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平見到這幾個室友還算不錯,不由有些開懷,正笑間,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奇怪,怎么像是少了一人?”
眾人這才是醒悟,這屋子里只有五人,按照齋間規矩,一間房該是六人而居,趙萬寶笑了笑道:“可能是那位仁兄尚未過來罷了,幾位兄臺,不知你們知否這北路齋的齋長是誰?”
張地云忙道:“正要請教趙兄。”
趙萬寶笑了笑道:“適才大家都見過那齋長了,別看他年過半百,可是此人極為嚴厲,以后我等不會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齊偍道:“嚴師才有高徒,若真是嚴師,也是我等福氣。”
趙萬寶“哦”了一聲,呵呵一笑道:“且聽我一下這個齋長之事你們便知其有多嚴了。”
他朗了朗嗓子,開始起這個老齋長的故事,幾個人也不管他是從那里知道的,盡是聽得入迷起來。
原來這個老齋長叫馬階,他早年聰慧,學識淵博,自神宗朝便在秘閣修書,也算是一個博學之士了,后來被調到太學授課,權任禮部官職,既是為官也是為師。
可惜這個馬階有些偏執,以為天下之人都當是像他馬階一樣才可,故而對學生極為嚴厲,那些學生們在家中都是驕子,怎能受得了他的訓斥、責罵甚至是鞭打,紛紛歸家哭訴,驚動了禮部,連文彥博也聽聞此事,訓斥了馬階幾下,也使得馬階有些心灰意冷起來。
來這樣相安無事也就罷了,可這馬階終究不安分,直到有一次授課,有學生在打盹,他立刻有些惱火,忍著怒叫著這學生站起來背上詩經,這來就是荒唐之舉,更何況那學生自以為家世高貴,就直接不理會馬階,這可終于激怒了他,數年來積累的怒火一下子噴發出來,直接拿著一個椅子砸了過去,那個學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砸倒在地。
馬階這時發起火來,豈是一時可以消除的?跑過去猛踹上幾腳,又踢又打的,那個學生就是大家公子,體質很弱,經他這樣一打,當場昏倒,抬回去沒一天就死了。
那個學生是京中名門大家之后,親子死后,家人立刻上告衙門,狀告起了這個馬階。
這家人頗有勢力財力,結交也甚為廣大,一時之間,連朝中官員都給官府施壓,要求重辦馬階,而禮部更是要撤掉馬階功名,貶其為庶民。
也算馬階幸運,其時呂惠卿當政,他也是聽聞了此事,竟然頗為欣賞這個馬階起來,于是向開封府衙稍微提起了一下,開封府立刻知曉宰相之意,竟然無罪放掉馬階,并重打那家人幾十大板,責令其回家。
可憐這家人,散盡了家財,竟然親子尚未安葬,自然是心有不服,竟然又一次上告府衙,結果官府自然不受理,但是卻有一次讓呂惠卿知曉了。
呂惠卿一向是唯己主義,這時聽聞那家人又一次上告,而上一次自己為那個馬階無緣無故地開脫,若是讓朝中御史臺知曉,便對自己不利,他連忙著官府受理,撫恤那家人,并且把馬階抓捕起來,著其賠償那家人五百貫錢,并重打其五十板。
這個馬階來還是莫名其妙地被放出來,正覺得有些慶幸,忽然又遭到這樣的劫難,不由恐懼起來,所幸大宋重師很甚,而且呂惠卿也只是做個樣子,所以馬階被剝去講授一職務,仍然還留在太學之中,做了的齋長。
眾人聽到趙萬寶出這段事來,皆是倒抽一口涼氣,若這馬階真是如此嚴厲,那自己等人豈不是要戰戰兢兢地過日子了?
陸平見趙萬寶滿臉笑容,也不知這是真是假,但若是為真,這個馬階真的有些過分了,若是在后世,教師就算打了學生都會被人罵起來沒有師風,不配為人師表,更何況打死人呢?
張地云仍然有些后怕,這時出聲道:“此事當真?如此苛刻之師,實是我等學生之災啊。”
齊偍顯然有著北方豪氣,聞言豪爽道:“大丈夫有何可怕的?這個馬階就算再厲害,再兇猛,又能比那契丹人、黨項人猛上幾分嗎?畢竟都是讀書之人,又不是匹夫,何來言懼。”
趙萬寶笑道:“齊兄果然好膽識。”
陸平見到那個周兵一言不發,心中頗為有些好奇,湊過去道:“周兄,為何不發一語?”
周兵猛然驚醒,有些警惕地看著陸平,使得陸平頗為莫名其妙,只好朝著周兵一笑,又重新走到趙萬寶等人的旁邊道:“趙兄,你那另外一位應是何等之人?”
趙萬寶呵呵一笑道:“這個我便不知了,想來不會和某一樣,是一個胖子吧?”
他的話讓人一笑,齊偍有些期盼地道:“若是隴北地之士便好了,偍常聽聞‘北地士子有三千之眾’,其人便是這三千之一吧。”
張地云笑道:“我想應該是位江南才子,據浙西、福建諸地來了好多士子,而今不見其一,想來不過這二地了。”
陸平微微一笑,他們總習慣周圍都是家鄉人,也好有個照應,畢竟離家在外,自然是老鄉最親了,這時他正要話,卻發現門被推開,隨即進來一個少年,他帶著方巾,一身儒服,看起來極為文雅,這時朗聲道:“諸位兄臺請了。”陸平抬首一望,不僅驚訝萬分地道:“原來是徐兄。”
這個少年滿面春風,正著人把自己的東西抬進來,見到陸平便高興道:“兄弟,在下便知你一定能進來的,今次可好,你我不僅同齋,還是同舍,實在是你我之緣啊。”
和這個少年緣分,陸平干惡了一下,卻見到其他人正望著他和徐應名,連忙把這些人介紹給徐應名,并且把徐應名才氣的十分恐怖,讓趙萬寶等人連呼天才。
徐應名呵呵笑道:“兄弟,這屋子同窗在下可算認識了,獨獨少了你不曾知曉名字,可告訴我嗎?”
陸平忙道:“我叫陸平,暫時沒有取表字,就是京城人,對了,徐兄你是哪里人啊?”
徐應名笑道:“在下乃是江南明州人氏,和萬寶兄和地云兄也算是有同鄉之誼了。”
幾人嬉笑了一陣,陸平問道:“徐兄為何參加了這太學?又為何來的如此之晚?”
徐應名嘆了口氣道:“在下不才,想著科舉無多大把握,故而想借太學之力,但心總有不甘,今日乃是朝廷放榜之日,在下便過去看榜了,果然不出意料,在下名列榜外,若要再等科舉,也是三年以后,汪某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先在太學之中學上一些時日,多通經義,多取策論,這總是好的。”
陸平由衷地道:“徐兄才氣,終有一日會有所成就。”
幾人相互熟悉之后,又各自整理起衣物,陸平因家居在京,早有人把東西送了過來,他瞧著也沒有什么東西,就是一些衣服和書籍,但是裝的兩個大木箱子滿滿的,他一時還真整理不開。
因為床鋪是分開的,但是書桌卻是兩大塊,所以幾人只能好分開,徐應名、趙萬寶、張地云三人在那邊一張桌子,而陸平三人則在這邊的桌子,陸平知道他們是按地域來劃分的,雖然大家都是同窗,但還是有南北之分的。
陸平把帶著的書放在中間一位,他左邊是齊偍,右邊就是那周兵,幾人之中,徐應名的書果然是最多的,堆在那里很是顯眼,讓趙萬寶又是一番的恭維。
他們幾個人一直忙到下午,然后就看到齋中互相串門的了,互相通籍貫,算是尋找好友了,陸平倒是見到了四五個京城之人,又見到南路齋的幾位京城人,不過京城乃是地,所以他們不像他人那么熱情,但是同鄉之間初次見面自然要舉宴慶賀一下,又要請已在這里學過的汴梁人來參詳參詳,于是由幾人就便到了二十來人,在城西的莫懷閣里擺了宴,由南路齋的那位大富大貴之人做的莊。
陸平和幾人雖然互通了姓名,但是名子又多,還有那么多的表字,他哪里能記得如此多,只好坐在下首邊聽著這些人的安排就是了。
這個在上首方的叫曹宗,字興中,乃是開國大將軍曹彬的后代,他一家顯貴,在京城也算是望族,還出過聞名天下的賢后曹太后,可以實在讓人稱羨。
他家不僅顯貴,由于有大量田產,家境十分富裕,所以這場京城士子見面的宴會來有人想充充臉,聽到有曹宗,只好讓其操辦了,他辦事效率還真高,很快便從汴京大觀樓中定下了一桌宴席,到了眾人都過來就坐時便已經準備妥當。
曹宗先介紹了一下自己,京城之人出了陸平對曹家有些陌生,余者都是對之十分恭敬,然后他又介紹了幾個在外舍的其他齋學生和幾個內舍生,然后頗為可惜地道:“今次可仁因去秘閣校書,未能過來,實在是讓人可惜,不過諸位今日既然有緣,還要不醉不歸才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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