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面向著茫茫大海張望,一面已經打好一個腹稿,準備一到岸上,不管是在營口,還是在蓬萊,立刻向皇帝上一道奏,把這一次失敗的責任完推到洪承疇身上,痛責洪承疇不聽他的勸告,未能在皇太極到來之前,力向建奴進攻,坐失戰機,才有此敗。rg
這時,在夜晚發生過戰斗的海邊,潮水還在繼續往上漲,由于風勢,有些死尸已經開始向岸上沖來。后來,當潮水又退下去的時候,在海邊,在沙灘上,幾乎到處都是七橫八豎的死尸。另外也有很多死尸又隨著潮水退去,遠遠望去,好像一些漂浮在水面的野鴨子,這里一片,那里一團,在陽光下隨著浪潮漂動。
建奴已經從海邊退走,海灘上一片寂靜,只偶爾有白鶴和海鷗飛來,盤旋一陣,不忍落下,發出凄涼叫聲,重向遠處飛去。
歷史的車輪頑強地沿著原有的軌跡繼續前進,而夏遠卻還在帽盔山的臨時營地里等待皇太極的追擊。結果事與愿違,派出去的斥候只發現了幾股幾十人的零星建奴,根沒有建奴大部隊來追擊的跡象。反倒是有一個斥候踩到了明軍自己的地雷,還有一個斥候在森林里解手的時候被黑瞎子拖進了叢林深處。
這兩個倒霉的士兵按照戰死例進行了撫恤,夏遠很奇怪,為什么自己這么賣力地把盛京給“清理”了一邊,皇太極居然會無動于衷?難道皇太極真的是做到了不動如山,難知陰陽的境界。
夏遠不得不按計劃,繼續撤向朝鮮。直到四天之后,即八月二十九日,夏遠接到了輾轉從朝鮮傳來的消息——建奴大軍攻克了黃椅山明軍糧倉,明軍被困凌海堡。
“這個混賬洪承疇!”夏遠一把將紙團揉碎,想扔進火盆里,不管轉念一想,這也不能怪洪承疇,要不是崇禎皇帝一再催戰,也不至于有此大敗。夏遠立刻召集麾下將士議事。
顧君恩看了看紙條,擔憂道:“軍門的意是偷襲沈陽,逼得建奴皇太極回師,這樣不單解了盤錦之圍,還可使洪經略的大軍沿遼西北進,不定更可以前后夾擊大破建奴?慈缃窨磥,皇太極是看透了軍門的心思,舍棄沈陽,也要竭盡力殲滅洪經略!
“那是~”李信道:“沈陽已經被我們屠殺、焚燒一空,既然軍門能偷襲沈陽,自然造就想好了退路,甚至在半路設下埋伏,所以皇太極寧可消滅洪經略麾下的十三萬大軍!
“不管怎么,我們得想辦法救援洪經略!毕倪h道。
“我就奇怪了,咱們在沈陽鬧出這么大動靜,難道盤錦的建奴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嗎?”李信的弟弟李克詫異道。
“看來是皇太極封鎖了消息,但是那么大動靜,能封鎖的住么?”顧君恩笑道:“既然皇太極不愿意,那就由咱們來!
“此話怎講?”李信問道。
在夏遠的計劃中,有一部分漢奸和建奴貴族是被刻意留下不殺的,其中就有祖大壽的兒子祖澤洪,過房侄兒祖澤潤、養子祖可法。以及劉良佐的弟弟劉良臣。其余就是少數幾個沒有被明軍玷污的皇太極妃子,其中就有原來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的死敵林丹汗的妻子博爾濟吉特娜木鐘(囊囊太后)。
這部分俘虜,是要押回北京,獻給崇禎皇帝的,所以平日里看管很嚴,既要防止他們自殺,又要給予良好的飲食,免得他們半路病餓而死。可是這一天,專門負責給娜木鐘送飯的老伙夫卻只給娜木鐘母子送來一碗麥粥和一塊麥餅
老伙夫看著狼吞虎咽的博果爾,又看了看娜木鐘,道:“要是我孫子不死,也有你兒這么大了!
娜木鐘吃下一塊麥餅,詫異了一下,卻不敢問。
“就是被你們建奴殺死的~”老丈忽然繃起了臉。
“我們是蒙古人,不是女真人!蹦饶剧娪脢A生的漢語道。
“我看都差不多!”老伙夫道:“不過你們也吃不上幾天我做的飯了~”
“什么?”娜木鐘渾身一顫,手里的麥餅丟在了囚車里,“難道要殺我們母子?”
“不是,因為我們軍糧自己都不夠吃了,所以軍門打算把你們這些婦女和孩扔在野地里,讓你們自生自滅!崩匣锓蚝鋈簧焓帜艘话涯饶剧姷男馗职涯饶剧妵樍艘惶,那老伙夫忽然淫笑道:“如果你是明白人,我就多給你幾個麥餅!
到了這天夜里,明軍果然將三十多名婦女和孩子給釋放了。
娜木鐘顧不得把老伙夫留在自己身體里的東西清洗干凈,便懷揣幾個老伙夫給的麥餅,抱著博果爾與一眾被釋放的女眷逃命。這一批僥幸活命的建奴在荒山野嶺里走了四天,遇到了一隊巡邏的建奴騎兵,細問之后才知道,原來她們稀里糊涂地到了遼陽附近。
“恩?如果你們真是宮里的娘娘和阿哥,怎么會這么狼狽的來遼陽?”建奴頭目阿克敦詫異道:“兩天前,有一位盛京的公公來傳陛下密旨,讓遼陽守備將軍隆古冬率領遼陽兵馬前去盛京調運一批糧食,送到盤錦前線!
“盛京被南蠻子焚之一炬,哪里還有糧食??”濟爾哈朗的三福晉鈷爾哈蘇氏性子直,嘴也快。
阿克敦嚇了一跳,“這位福晉,您亂什么?盛京被何人所焚?”
“幾日之前,被南蠻子偷襲,南蠻子燒殺淫略!”鈷爾哈蘇氏正想細細來,忽然從遼陽大路方向飛奔來幾個騎士,用滿語大叫:“阿克敦牛錄不好了!盛京……盛京……”
“盛京怎么啦?”阿克敦開始相信鈷爾哈蘇氏不是在信口開河。
“盛京被南蠻子給毀了!”來人帶著哭腔,“那個慘啊,城里幾萬口人幾乎被殺光了,沒死的也是生不如死。尸體把整個城池都塞滿了,臭味幾里之外就可以聞到!”
阿克敦腦袋嗡得一聲,他聲音顫抖地問道:“那我阿瑪和額娘……”
“城里沒死的,都被砍掉了手腳,戳瞎了雙眼,割掉了舌頭,與其這么活著,還不如死了!”來人忍不住放聲大哭。
“!”阿克敦大吼一聲,一頭從馬上跌落,一幫兵趕緊手忙腳亂地為阿克敦掐人中,許久才把阿克敦救醒過來。
這時,隆古咚也趕到了郊外,他雙眼紅腫好像爛桃子,“阿克敦兄弟,咱們要報仇!”
阿克敦好不容易被救醒,他一見隆古咚,也是抱住他就放聲大哭,“走,咱們去盤錦,請皇上發兵為盛京百姓報仇啊!
“對,去盤錦!甭」胚艘姷搅四饶剧姷热,詫異道:“這些是什么人?”
阿克敦答道:“她們盛京的貴妃,被南蠻子擄去,但是聽南蠻子糧食自己都不夠吃,所以就把其中的婦孺給釋放了!
“軍中缺糧?”隆古咚喃喃道:“敢問貴妃,南蠻子有多少人?”
娜木鐘想了想,道:“少五六千人。”
隆古咚皺了皺眉頭,“大軍和少壯都去盤錦了,遼陽守軍不過千人,看來我們還是得去盤錦,請皇上回兵。”
且這時的皇太極身體愈加虛弱,自己無法騎馬,部下只能準備了馬車送皇太極。九月一日晌午,皇太極的馬車到了距離盤錦不到三里的地方。盡管車夫十分心,結果還是把正在憩的皇太極給顛醒了。
“要到盤錦了嗎?”皇太極只覺得頭有些暈。
“回陛下,還有不到半里地了。”太監答道。
“停車!”皇太極趕緊喊道。
“喳!”馬車戛然而止。
皇太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車廂里走了出來,“更衣,為朕著戎裝。”
“喳!”太監趕緊從箱子里取出皇太極的袍甲、弓箭、箭壺、佩刀,為皇太極一一穿戴起來。
穿戴完畢之后,皇太極朝駐馬車邊的巴喇牙道:“你~下來,把馬給朕!
“陛下~您的身體~”那巴喇牙遲疑了一下,結果換來皇太極的一巴掌。
“混賬,朕生龍活虎~無病無恙,為何不能騎馬?”皇太極一腳將那巴喇牙踢下馬,用一個很瀟灑的動作從車轅上跳上馬背。
“陛下威武~”皇太極的這一手,換來了巴喇牙們的齊聲歡呼。
皇太極一馬當先,領著一眾巴喇牙騎著馬通過建奴軍的前哨。
“威武……”皇太極騎著馬的颯爽英姿,同樣也贏得了路上建奴軍的齊聲喝彩。
“臣等恭迎陛下!”
在中軍大帳之中,多爾袞、阿巴泰、杜度、豪格等人一起跪迎皇太極。
“盛京一切安好,諸將當盡心竭力,將凌海堡的明軍一舉殲滅!被侍珮O意氣風發地道。
“謹遵陛下旨意!敝T將齊聲道。
散帳之后多爾袞、杜度、阿濟格聚攏在一起喝酒吃肉。
“以為皇上年紀不了,最近幾年又一直龍體不佳,這次宸妃病危,以為他會大受打擊,可現在看來~”杜度喝了一口酒
阿濟格也道:“是啊,聽他去盛京的時候是連夜騎馬,回來的時候居然還能騎馬跨刀!
“哼!”多爾袞冷哼一聲,“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他的臉和披風上有沒有風塵?他的衣服上有沒有汗漬?胯下的馬有沒有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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