連發文讓張青帶人到汝州協助守城。張青如何敢去?一旦手下的人脫離自己的掌握,說不準謝京舊事重提找個借口把自己辦了,就算謝京大度,自己也難免做炮灰的命,所以只是一味推脫,說自己現在正整頓人手,一時調動不得。
看看離年關近了,童文均帶了一批刀槍回來,也沒有多少,現在各地都在聚兵自保,兵器采辦不易。張青把兵器發了下去,讓李彪和林濤帶人日夜操練,這些事情他不熟悉,又一時辦會上不了手,干脆放手讓他們去干。
這一日天空又飄飄灑灑地下起雪來,張青心中煩悶,在營區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最進的形勢很不好,孫昭遠逃入了洛陽南部的山區,京西北路包括西京洛陽已經大部淪陷了,汝州成了金兵的眼中釘,不知什么時候就會派兵來進攻。以后怎么樣張青也心里沒底,以自己這點人手,可沒有把握擋住金兵的大部隊,若是按后世的經驗,最好是把隊伍拉到附近的山區打游擊去。可這是宋朝,山區哪是那么好呆的,汝州周圍又荒涼,這里經過五代時期的不斷殺伐,人口已經不多,雖然陸陸續續從山西遷了不少人來,山區大部分依然是荒無人煙,上規模的部隊根本呆不住。
想來想去,還是沒有頭緒,張青輕輕嘆了口氣,望著天空中紛紛揚揚的雪花發呆。
正在這時,從身旁的賬篷里傳出一個稚嫩的聲音:“鄭二伯,你說我們還能不能在家過年?”
一個蒼老的聲音答道:“這些事哪是我們這些人考慮的,不管怎樣你機靈些,你連媳婦還沒討呢,不要稀里糊涂把命搭進去了。”
旁邊一個尖細的聲音道:“小心不小心還由得了你?生死由命,想那么多干什么?”
沉默了一會,那個稚嫩的聲音又道:“鄭二伯,馮三叔,你們說我們要是真跟金人打起來,是尋機會逃跑還是跟金人拼了,逃跑會不會留條命下來?”
那尖細的聲音冷笑道:“你不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戰功都是按人頭算的,誰還會給你分你手里的人頭本來是向前還是向后。”
稚嫩的聲音不服道:“若是跑得早不就行了。”
蒼老的聲音嘆口氣:“你若是跑得早,督戰的先就把你砍了,做鬼也不安生。”
帳篷里又沉默了一會,那個稚嫩的聲音長嘆了口氣:“看來我們這次是活不了了,我聽從洛陽逃過來的人說,金人個個兇狠無比,從渡河以來,還沒人擋住他們呢。”話語里大是無耐,又有幾分不甘。
其他兩人也只是嘆氣,說不出話來。
張青在外面聽了,臉沉得跟天上的烏云一般,這仗也不要打了,現在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就已軍心渙散,還有什么希望。心中一陣沖動想沖進帳篷里跟這幾個人好好理論一下,這是大宋的國土,金人勞師遠攻,怎么就打不得?如果都不打只是逃,宋朝有多少地方可逃?躊躇再三,長出了一口氣,張青慢慢轉身回去了。
跟這幾個人有什么好說的?這本就是人之常情,自己也不是正在想退路嗎?雪花落在身上,張青混然不覺,軍心軍心,不管怎樣這樣的軍心是絕對不行的,退路這回事自己可以想,可要是軍中人人都想,那就是死路一條了。怎么辦呢?張青自認自己沒有那種王霸之氣,登高一呼人人熱血上涌奮不顧身,得想個辦法才行。
大帳中童文均和李彪幾個人正在烤火,見張青皺著眉頭進來忙起身讓座,問道:“先生有什么心事嗎?不妨說出來大家一起參詳。”
張青掃了他們一眼說:“看現在形勢,金兵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進攻汝州了,可我剛才出去轉了一圈,軍心浮動啊。”
童文均臉露尷尬:“我也感覺到了,大家都沒經過大陣仗。難免心中亂想。”
林濤在一邊道:“既然當兵吃了糧,想那么多干嗎?只管聽令上陣殺敵就是,要是有人亂說,逮幾個起來砍了就是,看還有誰敢動搖軍心。”
張青苦笑著搖了搖頭,很多事不是一個殺字能解決的。
童文均道:“這事有些難辦,我本想按我們以前管理窖場的規矩,卻想來想去不得要領。”
“那樣不行的。”張青道,窖場那是管事,現在是管人,自然需要新辦法。忽然心中一動,張青想起前世的游擊隊到正規軍的轉變,游擊隊的規模可以靠言傳身教,成建制的部隊可就不行了,別說自己沒有那么一支政工隊伍,有也做不到統一思想,心念轉了幾轉,辦報,現在要辦報,把所有人的思想全部用一份報紙用一個思想統一起來。只要有了一份人人可看可聽的報紙,再加上足夠的宣傳技巧,這些惱人的問題應該能夠解決。
仔細想了想,張青覺得自己的想法可行,于是問童文均:“你知不知道有什么能快速印制文字的法子?”
童文均沉吟道:“我倒是聽說京城里宣示進名單時有用一種蠟版的法子,可以當場張榜,至于究竟如何卻不知道。”
“蠟版?”張青心中一動,莫不是跟自己知道的蠟紙印刷差不多?現在就有這種技術了。蠟版和蠟紙名字聽起來只是一字之差,可實際上顯然不是一回事,張青和童文均幾個人融了一盆蠟燭,沾了滿手,可依然不不得要領。正在一籌莫展之際,兵士來報,提刑司的干辦官黃安卓回來了。張青和童文均對望一眼,只怕又是來催自己去汝州的吧。
見張青帶人迎出營門來,黃安卓叉手道:“趙二郎別來無恙?在下幸不辱命。”
張青忙上前行禮:“多謝黃相公了,此處不好說話,請到里面坐,在下已排了酒席,給黃相公洗洗風塵。”
黃安卓道聲叨擾,張青見他如此客氣,倒有受寵若驚的感覺。黃安卓心中苦笑,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大敵壓境,不是以前他這樣的文官可以隨便擺威風的時候了,現在有兵就是草頭王,張青也是有千把手下的,算是小有實力,自己倒成了無用的人了。
進了大帳,黃安卓見桌子上一盆蠟油,奇怪地問:“二郎這是做什么用的?”
張青苦笑道:“我聽說朝廷殿試宣榜用一種蠟版,印制文字甚是快捷,便想學學,誰知卻不得要領。”
黃安卓笑道:“朝廷宣榜確實有時候用蠟版,只是這樣快是快了,卻經常出紕漏,也是有利有弊。二郎沒聽過狀元畢斬第二人趙諗的故事?”
張青道:“這倒沒聽過,還請黃相公解惑。”
原來紹圣年間,有一屆科舉狀元名為畢漸,第二名為趙諗,榜文用蠟榜印刷,漸字的三點水印丟了,讀榜的人又兇惡,一句“狀元畢斬第二名趙諗”震驚世人,更離譜的是這個趙諗后來還因為謀反真被斬了,所以蠟版印刷雖然便捷卻不常用。
張青聽了之后也覺得這事太過離奇了些,可朝廷也過于隨便,這么重要的文件也沒得力的人校對,后世的重要報紙哪個不是一校再校,哪會出這樣低級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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