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胥吏正暗自悔恨自己忘了這些老大人們最講究的就是個禮,而面前的這個大人更是道德典范,諸人師表,自己如此的冒失真是太不應該了,原先何參軍都著重說過的,怎么才多長時間就給忘了啊!!
王安石見那小吏面上表情古怪之極,不由一提聲道:“什么事?”
那小吏嚇得一抖,顫巍巍地道:“通判葛大人遇到一件麻煩事,要請大人出面了。”
通判江寧府軍府事,也就是府中二把手,負責協助知府處理府內的行政事務,另外也具有負責監督知府的作用,簡而言之,就是一個副知府。太宗的時候,通判一律從京官調取,權利甚至凌駕于知府之上,后來逐漸放寬了,官員的xing質改變了,權利也不再是那么的大了。
這江寧通判名叫葛聚,本名是叫緒的,但是為了避先皇神宗陛下趙頊的諱,改了名字叫聚,大概也是想聚聚運氣吧,不想這一改果真長運道,他于熙寧二年托了王安石改革科舉的福,亂寫了一通“圣人尚思變,大道以君子為先”的文章,竟然進士科及第了。后來好運又到,被外放到了大富之縣祁縣作了個知祁縣軍縣事,高興的嘴巴直咧著就去走馬上任了。到了祁縣后,平常加加賦、添添稅,受個小錢,撈點小外快,倒也弄到了不少油水。本想一直都待在那里的,可誰知道好運就再次降臨。
被他當作羊來扒皮的那些苦哈哈們終于耐不住了,跑到縣衙府內哭窮,這位葛知縣不爽了,又看不慣這些哭啼不已的俗人,給了限時一炷香要求他們立即撤離,不然就大刑侍候,誰知道這些家伙對他不理不睬,這可惹怒了本想大發慈悲的葛知縣,于是葛大善人收起了慈悲,變化而成怒目金剛,把那些人統統抓了起來;
本來葛聚只想打那些百姓兩頓板子就放走了,誰知道不小心打了一個年過七旬的老人,那老者挺不住當場氣絕。這下可惹了眾怒,那老者是這一帶有名的鴻儒;次日縣衙府內被憤怒的百姓們圍著水泄不通,大聲叫罵。
葛聚嚇的屁滾尿流,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小命可在,哭哭啼啼的坐在衙門里面。但是走大運的是江東提舉常平司常平使恰好路過這邊,順手把這一干人等抓了大牢。葛聚不明所以地得了個平叛暴民的功勞,然后官升通判洪州軍州事,服紅衣皂袍,大馬大轎地被送到洪州,然而上任不到兩年,洪州知州竟然重病而亡。于是這個葛大善人變成了葛知州,掌管一方軍政大權。
神宗趙頊改年元豐后,改革吏治,葛知州順著大溜被移到前面去了,改為河東路隆德府的通判了,于是葛聚又屁顛屁顛地跑到河東賺錢去了。
誰知這北方大府,地理位置雖然重要,但是一來臨近隴西、契丹,容易起兵禍,二來北方旱地收成與南方水田相差太遠,這油水跟不上啊!
所以葛通判苦苦托關系,上下打點,剛好王安石罷相第二年辭去了判江寧府,終于弄到了此時江寧府去做通判,這邊的風水好,事事都順心,而知府也是個不管不問的人,所以葛聚來到這里沒有幾年,儼然成了江寧一帶的一把手。
王安石自從辭去官職后,雖然有很多人拜訪他,但是都是些只談學術,不談政事之人。這個葛聚幾乎沒和他有過交往,所以很是奇怪。他對那胥吏道:“葛通判找我何事啊?”
那胥吏一愣,他哪里知道這些老爺們有什么事啊,但是又不能回答不知,這樣的話這個王大老爺一發火給自己直接送出去,兩面得罪人,于是他硬著頭皮道:“聽人說是關于鹽的事情,具體小的也不太清楚。”
王安石怔道:“鹽?鹽不是由監鹽所管嗎?怎么和葛通判起了什么瓜葛?”
胥吏面呈苦色,猛猛搖了搖頭道:“小的怎知道這些,只是通判大人今天突然很火急似的叫人,小的應了,葛大人就說馬上去把老相公您請到府中,也沒交代是什么事。這不,小的就直接奔您府上來了。”
王安石奇道:“那你有怎么說是與鹽有關?”見那胥吏面色緊陸,心中清楚他也是道聽途說,不由的暗暗奇怪,這葛聚竟然請自己到衙門里面,真不知這里面賣的是什么藥。他抬首見那胥吏還在眼巴巴地看著他,不由好笑地道:“如此待我換身衣服,就去府中拜訪通判大人。”
王安石所居乃是早江寧府的城東門外一座新宅子,第二次罷相后便是一直住在這里,依蔣山而立,讀寫書經。
這里居江寧府衙并未有多遠,所以王安石很快便行至衙后,只見葛聚那胖胖的身體快揉成一團了,見到王安石像見到親爹一般,忙拉手請坐,揮退左右,王安石見他像作賊一般,心下頗為奇怪,正想問話,卻聽“嘣”一聲,原來是葛聚雙腿一跪,他雙目眩淚,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努力地想現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王安石很是驚訝地道:“葛大人,你……”
葛聚啞聲道:“王相公,您老發慈悲救救我吧。”
江寧府府衙內清香撲鼻,布局雅格,然而王安石卻沒有心情留意這些,他皺著眉頭坐在太平椅上面,陷入沉思;而那個葛通判眼巴巴地看著他,不敢吭一聲。
事情的起因是葛聚自上任通判江寧府軍府事后,一直在思索著怎么吃點油水,江南農工商皆發達,江寧府所轄水田更是肥沃,然而因為王安石最重農務,所以只能從工商想門路了。他這天天苦苦思考,還真的想出來怎么弄了。
這得利最多的是販鹽、販茶、軍馬、絲綢、布匹、醇酒,還有就是鑄錢。鑄錢由于開封統一鑄銅錢,未有私錢流于市中,而且私鑄錢幣是犯大罪的,葛聚倒是沒傻到這樣。軍馬和茶葉大多是從川、蜀、隴掉過來的,特別是川地多茶,然而運往江南中轉成本太高,也是不宜考慮的,軍馬作為國家管制之物,雖說并不xiànzhi私人有馬賣馬,但是江南水路暢通,不宜裝甲騎兵,賣給廂軍的利潤也就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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