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年十月初九,兵部發(fā)下公文:夏前進以安置流民、屯田開荒、剿滅馬賊之功擢升指揮使,加武略將軍、上輕車都尉銜,致仕,由其子夏遠替職。十月十三,夏遠帶著兵部公文和許多、張紅水一起北上。等夏遠主仆三人到達北京時,正好趕上北京燈市的熱鬧場面。
盡管大明內有流寇外有東虜,可謂風雨飄搖,但為著皇帝、貴族、達官、富人以及宮廷的需要,一年一度的北京燈市又開始了。
西從東安門外起,東到現(xiàn)在燈市口大街的東口止,約摸二里長,幾條街是燈市。每年從正月初八日開始,到十六日結束,共有十天。白天是市場,晚上看燈。在燈市場上,會集著各地商人,有南北兩京的、各省的、以及外國的各種貨物。從年代和范圍上,有三代以來的各種古董,有時興的錦緞、綾羅、刺繡、布匹、手工藝品、家常用具,還有西洋的自鳴鐘和稀奇玩藝兒,商肆按行業(yè)分類,各占一段街道。一吃過早飯,大街道都涌著人流,到巳時后就擁擠不堪。
人們有買東西的,有看熱鬧的,有看稀奇開眼界的,也有專為著看人的。人們有時被踩掉了靴、鞋,有時被扒走了銀錢,有時被擠散了同伴或孩子,叫叫嚷嚷,呼呼喚喚,像鍋滾似的。俗話,燈市是”九市開場”,就是指附近的許多街道和胡同在燈市期間都隨著熱鬧起來。
饒是夏遠來自后世,見多識廣,也不由被北京城的繁華所震驚。此時的北京乃是世界上最繁華的地方,有人口過百萬,這時的歐洲,就算到了17世紀中葉,法國也不過才有人口4萬人,超過巴黎(35萬人)成為歐洲最大的城市。不過這些城市和北京一比,顯然就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地下。
”市肆貿遷,皆四遠之貨,奔走射利,皆五方之民,天下士民工賈,各以牒至,云集于斯,肩摩轂擊,竟日喧囂……”
晚上,店鋪關門,通夜賞燈,放煙火。沿著以燈市口大街為中心的東西長街,兩邊盡是彩樓,南北相向,朱門繡戶,畫棟雕梁。樓上有簾幕的多是勛家、貴戚、大官宦和縉紳眷屬,每座彩樓的租價,一夜就得幾百吊錢。從燈的質料,有燒珠料的、夾畫堆墨絲的、五色紗的、明角的、紙的、麥桔的和通草的。
從形式,有百花、鳥、獸、蟲、魚、走馬燈……巧奪天工;至于煙火,也是花樣繁多,令人驚嘆不止。
各種樂隊,各種雜耍,通宵演奏。另外,這兒那兒,有隊隊童子彩衣?lián)艄模瑥耐淼綍裕凶鎏焦模ㄏ信畵頂D,人山人海。
今年的花燈和煙火雖不如往年熱鬧,但也相差不遠,只是鄉(xiāng)下的燈進城來的較少罷了。
正月十四日是燈市進入**的第二天。這天上午,有一個相貌不俗的年輕人,穿一件半舊的圓領羊皮袍,眉宇間含著幾分年輕的盛氣,他有兩個仆人陪伴,從西城來到東城,在東長安街向王府井的轉角處下了驢子,開了腳錢,慢慢地往燈市走去。一邊走一邊頗有感慨地低聲吟道:”這種場面,真是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的感覺~~”
“等到明年清軍入關,北京又會是怎么一番景象呢?”話的正是夏遠,他與許多、張紅水進了北京城游玩,走人擠,生意熱鬧,使夏遠不知道看什么好。有時他想站在一個店鋪前仔細看看,但正在看著,又被人潮推向前去,他走到一個較大的珠寶店前,由于好奇,進去隨便觀賞。
這個店里的廣東老板正在請一位太監(jiān)看一顆很大的珍珠,幾尺之外,光耀人目。夏遠知道這就是古書上所的”徑寸之珠”,他不敢走近,也不敢問,只聽那個太監(jiān):”三千兩不能再少?”
商人極其恭敬地回答:”實在不能再少,公公。田皇親府上的總管老爺已經來看過,叫的把這顆珠子給他留下。只是公公喜愛,我才敢賣給公公,要是在往年,像這樣的寶物至少可以賣四五千兩銀子。今年生意差一點,又是公公想要,作價三千兩賣給公公,賠幾百兩銀子算的的一點孝敬,以后仰仗公公關照的時候多著哩。”
商人隨即走近半步,嘻嘻地笑著聲:”以后里邊采辦珠寶,只要公公垂愛,照顧的一下,什么都有啦。”
太監(jiān)又把珠子端詳一陣,:”好吧,我留下吧。其實我也不打算用它。我看這顆珠子還不錯,送給我們宗主爺嵌在帽子上,倒是很好。”宗主爺是明朝太監(jiān)們對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的尊稱。
夏遠第一次看見用三千兩銀子買顆珠子,駭?shù)脧堊斓裳郏挥傻脫u搖腦袋。看見太監(jiān)向他掃一眼,他趕快一轉身退出了珠寶商店。當回到人潮中繼續(xù)向前擁擠時候,他禁不住喃喃他:”三千兩銀子在鄉(xiāng)下能救活多少人家!”
隨后,夏遠就去兵部交割了公文,首先孝敬了守門的幾兩門敬銀子,好不容易才見到兵部的那些大人們。隨后兵部的大人們又拐彎抹角要了一些孝敬,這才查勘軍職黃簿,都司衛(wèi)所掌印僉書的連名保結,經驗實后,勘明無誤,照例準襲。一番手續(xù)辦下來,又送了兵部老爺們一份謝禮,花掉了二百多兩銀子,最后終于順利得以世襲海陽千戶所千戶。
回到海陽,一眾人早已在門口等著夏遠了。
“還順利嗎?”夏前進急切地問。
“還好,按照爹教我的那套~~很快就辦妥了~”
“辦妥了就好”夏前進終于放心地笑了笑。
夏遠在眾人簇擁下回到了千戶宅邸,換上熊羆補子的武官服飾,佩武德將軍的麒麟銅牌,腰佩利劍。然后鄭重其事的接掌千戶大印,主管所軍士的調撥、增補、選拔以及軍旅防御之事。其余僉書事務,分理屯田、營操、驗軍、巡捕等食物,由副千戶姜西、許太貴;鎮(zhèn)撫張慶天、齊三明等各司其職。
眾人一一上前向夏遠行禮,簡短的儀式之后,夏遠來不及聽眾人的恭維,立刻傳令道:校場聚兵~~
咚咚咚~
海陽所的校場響起了許久沒有敲響的軍鼓聲,海陽所所屬的五百軍士連滾帶爬地從家里沖出門來,從海陽所各個放下涌向校場集合。夏遠手按腰刀,站在嘖嘖發(fā)響的木臺上,鼓聲持續(xù)了半個時辰以后,依舊有姍姍來遲的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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