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理想的盡頭等待著你的是什么?
英雄打敗了魔王過后,世人都會過上幸福美滿的日子,從此無憂無慮。
童話故事里是這樣說的,但現實卻并非如此。
凝視深淵者需謹記深淵也在凝視著你;與龍搏斗之人有朝一日自己也會成為龍。
自古以來。
就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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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海米爾寧。”
當意識回歸,能夠重新掌控自身時,他已置身于文明社會之中。
變得比以前更加敏銳的感官迅速地搜集著信息——從太陽光的角度判斷此刻約莫是早晨8、9點鐘。而嘈雜的人群聲響來自于下方的事實證明此處是某棟樓房的高層,大約是3層,因為更高的話樓下的人聲也會不那么喧囂。
聽覺之后是嗅覺,他抽動了一下鼻子,緊接著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口水。
鼻腔當中充斥著的香氣是油煎鮭魚塊的味道,在禁獵令生效的地區當中它是典型的下層市民食品。培根和香腸只能偶爾品用,獵鹿這種情形更是只有跟著領主出門才能被分上一塊還往往是貴族們不吃的下水,因此只有河里隨處可見的鮭魚與田地里的豆子是常有的蛋白質來源。
他對于這種食物很是熟悉,盡管簡單,但好的廚子也能把它烹飪得十分到位。
這是最突出的氣味,但他仍舊得以越過它的遮蓋嗅到環境之中更加古老的味道。
雨季常有的潮濕味道,因為用的是便宜木材所以防潮性能并不優越。時間長了就會散發出來這種特有的老房子的味道。
——帝國南方,春夏交接之時大雨連綿的時節。某處時代久遠的便宜旅館3層,大約是位于集市內的旅館,所以下方人聲鼎沸。
而早餐——不、帝國南方的烹飪怎有不放番茄的。這顯然不是旅店提供的——他看向了坐在房間一角的那人,然后再度因自己身體的變化而感到驚訝。
銀發的德魯伊成員待在了房間的角落之中,因為太陽光照射的緣故對比過于強烈他本應無法看清身在暗處的她。但那雙眼睛卻迅速地適應了光照的變化,他就連她的睫毛以及那雙眼睛當中流轉的魔力光輝形成的瞳孔冰裂紋理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察覺到了嗎?”艾莉卡端著木盤子走了過來,里頭放著粗面包和散發出香氣的煎鮭魚塊,裝著湯的木碗旁邊還有粗麻布和覆盆子葉。
“......這是、怎么一回事。”從床上爬起來的海米爾寧只覺得自己太陽穴的周遭在鼓脹發痛,渾身都有一種像是坐久了發麻刺癢一樣的感覺。
“我不建議你立刻下床,因為你已經躺了兩個月的時間了。”艾莉卡開口,但為時已晚。
“呃——”“踏踏踏——”他踉蹌著像是初生的小鹿一樣難以控制好自己的腳步,還沒走兩步就扶在了墻壁上方。然后因為失去平衡的關系險些摔倒,下意識地就抓住了床邊的柜子但卻“嘭咔——”地一聲直接把實木柜子的一角給拆了下來。
“......”
他把視線投向了房間內自己之外的唯一一個人,也顯然是唯一一個能給他解釋的人。
“邊吃邊聽吧。”艾莉卡把食物遞了過來。海米爾寧接過了它,然后點了點頭。
“你尚且記得之前教導過你的,關于你身上這種體質如何有效利用的方法吧。”艾莉卡把覆盆子葉用粗麻布包裹了起來,然后打著旋擰緊讓它變成了一個小布包。接著用力按壓擠出汁液,澆在已經開始變冷的鮭魚肉上作為調味。
“因為魔力處于消散狀態,無法凝結。所以在身體的各部分畫上魔法陣,催動魔力的時候就能夠達成全身的強化。跑得更快、力氣更大、恢復速度也更快。對吧。”海米爾寧接過了她遞過來的面包,大大地咬了一口,然后說道。
“是的。這是人類尚未掌握的魔法形式,因為一般的人類魔法師只能運用點對點的傳輸方式。刻意使得自己的魔力流動到全身,會導致負荷過重壓迫到心臟,心肌梗塞而死。所以基本上從生理結構的角度注定了無法運用。”
“說是你特有的魔力使用方法也并不為過吧。”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吧。”艾莉卡聳了聳肩:“你現在的狀態等于。”
“這種全身強化魔法被完全固化了,而且還在此之上。不光是力量、速度與恢復能力有所長進,五感和思維也隨之變得更加敏銳。”她接著說:“等到你完全掌握這份力量,能做到的事情會有許多。”
“就算是一拳把這面墻給打穿也不會是難題。當然,你的身體本身的強度還是人類的級別,所以該骨折還是會骨折就是了。”她再度聳了聳肩。
“代價是什么?”迅速地解決了早餐的海米爾寧抬起了頭,他敏銳地注意到了問題所在。
“問得好。”艾莉卡笑了一笑:“是的,這樣的魔法自然不可能是沒有支出的。”
“你對于自己昏過去之前記得的事情有多少?”
“只記得我不該活著。”海米爾寧垂下了頭去觀察自己的身體,左肩和右腹上的傷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了驚人的傷疤。
“嗯......”艾莉卡沉吟了一會兒:“我該如何說明呢。”
“你清楚能量這種概念吧?”她說,而海米爾寧點了點頭。
“火散發出來的熱量可以加熱食物,人吃了食物吸收營養就有力氣繼續行動下去。受傷的話需要吃有營養的東西,這樣一來身體會慢慢地恢復,傷口會自然愈合。”
“驅使這些所有東西,讓萬物能夠動起來,就是能量這種東西。”
“而這便是人類所稱的‘魔力’這種東西的本質,它是原初之力,作用于萬物,存在于萬物之中。”“啪——”艾莉卡打了個響指,然后就在指尖上竄起了火苗:“只要搞對了運用的方法,就能以消耗自身的魔力作為代價,重現出物理現象。”
“這便是所謂的魔法。當然,說起來這么簡單但做起來是很難的。”她揮了揮手指讓火焰消失,而后接著說道:“你現在的這種狀態,實際上就是永遠處于魔力輸出、魔法開啟的狀態。”
“這是......她做的嗎?”海米爾寧沉默了一下,然后開口。
“嗯。”艾莉卡點了點頭:“魔女化這一種情況的全貌即便是我也無法完全理解,你把它當成整個人都變成另一種存在即可。不光是身體結構和能力,連帶著思維和知識儲備也會變化。”
“而她在最后用自己的意志克服了一切。這么做的難度基本上相當于一個人擋下迎來的海嘯,但她做到了,并且通過在那之后知悉的知識,阻止了你的死亡。”
“方法其實挺簡單粗暴,就是讓你的身體上本來有的德魯伊身體強化魔法永固下來,并且永遠處于開啟狀態。而為了維持這一切,你的身體內現在流通著的。”
艾莉卡說道。
“是她的魔力。”
“龐大到人類所難以想象程度的魔力。如果把你每天所消耗來維持這份強化魔法的魔力比喻成這一碗湯的話——”艾莉卡指著海米爾寧沒喝完的湯:“那么你現在體內所有的魔力,就是莫比加斯內海。”
“這也是你身體上絕大多數新畫上去的符文的目的所在——作用是抑制住對于人類而言強的過頭的魔力,避免它們把你給撕碎。那當然是她做的,但在你昏迷期間我們也進行了一些細微的修改。畢竟那是倉促之舉,仍舊有不少不完美的地方。”艾莉卡指著海米爾寧身上主體部分那些已經黯淡起來看著就像是紋身一樣的符文。
“而后除了已有的強化符文,我還給你加上了認知干涉。”她接著說:“搭配抑制法陣。”
“.......”海米爾寧皺起了眉頭,他注意到了艾莉卡稱呼的不同。前面她說的是“我們”,到了這里又變成了個人自稱。
“簡單給你解釋下來的話。”她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但只是接著說:“你在大街上看到一頭龍走過的話,肯定會大驚失色。但看到一個樣貌平平無奇的路人,除非是穿著顯眼的服飾,否則幾分鐘后就會忘掉他的長相。”
“這種法陣就是讓你從龍變成路人。”
“它是一種暗示法術,讓人覺得‘這家伙沒什么了不起的’。即便有少數意志較為堅定的人能夠越過它的影響,由于其它人都注意不到的緣故,他們往往也不會被信任。最終這些事情就只變成了民間的傳說故事。”
“所以這就是你們的立身之本。”海米爾寧開口,而艾莉卡點了點頭:“是的,德魯伊組織也不是天下無敵的。一切低調為上,而這也是我為你刺上這個的原因——你注意到了,我知道。”
“唉——”她嘆了口氣,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他們不想把你放走。”艾莉卡的表情變得有些無奈:“就這點上來說,德魯伊倒是和人類也沒什么兩樣。”
“我懂,畢竟知道的東西太多了。”海米爾寧點了點頭。
“是的。而且你身上那龐大的魔力量,說是要擔憂掌握了如此龐大力量的人類會引發什么災害毀滅人類社會。說到底了其實也是上面那些老不死的怕自身受到牽連。”
“恐懼這種東西是會驅使人做出自己原本做不出的可怕事情的。”艾莉卡頓了一頓:“所以給你加上認知干涉,是我的獨斷。”
“與龍搏斗之人終有一天自己也會變成,被人所畏懼的龍嗎。”海米爾寧自嘲地笑著搖了搖頭。
“至少有了這個,你還可以有自己的選擇。”她回過頭看著海米爾寧說道:“加入德魯伊,當然是上面的人的意見。但說實話你進入這個組織多半也只會感到不自由,畢竟身份特殊。”
“選擇隱姓埋名忘掉這一切在哪里隱居起來過普通人的生活也是可以的,這龐大的魔力給予你的東西不光是身體素質,你的壽命也會隨之變得漫長。只要你想的話,也許可以在哪里過上安寧的余生。”
“這都看你自己選了。”艾莉卡甩著腳開口說完,一下跳到了地板上,然后活動了一下脖子。
“謝謝。”海米爾寧認真地看著她開口說道。
孤身一人護送他來到這種南方的僻靜小鎮,又加上了這樣的魔法。她的想法已經不言而喻,是不希望他被她所屬的德魯伊組織所束縛,能夠做出自己的選擇。
“就當是欠了我這個人情吧,這輩子什么時候還都可以。雖然也許會是很長的一輩子就是了,但等我有需要了找上來的時候,可別賴賬。”艾莉卡笑著走到了床邊拿起了靠在墻角的長槍。
“薩妮婭.......”海米爾寧欲言又止。
“什么都沒留下哦。”她搖了搖頭:“像是一陣光一樣,就那樣消失了。”
“你......昏迷的時候,偶爾會說夢話......不,沒什么。”艾莉卡搖了搖頭:“安慰人這種話,想來還是不適合我來說啊。”
她自嘲地笑著,而海米爾寧聳了聳肩也笑了一笑:“是啊,確實不像你。”
“踏踏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不止一個人,并且很明顯是向著這邊來的。
“是你的伙伴們。在你昏迷以后德魯伊把你轉走的時候他們還試圖阻止,但后面清楚他們自己沒辦法控制這種情況就還是讓步了。你情況穩定下來差不多要能醒過來的時候我就通知了他們。”艾莉卡說道:“那我也,該走了。”
“你和薩妮婭。”海米爾寧開口,她的腳步頓住了。
“不,你和魔女.......”
“那是。”艾莉卡收回了腳步,然后轉過了頭。
“有機會的話,再說那個故事吧。”她微笑著說。
在窗外的陽光下,那笑容純粹又潔凈。
“再會了。”
“我的朋友——”
銀光閃閃,她一躍而起,踩在了旅店的陽臺木板上,緊接著迅速地消失在了遠方。
“吱呀——”的聲音響起,推開門走進來的是留著滿臉胡茬的蓋多,他看起來比起海米爾寧更像個病人,但那疲憊不堪的臉龐在看到了青年的時候也總算是松懈下來,長出了一口氣。
“歡迎回來,團長。”大劍士們走進了房間,圍在了他的旁邊。
“但我也不確定如今這個世道,說這句話到底對不對。”蓋多搖著頭嘆了口氣,而海米爾寧則是把餐具放在一旁,接著重新坐了下來,開始聽他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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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理想的盡頭等待著你的是什么?
當你克服了一切,否定了你認為錯誤的事物之后,那所得到的東西就真的可以稱之為美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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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岸徹底陷入戰亂了。
在海米爾寧昏迷的兩個月期間,整個東海岸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當初在廣場上唯一一個沒有失態的人,蘇奧米爾的大主教里昂被選為教皇。但他所行之事卻顯得是海米爾寧他們錯信了人。
在內憂外患加上理想宗侵蝕的情況下,帕德羅西帝國已是風中殘燭。大劍士與德魯伊組織為了阻止這一切前去解決理想宗,但在他們背后的人卻也沒有閑著。
在某一事件上理念相合并不代表就會一直是同伴。里昂內心真正的想法海米爾寧無從得知,總之在登上了教皇之位以后,他的做法開始與大劍士們的想法產生分歧。
幾次爭吵過后,里昂像是晃動的天平一樣,不可避免地轉到了蘇奧米爾貴族的一方。
蘇奧米爾分裂了。
在帝國這個強大外敵存在之時無比團結的王國,分裂成了貴族、教會和大劍士三方勢力。
這類事情古往今來都不算稀少。
大劍士的前身本就是銀衛騎士團這個叛逃的帝國騎士團,他們在蘇奧米爾沒有根基。雖說憑借著海米爾寧領軍打了幾次勝仗成為了蘇奧米爾頂尖武力的代表,并且在蘇奧米爾國內海茵茨沃姆元帥的名聲一度蓋過了正統的王室與貴族,但樹大招風,人氣高卻師出無名的他們,如今落得個被過河拆橋的下場也并不奇怪。
“王室貴族和教會的人打算派遣軍隊南下。”蓋多的一句話,海米爾寧就可以推測出個大概了。
他們打的主意多半是想一石二鳥。
一方面貴族們希望抹消掉他的功績,而另一方面,往南擴張蘇奧米爾領土,也是長久都存在的野心。
貴族到底是貴族,講究血統,玩弄權力的他們在戰時可能會對大劍士這些無根野草忍氣吞聲。但當危機過后,不說除掉,他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削弱影響力。
王室與貴族心里打的小九九很好理解,而登上教皇之位的里昂,則是在理想宗被剿滅之后發現了南方出現的巨大信仰空缺。
他比貴族們稍微好上一些,仍舊試圖把大劍士們也拉進南下的陣營。但未曾經歷過血腥戰斗的他口中所說的:“理想宗那些被惡魔所扭曲的人雖然已經消失,但世間的苦痛并沒有減少。這正是作為白色教會正統的我大耶緹納宗入主,為人民帶來希望的好時機!”之類義正言辭的話語,并沒有能令大劍士們買賬。
“不應當南下。”蓋多如是說著,而果不其然地,在那場會議上人們開始以他過去的身份來攻擊。
“你是當心你真正的祖國利益受損嗎?那大可不必擔心,我們不會像是帝國人那樣。正義的蘇奧米爾會對于一切善良的市民平等對待。”
“這與帝國無關,只是蘇奧米爾不應當摻和到這攤渾水之中!”蓋多盡力地反駁,但只是換來了更多的嘲諷。
“那你是要我們視而不見對著同為信徒的勞苦大眾緊鎖國門嗎?夾著尾巴逃跑,像你們那位偉大的團長大人,不可一世的蘇奧米爾元帥那般?”一位蘇奧米爾的高層貴族如是說著,接著滿足于那“對啊——”“是啊——”的附和聲臉上掛起了些許自得的笑容。
“這個國家完了。”蓋多搖著頭丟下了這句話,然后帶著那些也不認同這種行為的大劍士們再度離開了蘇奧米爾。
他一語成讖。
僅僅在他們離去的5天之后,本來封鎖國境尚能潔身自好的蘇奧米爾,失去了總元帥和資深大劍士們正確的形勢判斷能力作為引導。在接連幾場由王室與教皇主導的煽動人心的演講之中,整個國家都陷入了狂熱的情緒之中。
“為了教會!為了明天!為了國王!”
“蘇奧米爾萬歲!蘇奧米爾萬歲!”喊著這樣的口號,以“繼續神圣戰爭”的名義。
他們一頭扎進了這攤渾水之中。
荒唐可笑,荒唐可笑,實在是荒唐可笑。因為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沒有被帝國混亂的局勢所影響,獨立發展的緣故,民眾的自信心膨脹到了相當高的程度。
但何德何能,他們又是何德何能,能夠單憑一介小國就想改變整個東海岸的局面?
在一切已經亂得像是一鍋大雜燴的情況下,高舉著劍高呼著萬歲沖進去戰爭這攤淤泥之中,是決計不會成為解決的答案的。
于是理所當然地。
蘇奧米爾也陷入了混亂。
起初他們還確實懷抱著傳教和支援為當地帶來平和的想法,戰斗也只對那些土匪和蠻橫的帝國貴族出手。用這種收買人心的手法,悄無聲息地占據了許多帝國的領土。耶緹納宗的聲望以及蘇奧米爾的勢力范圍確實也因此開始有顯著成效,但這攤泥沼可不是這么好混的。
當占領地人民所需的東西超越了這個北方小國所能給予的,不滿就開始積聚。而從后方抽調物資以及讓青壯年勞動力上前線的做法,也使得國內的人民開始抵觸。
最終,這一切從精神上的反感變成了實際行動。
導火索在于一家蘇奧米爾農民藏起自家的物資不愿支援前線的事跡暴露,認為他們“怎可如此不愛國”的士兵隊長在狂熱的愛國情緒之中痛毆失手,打死了農民。
隨后引發了軍民之間的爭斗。
王室和貴族、以及晉升為教皇的里昂忽然發現自己深陷不利的輿論之中。而他們麾下的士兵也開始懷疑自己到底在為什么而戰。
他們變得和東海岸的其它地方沒什么兩樣,人心惶惶,度日如年。
“王室和教會已經失去公信力了。真的沒辦法相信事情會這么快就變得這么糟,這樣下來我們到底是在為什么而戰啊。”
“我們需要你回來,引導人民。”蓋多開口對著海米爾寧這樣說著。
而他沉默了許久,最終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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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的盡頭等待著你的是什么?
若你所堅信是錯誤之物,認為必須消滅之物,乃是別人唯一的精神寄托。
那么你仍舊可以毫不猶豫嗎?
即便在那之后仇恨滋生,你仍相信自己所做的是正確的事情嗎。
你仍能。
一往無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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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我!還給我!”
“把我的兒子還給我啊,我的兒子,我的兒子——”衣衫襤褸的婦人抱著因被他人搶奪而顯得破破爛爛的孩童衣裳,跪在路邊嚎啕大哭。大部分人都對此見怪不怪,只是沉默著路過。
“那是我唯一的兒子啊......”
“您——”“別靠近。”一名看起來生活優渥的年輕少女正想關心,卻被人攔了下來。
“那是理想宗的余孽。”他開口,臉上帶著肉眼可見的鄙夷。而少女也因此有了些許恐懼的神色,連連點頭著拉開了距離。
馬蹄聲響了起來。
“哇——”人們都抬起頭看了過去,而那婦女起先是垂著頭哭泣,在抬起頭看見披著斗篷背后背著大劍的那一行人時,她的雙眼忽然瞪大了一下,緊接著充滿了血絲。
“呀啊啊啊啊啊啊!!”發出拐角的她赤著腳踩在泥水上跑了過來,然后一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濺了一身臟。
“.......停下。”海米爾寧拉動了韁繩,所有人都停留了下來。他坐在馬上,俯視著婦人。
“滾啊!滾啊!你們給我滾啊!”婦人像是發瘋的野狗一樣從地上爬了起來,帶著一身爛泥連滾帶爬地靠近,撈了一團泥土就丟了過來。
“咻——”他輕松地躲開。
“別啊!阻止她,阻止她!”尖叫著的其它平民們迅速地攔下了她,手忙腳亂好幾個粗壯的漢子這會兒倒也不嫌她又臟又臭了,就直接抱住了肢體防止發瘋的婦人繼續靠近海米爾寧一行。
如此自發的反應,通常只有一種理由。
“大劍士老爺們,這只是個瘋婆子,請不要介意啊,請不要介意!”海米爾寧以那雙平穩的灰藍色眼眸看著,他過人的視力可以察覺到極細微的表情變化,這些人的眼角抽動著,耷拉著眉毛和耳朵。
像極了。
在恐懼中瑟瑟發抖的狗。
這是必將背負的罪孽,兩百余名大劍士盡數沉默。他們沒有人開口為自己辯解,盡管理想宗那些人都是已經被魔女所感染的,但一般人并不會去在意那些。
在他們眼里看來,自己這些人是殘虐無度的屠夫。
“無妨。”海米爾寧搖了搖頭,接著再度拉動韁繩去往前去。
“媽的這蠢女人!”身后響起了一陣毆打的聲音,市民們手忙腳亂地把那個婦人拖到了巷子里。
他沒出手阻止,因為那只會讓事情更加惡化。
做過的事情是潑出去的水,再也沒辦法挽回。
“繼續走吧——”蓋多朝身后點了點頭,大劍士們都跟上了他的腳步。
神肯定是個拉曼人。
因為這是一處何等出色的諷刺劇。
他們拼盡一切否定了那個魔女化的薩妮婭所做的事情,但在消滅之后卻得到的卻只有罵名和仇恨。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年青人、尤其是貴族的年青人,總會談未來,總會談理想,總會談那些將要到來的美好。
但生于這種亂世之中,本就居于底層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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