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吳安殿后邊的一座寢宮中,吳王楊仕卿躺在一把蒙著貂皮錦褥的雕花金漆圈椅中,兩腿前伸,將穿著黃緞靴子的雙腳放在一張鋪有紅絨厚墊的雕花檀木矮幾上。rg
左右跪著兩個宮女,正在替他輕捶大腿。另外兩個宮女坐在兩旁的矮凳上,每個宮女將他的一只粗胳膊放在自己腿上,輕輕捶著。
他是那樣肥胖,分明右邊的那個略微瘦弱的宮女被他的沉重的胳膊壓久了,不時偷偷地瞟他一眼,皺皺眉頭。他的滾圓的大肚子高高隆起,像一口上百人煮飯用的大鍋反扣在他的身上,外罩黃袍。
在他的腳前一丈遠的地方,拜墊上跪著一群宮女裝束的樂妓,拿著諸色樂器,只有一個女子坐在矮凳上彈著琵琶,另一個跪著用洞蕭伴奏。吳王閉著眼睛,大半時候都在輕輕地扯著鼾聲,有時突然鼾聲很響,但隨即就低落下去。當一曲琵琶彈完之后,吳王也跟著停止打鼾,微微地睜開眼睛,用帶著睡意的聲音問:“熊掌沒熟?”
侍立在背后的一個太監走前兩步,躬身回答:“稟王爺,奴婢剛才去問了問,熊掌快燉熟啦。”
“那就是沒熟了?怎么不早燉?”
“王爺圣明,平日燉好熊掌都得兩個時辰,如今才燉一個多時辰。”
司樂的宮女頭兒見吳王不再問熊掌的事,又想蒙眬睡去,趕忙過來跪下,柔聲問道:王爺,要奏樂的奴婢們退下么?”
吳王又睜開因酒色過度而松弛下垂的暗紅眼皮,向她望一眼,:“奏一曲《漢宮夏荷》吧!”
抓箏的樂妓調整玉柱,輕試弦音,忽然承奉太監曹瑞掀簾進來,向吳王躬身:“啟稟王爺,山東巡按御史宋學朱進宮求見,已經等候多時。”
吳王沒有做聲,重新閉起眼睛。抓箏的和彈琵琶的兩個女子因曹瑞使個眼色,停指等候。
屋中靜了片刻,劉曹瑞向前再走一步,俯下身子:“王爺,宋御史已經等候多時了。”
吳王半睜倦眼,不耐煩地:“這老頭兒見寡人有什么事兒?寡人今日身子不舒服,不能見他。”罷又開始閉眼
曹瑞略露焦急神色,:“王爺,宋學朱他今日進宮,非見王爺不可,不面見王爺他死不出宮。”
“他是死是活關我何事?”吳王不耐煩地道
“他為濟州城的官紳百姓的死活進宮來求見王爺殿下。”曹瑞愈加焦急
吳王喘口氣,道:“濟州城的官紳百姓的死活干我何~~何事!”
“不~不,王爺。東虜入塞的兵馬如今繞過吳橋直奔濟州而來,前鋒已經到了西北郊了~~聲言要破濟州。宋學朱為此事求見王爺,不可不見。”曹瑞擦了擦鬢角的汗珠。
楊仕卿開始明白了宋學朱的進宮求見有些重要,他道:“等一等,帶宋學朱到吳安殿見我!”他在幾個宮女的幫助下站立起來,換了衣冠,然后由兩個太監左右攙扶,到了吳安殿,在王位上坐下。兩旁和殿外站了許多太監。宋學朱被帶進殿內,行了跪拜禮。吳王賜座,賜茶,然后問道:“夏大人來見寡人何事?”
宋學朱欠身:“目前東虜繞過吳橋,兵臨濟州,二城中精銳俱在在吳橋,濟州形勢危如累卵,旦夕破城。東虜放出流言,即來攻破濟州。官紳束手無策,坐待同歸于盡。王爺藩封在此,原期立國萬年,倘若不設法守城,江山一失,悔之何及!如何守城保國,時急勢迫,望殿下速作決斷!”
吳王略覺吃驚,喘著氣問:“濟州是親藩封國重地,且城高池深,東虜敢來攻打么?”
“東虜都是嗜殺成性之輩,哪里管你是不是宗藩。濟州城高池深不假,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兵馬,就算城高池深又如何?”
“寡人是今上皇叔~~”
“請恕臣直言不諱。聽東虜知道吳藩富庶,這次要攻破濟州,就是要活捉王爺殿下。”
吳王渾身一顫,趕快問:“此言當真?”
“道路紛傳,濟州城中雖三尺童子亦知。”
吳王一陣心跳,喘氣更粗,又問:“夏大人是個忠臣,有何好的主意?”
“王府金錢無數,糧食山積。今日臣別無善策,只請殿下以社稷為重,散出金錢招募勇夫,散出糧食充足軍餉。軍心固,民情安,濟州城就可堅守,殿下的社稷也穩如泰山。否則……大禍不堪設想!”
“原來如此!”吳王心中恍然明白,原來是逼他出錢的!他厭煩地看了宋學朱一眼,:“地方文武官員,守土有責。倘若濟州失守,藩死于社稷,你們這班食皇家俸祿的大官兒也活不成。
縱令有誰能逃出東虜之手,也難逃國法。夏大人為濟州守城事來逼寡人,難道守城護藩之責不在地方文武的身上么?夏大人既是忠臣,為何不去督促地方文武盡心守城,保護藩封?”
宋學朱起立:“殿下差矣!正是因為濟州文武無錢無糧,一籌莫展,才公推臣進宮向殿下陳利害,懇請殿下拿出一部分庫中金錢,倉中糧食,以保濟州,保社稷。殿下如仍像往年那樣,不以社稷為念,將何以見二祖列宗于地下?”
楊仕卿忿然作色,:“近年水旱不斷,盜賊如毛,藩收入大減,可是宮中開銷仍舊,人不敷出,夏大人何曾知道?夏大人無需再幫那班守上文武們話,替他們開脫罪責。他們失守城池,失陷親藩,自有大明國法在,用不著你入宮來逼寡人出錢出糧!”畢,向兩個太監示意,將他從王座上攙扶起來,喘著氣往后宮去了。
宋學朱又吃驚又失望地望著吳王離開吳安殿,不禁嘆口長氣,頓了頓足,灑下眼淚,心中叫道:“濟州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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