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左良才看著城頭的廝殺,臉上反而帶著一絲微笑。悄悄觀察的張來福揣摩著左良才的心思,現在的戰事并不是很有利,大雨造成的困難遠比城上的江陰城丁壯多,濕滑的毛竹經常讓正在蹬梯的士兵站不穩而從云梯上滑落,而在缺口那里,沒進城的士兵已經等在那里時間不短了。
“這城真是不好攻啊!”看了半天左良才說了句話,城墻缺口處的清軍正慢慢在退出來,城頭上的攻勢也弱了下來。
自己的兵打不了逆風仗!看了現在這勢頭,左良才就知道,這城是攻不下來了,再繼續打下去,就是意氣之爭。
城內擺著姿勢高聲吶喊的關老爺,見到己方已經穩占上風,趁人不備,拉著那周倉就進了路邊的小宅子。
“哈哈哈,得勝了,勝了,關老爺顯靈,那謠言也應該可以終結了!”脫下身上的戲裝,正擦著臉上紅油彩的王功略笑著說。為了應對城內天譴的謠言,張遠讓王功略借了戲裝來借題蒙人。
“爹,你受傷了!”剛剛被陳明遇批評了一通的陳珠兒,急著轉移陳明遇的話題,方才如果不是張遠相救,現在自己和爹爹已經人世兩隔了。
“殺!”左手拿著一面盾牌,張遠和徐文杰幾個人組成一個小方陣,正同江陰城的丁壯把清軍趕出缺口。
季叢孝的鄉兵已經守住了城墻,他正坐在地上喘息,手中的砍刀已經崩出數個缺口,身邊的尸體有清軍的有鄉兵的。
張遠手中的樸刀已經斷成兩截,不忍心使用的苗刀被握在手中,刀刃上的血跡正被雨水沖下。
“傳令,收兵!”左良才派出了三千多人直接攻城,知道城墻上的缺口并不會帶給自己運氣后,左良才果斷的收兵了。
扔下了遍地的尸體后,城內的清軍全部被肅清,鄉兵和江陰丁壯傷亡超過二千五百多人,其中六百多人戰死,清軍在城內扔下了一百多具尸體,落在護城河中的尸體也有兩百多。
一場硬碰硬的戰斗下來,雖然城守住了,但是人員傷亡的數字可謂觸目驚心,雙方戰斗力的差距實在太大。
雨停息的時候,江陰城傳來一聲巨響,像是給這場大雨做收尾的注腳。城墻垮塌形成的小坡,在張遠埋放好火藥桶后,被炸沒了,護城河再次通暢起來。城墻的缺口也在被修補,按照張遠出的主意,城內棺材鋪的存貨被征用了一批,裝滿土石后,被當作巨石壘進了缺口,堆放的棺材間的縫隙,被一種叫做蜆灰的建筑用料混著石子裝填,據說這蜆灰可以當作石灰來用。歸于平靜的江陰城中,幾家歡樂幾家愁,受傷和陣亡丁壯的家屬都需要撫慰,傷亡慘重的鄉兵也提出增加軍餉,這處處需要銀子的事情,讓鄉老會中的鄉老門開始各懷鬼胎起來,畢竟這掏腰包的事情,總想自己能少出點。
深夜,明倫堂中再次集齊了眾人,原本已經分離出去的城北,也派宋璧為代表加了進來。張遠、徐文杰同宋璧三個人坐在屋角,小聲的說話。不遠,陳明遇、馮敦厚和許用皺著眉頭,也不知道在說什么,不一會,王功略也加了進去。
張遠向著陳明遇那里看了兩眼,王功略的黑臉正發著紅光,不過不是興奮的,是氣的。宋璧見狀,樂呵呵的主動走過去,他同陳明遇算是相熟,有必要去打個招呼。
“陳大人!”宋璧向著陳明遇一抱拳,然后又對著馮厚敦和許用擺擺手,這兩個人是書生,對于宋璧商人的身份不是太親近。
跟在后邊的張遠直接就同王功略開起了玩笑,“王舉人莫不是扮關老爺上了癮,準備換個紅臉了?”
張遠這玩笑,沒讓在場的人發出笑聲,反而都是一嘆,王功略更是用力跺了幾下腳。
“一群老殺才哦,清軍攻的猛,他們在背后刀子捅的也兇!”王功略搖著自己的黑臉說。
張遠、宋璧都不知道王功略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說鄉老會的這些人被清軍攻城嚇到了,要剃發投降了?
“你是說他們要投降了?”張遠忍不住問。
“他們還沒那個膽子!”許用這人有些像是現代的憤青,遇事好沖動,見到張遠和宋璧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便主動介紹起來。
原來是鄉老會領頭的幾家鄉老們,不想自家多出銀餉,只能推脫,說是要從城內的百姓和各業者中征集支付。城內百姓本就收入微薄,現在更是幾乎沒有收入來源,而且守城傷亡的丁壯多是普通百姓,鄉老們明明知道如此,還要從百姓中收取稅捐,這處事就有些太不明智了。
“就是,平日里三兩銀子的薄棺材板,現在也要收十兩銀子!丁壯們修補城墻本是義工,可這些人私下按照各家出丁的人數,扣了勞工費!”王功略又具體補充了一下。
這是推脫義務還加上中飽私囊了,張遠在心中總結了一下,這些鄉老就不怕因為缺少餉銀,而導致鄉兵怠戰,甚至逃散?而因此寒了心的百姓效死守城,怕也不太可能。
宋璧笑呵呵的沒吭聲,要知道,當初可是他捐助了十四萬兩銀子,來給府庫空虛的江陰城用急,現在鄉老中飽私囊,那留下的可是他的銀子。
宋璧笑而不語,從氣度和城府兩個方面都讓人佩服。一直沒吭聲的陳明遇,用力拍了拍大腿,不住的搖頭,馮厚敦老頭見陳明遇如此舉動便清了下嗓子。
“我看了,江陰城內沒有個主事的人不行,任由那些匹夫為亂,江陰城早晚不保!我提議舉薦陳典史代為江陰縣令,那個什么鄉老會,成立不過一天,便分崩離析、烏煙瘴氣,應該快些取締了!”
在非常時期,絕對領袖強而有力的領導是成功的保障,張遠記得好像有人這么論斷過二戰時期的斯大林、丘吉爾和羅斯福,看來現在也可以這樣來總結。
“我同意馮訓導的建議!”張遠第一個支持,現在需要奪權,而且是非常有必要的奪權。
“我也同意!”收起了笑容,宋璧也表了態。
“同意!”王功略也點點頭。
幾個人在角落里像是在搞什么陰謀一樣就定下了一件大事,不過想要順利的把權利奪回來,還需要很多事情要辦。
“我這就去找幾位相熟的員外探探口風!”宋璧先出了明倫堂,這舉動也提醒了其他的人。
“我去尋些同年來!”許用也走了。
張遠在江陰城沒多少相熟的人,但是他的反應可是比別人快許多,“王舉人,你快去找汪把總,問問他的意見!徐文杰,你把推薦陳典史當縣令的消息發出去,要大家如果支持就到明倫堂來聲援!”
馮厚敦原本對張遠沒什么印象,而且還稍稍有點輕視,現在見到張遠能夠淡定的調動,而且王功略等幾個人還很信服他,不由得對張遠有了些改觀。
“陳某的德性,怕是要辜負大家的期望啊!”陳明遇性子中優柔的部分又開始發揮了。
這句話讓張遠直撇嘴,按說宋璧比陳明遇更適合當縣令,可這年頭商人受歧視,社會地位太低了,而馮厚敦、許用這些讀書人,雖然有一腔正氣,可是太過死板,不知道變通,還不如陳明遇。
“陳大人還是別再推脫了,江陰城里沒比你再合適的了,難道你還要城外的清軍再選個縣令出來?”張遠的話說的有些刻薄,也算是對陳明遇這種綿軟性格的不滿。
馮厚敦聽出張遠的話里有些無禮,剛準備批評張遠,就聽張遠繼續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一個好漢還要三個人來幫!陳大人,我們集思廣益,必定會把江陰城經營的如鐵桶一般!”
這話就點出陳明遇在妄自菲薄了,又不是要你一個人忙碌,你身后還有這么多助手呢!
馮厚敦到底是有學問的人,張遠的白話也很容易懂,“陳典史你就莫要過謙推脫了,莫非陳典史是以為我們才疏學淺,無法給你當好臂助?”
馮厚敦的話說的也比較重,作為縣學的訓導,馮厚敦在江陰城內也是威望頗重,沒功名的學子都把馮厚敦當作老師。
一聽馮厚敦如此擠兌自己,陳明遇便也不在猶豫,現在江陰城內官員等級最高的便是自己這個典史了,想要把江陰城的管理權重新收歸衙門,能充當縣令的只有自己。
“嗯嗯,城內的各位,今天把大家找來是想商量下以后的兵餉以及城內各項用支,現在江陰城被圍,出不去也進不來,沒什么能賺錢的生意,我們幾家商議……”
臺上的人話還沒說完,馮厚敦就大聲插話進來,“我們感覺,江陰城沒有衙門還是不行,今日清軍攻城如果沒陳典史領導,怕城早就破了!而且稅賦征收本是官府的責任,有人中飽私囊也好追究刑罰,這可是陳典史的職責!”
【精彩東方文學 www.nuodawy.com】 提供武動乾坤等作品手打文字版最新章節首發,txt電子書格式免費下載歡迎注冊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