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的鬼節前后,正是蘇奧米爾季節轉換的時期。
盡管古典時代開始拉曼人就將一年分為春夏秋冬四個季節,但正如其它許多拉曼制造的東西一般,在這北國大地它并不完全適用。
蘇奧米爾人常說歐羅拉只有兩個季節:夏季和冬季。期間也許會夾雜一兩天的春季和秋季,但總體而言除了持續大約4個月的夏天以外,大部分時間它都是處于寒冷之中。
4月末開始回溫進入夏天,而8月15日前后的鬼節則是作為夏季結尾的預兆。這個傳統的慶典節日,本是北方地區的民族進行冬日儲量之前祭奠先祖而創,后來白色教會崛起吸收了這些文化,時至今日變成了東方的分支耶緹納宗信徒的傳統活動。
歸根結底,許多今人認為是“傳統文化”當中不可分割一環的東西,若是追根溯源,卻并非一開始就和現在這些東西緊密聯系的。
歷史總是免不了會有類似的情況發生,作為旁人每每聽聞都會為這種滄海桑田的變化而唏噓不已。那親身經歷這一切的人,又會如何去想呢?
微涼的清晨讓人忍不住披上了斗篷,一行三人往前邁進著。而米拉以熟練的姿態掌握韁繩,心思卻走神,雙眼望向了自己老師的背影。
他沒有食言,在與女王那一行人分開之后,夜里在搖曳的篝火與燈籠照明之下,亨利花了相當長的時間為他們講了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關于這一切是如何開始的故事。
歷史是螺旋發展的,不知有誰曾說過這樣的話。而又有誰人曾說過太陽底下無新事,一切眼下正在發生的東西都不過是過去許多年前曾有過的老調重彈。
確實是相當具有既視感的故事。
兩個歷來沖突不斷的國度,某些危機正在醞釀之中,而許多人的意志都在其中交織,許多人做出了他們的選擇,這些選擇又引致了之后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歷經過那一切的亨利到底會對這樣的事情怎么想,洛安少女不得而知。
這些事情的信息量有些龐大,一時間她尚且無法理清全貌。
米拉感覺心口堵得慌。
本是希冀以了解過去所發生的事情從而來拉近距離,如今在得知了真相之后,卻又反而覺得他變成了某種距離遙遠的存在。
一夜過后,自清晨開始幾個小時的行進途中,三人皆是一言不發。
這是一種罕見的具有距離感的沉默,與之前那種只是安靜享受彼此陪伴的沉默氛圍不同。
像是初來乍到的生人,想要觸碰卻不知如何開口,因而下意識地就保持著距離。
這在過去都沒有發生過,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她都沒有這么生疏和拘謹。
若問本心的話,米拉自然不愿如此。但她卻也控制不了自己。
從海米爾寧·海茵茨沃姆,到亨利·梅爾。
她知道了前者的結束和后者的起源,但在這之間,那一段她并未同行的廣闊冒險當中,又曾發生過多少事情呢。
米拉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自私,有些膚淺,有些孩子氣。
這樣的事情對于自己老師而言應當是不愿提及的過去,一些東西光是去回想大約就會像是揭傷疤一樣苦痛——她理應是知道這一切的,因為她自身也有許多不愿意去回想的事物,而他從沒問過那些。這并不完全是距離感,只是過去的她允許他有秘密,因為信任他在自己需要知道的時候便會告訴。
但人終歸是會變的,逐漸長大的女孩內心當中的復雜情感即便是她自己也沒能完全搞懂。所以她要求他說出來,他也照做了,可她在聽完這一切以后,現在感到無比鄙視自己但卻無可奈何地心里頭想的全是——
“我只是你這漫長人生當中無數次冒險旅伴的其中之一嗎?”
在自己出生之前,他曾經歷過許多事情,那些傳奇故事當中并沒有一位白發的洛安少女陪伴在身旁。
分明是自己想要得知所以詢問,但在聽完又擅自地感到落寞,感到彼此之間產生了距離,因而一整個早上都是悶悶不樂。她討厭自己的這種不成熟的自私,但卻又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人總是希望自己能成為別人心目中“特別”的存在,對米拉而言亨利毫無疑問是這個角色。
可對他來說呢?
自己只是“又一個”一同上路的伙伴嗎?也許確實在一起很開心,有建立起深厚的情感,可這不過是“又一個”。
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米拉忽然想起了許多年前與愛德華王子相遇之時他對于亨利的提問。
“你仍是人類嗎?”
當年的她并沒有辦法理解那個問題,在后面多多少少也猜到亨利的秘密之后,米拉曾認為那個提問應當是基于愛德華對他那漫長人生的理解而問出來的,只是對于壽命的詢問。
而如今在知曉了整個故事的全貌之后,她徹底明白了愛德華所問問題的深層涵義。
你仍是人類嗎?
在歷經了如此眾多的事物,體會了如此眾多的失去之后,你的心仍是人類嗎。
她無法想象足足兩個世紀的人生到底會經歷多少的人與事。在他看來也許一切事物都不能算是具有新鮮感的,當所有的事情你都已經體會過無數次以后,又有什么東西還能激起你的興趣,又有什么東西還能引起你的熱愛?
不論在之后看到多少的風景,一切都注定無法取代最初他眼中所見的景色。
不論在之后遇到過多少人,都注定沒有辦法取代他心中的。
那個她。
就連她也是嗎——覺得自己很孩子氣的米拉心情復雜悶悶不樂地垂著頭。
他的世界已經回不去了。
這或許是如此漫長的時間以來他一直不愿意回到蘇奧米爾的原因。因為若是不回來的話,他的內心之中就仍舊可以保有那個曾經故鄉的印象。
自己老師在來到東海岸以后很明顯地動搖了,他藏起了克萊默爾定做了新的武器,許多方面上都可以看出來是不想這份過去被這片土地的人察覺。
可他終究還是回來了,終究還是拔出了劍,一切可以說是命運使然,但在背后推動著他的人又莫不是一直陪伴的自己?
這是他不愿意去觸碰的過去,歷經這么多年也許傷口仍舊沒有愈合。
但自己以任性推動著,就想要得知這一切。而在得知了以后卻又覺得自己也許對他而言始終不能算是特別的存在而擅自地感到落寞。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但卻又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這些。
他是。
被時間拋棄的人。
若能忘卻的話,那想必會是一種無比欣慰的祝福吧。可他忘不掉,從他昨夜講述那一切時所有生機勃勃的細節就可以看出來,亨利仍記著那一切,仍記著所有的一切。
正是這些認知使得他注定永遠流浪。
他的身體回到了蘇奧米爾,但越是前進路邊似是而非的景色入眼越多,他就必然會愈發感覺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異鄉人”
流浪在天地之間,已然找不到歸去之地,那些熟悉的人與物都已是遙遠的過去。他們都已逝去,不可避免地在時間這一世界上最偉大的力量面前消失或是改變。
唯一不變的,只有他。
蘇奧米爾還在,但已經不是亨利熟悉的那個蘇奧米爾。
在離開之前他對大劍士們說“晚了二十年不要緊”,那是相同處境的人基于理解才能說出來的寬慰——可若是兩百年呢?
他回不去了。
屬于海米爾寧·海茵茨沃姆的蘇奧米爾。
那個有著人民歡笑,有著白龍在天空中飛舞,有著他所熟知的銀衛騎士團同伴。
有著薩妮婭的蘇奧米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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