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的岳飛之冤,在宋朝不明不白。rg孝宗當政之后立即為岳飛平反,但卻沒有追究秦檜,也沒有追究他的那一大群幫兇。作為戰(zhàn)績最突出的中興大將,平反之后又過了十幾年才追贈岳飛“武穆”,再過幾十年才追封鄂王,南宋將亡,才改謚“忠武”。而其他的幾位中興大將,大多可是活著的時候就封王了。
如果孝宗有一個孝字,子不言父過,只為岳飛平反得過去,那么后邊的皇帝,再這樣遮遮掩掩就不過去了。岳飛之冤,只推給一兩個人,只怕是講不通的。
徐平不知道當時具體是個什么形勢,每個人是個什么立場,什么想法,他也沒有能力去推測那些人為什么這樣做。但是當他自己處在類似位置,只要把前世那些浮光掠影、零零碎碎的印象拼湊起來就夠了。
岳飛被殺之前,先是被解了兵權(quán)。這不是針對岳飛一個人,而是針對幾位統(tǒng)兵大將一起進行的。諸大將解兵權(quán),入西府為樞密副使,這是沿自宋徽宗時候的做法。但是到岳飛被殺的時候,真正完解除兵權(quán)的大將,卻只有岳飛和韓世忠兩人。而巧合的是,最先要殺的就是韓世忠,后來因為種種原因改成了岳飛。
韓世忠和岳飛有什么共同點?手下的部隊戰(zhàn)力最強,兩人戰(zhàn)功最多,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立場。韓世忠和岳飛,是當時統(tǒng)兵大將里最堅定的主戰(zhàn)派,反對議和。那么是不是贊成議和的官員就沒有事了呢?顯然不是。
當時朝臣還是武將,是分成了三派:主戰(zhàn)派、議和派和投降派。趙鼎等人也是同意議和的,不過不是向金投降,而是暫時妥協(xié),積蓄實力之后再北伐收復失地,這一派是主和派,以趙鼎和李光為代表。加上以張浚為代表的堅決主戰(zhàn)派,對面以秦檜為代表的投降派,在朝中完處于劣勢。這個劣勢大到哪怕就是加上趙構(gòu)力支持,也無法改變。
就是在這種局勢之下,秦檜敢悍然向能力最強的兩位將領(lǐng)下手。當殺韓世忠遇到了阻力,立即轉(zhuǎn)向岳飛,構(gòu)陷入獄,很快害死。
宋朝不殺大臣,這個大臣不只是指文臣,同樣包括高級武將。要殺岳飛,秦檜要沖破制度束縛,要面對可能奮起反抗的岳飛舊部,要頂住勢力遠強于他的主戰(zhàn)、議和兩派,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就是這種不可能,秦檜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區(qū)區(qū)一檜何能?逢其欲。笑話,秦檜何能,殺不了岳飛,那么被金兵一嚇就不能人事成了半太監(jiān)的趙構(gòu)又何能?敢沖破這么多阻礙,清光了大半個朝廷,頂住當時戰(zhàn)力第二的另一位前統(tǒng)兵大將的壓力,就膽敢不顧一切地置岳飛于死地。趙構(gòu)有這個勇氣,有這個魄力,南宋就不會是那種局面,就不會是那種窩囊樣子了。他就不用在殺了岳飛之后,一二十年里讓秦檜為所欲為,兩人相見的時候還要在靴里藏匕首防身了。能夠這樣做,只有一個原因,秦檜的背后有刀把子在支持。
岳飛之死,穿了無非是重演了一遍五代故事,軍頭們用刀,再一次鏟除異己,以刀為后盾清理了一遍朝廷。只不過這一次軍頭們沒有親自上場,而是勾結(jié)了一個投降派的漢奸而已。沒有后面軍頭們的支持,那才是區(qū)區(qū)一檜何能,逢趙構(gòu)的欲算個屁。
岳飛是統(tǒng)兵大將,但他可不是軍頭,他是當時最忠心于朝廷,最聽朝廷話的將領(lǐng)。韓世忠也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純粹的軍頭,他的軍隊與其他幾軍比起來更聽朝廷的話。
當解了不是軍頭的岳飛和韓世忠的統(tǒng)兵權(quán),兵權(quán)在誰手里?張俊、楊沂中而已。沒有他們兩個人的支持,秦松敢那么無所顧忌,在原統(tǒng)率部隊戰(zhàn)力最強、最能打的兩位大將中殺來殺去,敢把朝廷中反對的官員清理一空,就是個笑話。
趙構(gòu)因為忌憚岳飛兵力太強,威脅皇位,一心要殺他,純粹發(fā)散思維。不那個時候岳飛解了兵權(quán),岳飛亡后,岳家軍的統(tǒng)兵官根就沒動。除了王貴等極少數(shù)的人被略施薄懲,岳家軍統(tǒng)兵武將還是做著原來的官,管著原來的兵。副職牛皋接替岳飛,執(zhí)掌岳家軍多年,秦檜害他也是暗中下手。真是忌憚岳家軍,趙構(gòu)和秦檜多白癡才會這樣做。
岳飛死后,為他喊冤,甚至把命搭上的,恰恰是他軍人幕僚。岳飛之后的岳家軍,跟岳飛在時最大的區(qū)別,就是岳飛請入軍人幕僚被清理一空。
至于扯到文臣武將之爭的,就是睜眼瞎話。岳飛一案牽連到的武將極少,就是岳家軍中都沒有幾個,反倒是朝臣被秦檜借岳飛案清掃一空。
徐平現(xiàn)在手握重兵,為帥一方,最危險的不是趙禎覺得他會威脅皇位,也不是朝中宰執(zhí)要打壓他。最危險的,恰恰與岳飛當年一樣,他的隴右五軍是朝廷的兵,是最聽朝廷的話,最能打的軍隊。這支軍隊,直接威脅到了三衙大大的軍頭。不是奪軍頭的權(quán)搶他們的地位那么簡單,而是直接威脅到了三衙的根基,軍隊不再是軍頭的私兵了。聽朝廷的話,三衙軍頭才可以沒有顧忌,找到機會把徐平砍了就砍了,有人不服那便就一起處理了就是。朝中諸位宰執(zhí)能夠掌控朝政?李迪、呂夷簡比歷史上的張浚、趙鼎、李光如何?
趙禎的性格偏軟,但是跟歷史上的趙構(gòu)比起來,還當起一句敢作為、敢擔當,頂天立地的漢子。趙構(gòu)不管是不是跟秦檜一樣要殺個大將來投降,就沖著他作為皇帝,竟然被一個沒有根基的宰相隨手擺弄,爭刀把子都爭不過,就一無是處。這樣一個人,竟然會被認為是有大魄力、大勇氣,敢向滿朝文武開刀,殺最能打的將領(lǐng),徐平信了他的邪。
然而,就是趙禎如同太祖一樣勇武,又能如何?他還能夠手撕京城數(shù)十萬禁軍啊。如果三衙軍頭橫起一條心,效法五代先輩故事,重新拿起刀把子,拉出一個秦檜來,徐平怎么辦?用朝廷的名義讓徐平回京,隨便找個借口一刀砍了,連尸身都不留。再把他的家抄了,把家人流放遠惡軍州編管,徐平能不能留下自己的后代都不好。
不是徐平瞎想,這就是當年岳飛所經(jīng)歷過的事情。當國破的家亡的時候,當整個民族面臨滅頂之災的時候,這些人敢這樣做,現(xiàn)在做起來豈不是更加輕松愉快?
至于徐平一手編練起來的隴右諸軍,以為他們會顧忌?朝廷的軍隊,只要掌握了朝廷那不就是自己的軍隊?隴右諸軍跟徐平的關(guān)系,還能比岳家軍跟岳飛的感情更深嗎?秦檜對岳家軍做的事情,由現(xiàn)在的官員提前做一遍就是了。把徐平編入軍中的僚佐官員部踢出去,按著禁軍的制度調(diào)理幾年,不就是三衙之下的另一支大軍而已嗎。
大宋朝講地方,叫軍州,大宋朝講國家,叫軍國,先有軍才有國。
當天下太平朝中士大夫一團和氣,哪怕有政爭,也無非是互罵兩句。再大的矛盾,降官貶職到個不好的地方,就有人你心胸狹窄,為人刻薄了。
當官就為個利益,圈子互相抱團,就能夠搞政治斗爭就是個笑話。文臣待制以上的官員,基沒有私交,私下里多見幾次面,就要被彈劾結(jié)朋黨,滾出朝廷,到遠惡軍州去吸瘴氣了。沒事兩人喝個酒,有政事互相通個氣,先商量個對策,更是開玩笑。你是比胡旦聰明還是比丁謂聰明?這兩個人的下場,就是想那樣做的人的下場。
大宋的官場自有其規(guī)則,明人不做暗事。想私底下搞集團,形成自己的勢力,你不但得要有蔡京長袖善舞的事,還得碰上宋徽宗那樣的二貨皇帝。
徐平一心一意想軍改,為這天下謀一個長治久安,就是動了大宋軍國的根。他曾經(jīng)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借助朝廷的大義,借助赫赫戰(zhàn)功,就可以對三衙徐徐圖之,慢慢地把他們也納入新的系統(tǒng)之下,實在很傻很天真。
不等徐平的軍改再出什么成果,只要戰(zhàn)事一停下來,自己的腦袋可能就保不住。而且不只是自己,還可能連累到一大批官員,甚至連累到皇帝。不管是什么銀行新政,三司的財政改革,都將是一場空。辛辛苦苦打下來的這些地盤,一個不好也得重新還回去。
歷史上王安石敢動三衙禁軍,是前面有了范仲淹、韓琦、王沿、尹洙等等一大批的邊帥,在西北極力排擠中央禁軍,培植起了西北駐泊禁軍。他們已經(jīng)不再東軍不能打,自己成了天下最能打的“西軍”了。是從狄青開始,文臣邊帥在西北提拔起了一大撥將領(lǐng)進入三衙,打進了他們的內(nèi)部掌了權(quán)。是有從龐籍開始的河北帥臣,在那里培養(yǎng)起了教閱廂軍,這些廂軍的戰(zhàn)力都超過了三衙禁軍。饒是如此,前腳定下對中央禁軍封樁闕額,后腳宋神宗就把京城周圍的禁軍變成了駐泊禁軍,名義上的中央禁軍只剩開封城墻以內(nèi)的部分。
徐平掌軍的時間太短,隴右諸軍還不成氣候。他的根基太淺,在三衙內(nèi)只有一個外行的李用和為他話,完影響不了里面的軍頭,實力天差地遠。人家不用在乎隴右諸軍的反撲,一刀砍了徐平就萬事大吉。
前線的仗,根不能停下來,一刻都不能夠停。徐平必須用戰(zhàn)爭,把自己的隴右軍發(fā)展起來,同時放棄文官政治中的溫情脈脈,正式開始認真對付三衙禁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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