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哥原來是孫大人的舊部啊!”看著院中的匠人忙碌,張遠同陳三娃閑聊起來。
“十多年過去了,沒想到我還能再次見到鑄造紅夷火炮!當年大人所培養出的匠人,都被那叛將孔有德送給了滿清,在我大明除了從西夷購買,已經是沒人再能鑄造紅夷火炮了!今日得見,真是、真是……,唉,人老了啊!”陳三娃說著說著眼睛又濕了。
閑聊了一陣后,張遠才知道陳三娃原來是孫元化的親兵,久在孫元化的身邊,耳濡目染的學會了鑄炮、操炮,當年孫元化被冤殺后,陳三娃才輾轉回鄉。
“張遠在嗎?張遠!”陳珠兒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循著聲音一望,一身勁裝的潑辣女跳了出來,“還在這里閑聊!清軍的炮隊因為爆炸全毀,左良才已經發瘋了,現在正全力攻城。爹爹要其他三門派兵支援,你這北城守備怎么還在這里閑聊!”
“張大人事情緊急,還是大事要緊,我在這里給方偉葉哥充了下手就行了!”聽到陳珠兒說話的口氣似對張遠不滿,陳三娃告罪了一聲,便到方偉葉那里了。
看著因為急著傳信,而香汗淋漓的陳珠兒,張遠臉上帶著不滿的神情,伸手刮了下陳珠兒的小鼻子,“都告訴過你了,說話的時候要像個女孩子,不溫柔、不賢淑,也不知道你這江陰一枝花的名頭是怎么來的?”
“你還有時間在這里廢話!”陳珠兒可被張遠氣急了,抬腿就踢來,卻讓張遠一閃身出了院子。
“院中有匹好馬,你要騎就騎吧!我先走了!”張遠說完,向著城北便跑。
城外的左良才冷著一張臉,正在視察炮隊,在火藥桶爆炸的地方,被炸出了一個大坑,在爆炸中死亡的炮手尸體全部被扔在里邊,隨時準備填埋。重新找回的火炮基本算完好,只在炮身上有些輕微的劃痕,上邊粘著的血跡和泥土正在被擦拭下去。
左良才臉色陰沉的磨著牙,滿肚子的邪火沒處發泄,這副神情讓向來喜歡跟在他身后的張來福都敬而遠之。
“人都上城了,怎么還沒消息送回來?這城是拿沒拿下來?”來回踱著步子,左良才看看江陰城頭,又看看正被抬下去救護的炮手經過自己的身邊。
“去告訴大夫,讓他們好好的給我救治!這些炮手,殘廢的送錢回家養老,沒少胳膊少腿的,快養好了,好繼續給老子打炮!”看看江陰城,左良才的心跳突然快起來,一陣無力的感覺直在心里撓。
陳明遇手中樹藤編制的盾牌被砍得七零八落,眼看就不能繼續護身,同清兵的擠撞中,體力也漸漸不濟,僵持中突然想到張遠曾經說過,后退是為了能夠更好的殺敵。回頭向后看了一眼后,發現城下的士兵們排著槍陣,卻因為甬道狹窄而無所作為,陳明遇咬咬牙喊了聲“撤!”
一直在同清軍頂牛的士兵,聽到陳明遇撤退的聲音后,像是一陣風,“呼”一下后退下來,沒經過長時間正規訓練的弊端一下子就露了出來,一支部隊是否訓練有素,很多情況是看撤退時的套路。
士兵們亂哄哄的撤退,給了清軍可乘之機,在相持中已經耗盡體力的江陰城士兵,立刻有人因為跑的太慢而中刀、中槍。
把手中的破盾向著追來的清兵一扔,借著清兵的遲滯,陳明遇夾雜在后退的士兵中。
“退下的士兵向兩邊撤退!快,讓開中間!”陳明遇大聲的喊著,如果撤退下來的士兵向中央跑,肯定要沖亂已經排好的槍陣。
已經快跑到槍陣前的士兵和槍陣中的士兵都遲疑著,按照張遠當初制定的要求,沖擊槍陣的人,不論是誰,都要格殺勿論,可真要面對的時候沒人會下手,畢竟都是鄉里鄉親。
“讓開!違令者,殺!”帶著弓弩隊,夾在兩個槍陣中間的陳佳和舉著手中的蹶張弩站了出來。
看著弩箭的箭簇,撤下來的士兵有人想要試探著向前一步,陳佳和也許是在城頭的廝殺中,變冷了性子,不過還很有理智,向著那士兵腳前的地面就射了一箭。
看著在地上抖動的弩箭,想要強行穿過槍陣的士兵臉上開始掛上猶豫的神色。
“嘔,嘔!”發著歡呼,清軍開始沖下甬道,占領住城墻,這意味著攻取江陰城已經完成了一半。看著清軍正潮水一樣從甬道口涌出,陳佳和指揮著弓弩隊發出一陣“嘭嘭”的弦響。正在殺出的清兵頓時堆成一小堆,插著弩箭的尸體,稍稍遲滯了一下清軍散開的速度。
“清軍下城了!快殺啊!”城下缺乏統一指揮的隊伍有人大聲的喊,接著一個個槍陣開始在清軍下城的焦慮中開始行動。
看著碩長的長槍一排排的向前刺出,慌忙反擊的清軍剛剛觸到槍頭,便被后續的長槍刺穿。
大顯神威的槍陣,很快又把清軍圍住,在城下雙方又開始僵持起來。
不知道如何對付江陰城槍陣的清軍,很快因為一個偶然找到了方法,被尸體絆倒的一名刀盾手,很僥幸的躲過了刺來的排槍,而且鉆到了排槍下。跪在地上的這刀盾手,一直爬到長槍手的腳下,才開始揮刀,砍倒了數名長槍手后,密集的槍林迅速松動了。
“下邊有人!啊!”告警的長槍手被齊膝砍斷小腿,倒地的時候,用力抱住了那刀盾手。
其他的清兵也有樣學樣,開始跪在地上,以爬過刺來的一排排長槍。而長槍調度不便的弊端則顯露無疑,對于清軍這種變化,長槍手們有些手足無措。
“大人,形勢不妙啊!”見到陳明遇后,陳佳和有些焦慮的說,現在雖然暫時壓住了清軍,但是城墻已經失守,大批清軍正源源不斷的進入江陰城。
在城上的廝殺中有些力盡的陳明遇并沒回答,只是面帶憂色的看著城下。
“怎么不開炮?”帶兵增援的張遠見到一門門弗朗機排在內城外,并沒有開火,把負責火炮的人叫來后,語氣有點不客氣的問。
“陳大人說,不能開炮!”對方的回答很簡單,不開炮是陳明遇下的令。
“哎呀!”張遠一跺腳,“別等了,再等下去,就等著清兵來接收了!馬上開火,向著城頭開炮!”
“張守備,咱們也向著城墻開火?那城墻不是全毀了?”南城炮兵的負責人有點想不通,城外的清軍轟擊城墻,現在張遠也要炮擊城墻,這江陰城守的不就是這段城墻嗎?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城墻是清軍的了,再不打他們,咱們的形勢就糟糕了!城墻毀了可以再修,城丟了,你我可就沒了性命了!”張遠焦急的說了一串。
聽了張遠的話,那炮兵頭領馬上讓各個炮組調整火炮,接著一發發炮彈在連串的吼聲里射出去。
這串突然而且猛烈的齊射,頓時把江陰城上的清軍打蒙了,原以為江陰南城的火炮已經在清軍炮擊時被摧毀了,沒想到居然是保留實力。
清軍在江陰城頭上頓時大亂,除了死傷的人橫七豎八的躺在城上,剩下的人慌亂的找著能夠隱蔽的地方,更有人在炮聲中,為了躲避炮彈直接從城墻上跳下去。
“打的好!”張遠一握拳,只要城內的火炮封鎖住城頭,城外的左良才就興不起什么大風浪。
剛剛因為接到占領城頭,攻入江陰城的戰報而高興的左良才,現在又被這炮聲攪的心煩意亂。過往的情報里說,江陰城內并無善戰的武將,可現在這城守得有聲有色,殺的自己損失慘重,這招誘敵入甕玩的太高明了,居然肯犧牲城頭守軍,把自己的人騙進城,再用火炮集中殺傷。
“到底是誰在守城呢?難道在江陰城里藏著不出世的將才?他奶奶的!”左良才慢慢開始重新審視起江陰城的守軍來,這些業余軍士,已經殺傷了左良才四、五千人的兵力,眼看就要達到左良才全部兵力的五分之一。
“頭,炮彈不夠用了!”城內,連連的炮聲里,炮組又發生了新問題,兩門弗朗機開裂,無法再用,而大部分弗朗機的彈藥快沒了。
退下的陳明遇看看陪在身邊的張遠,現在的陳明遇更多的是一個精神領袖,實時的指揮已經由張遠承擔了。
“陳珠兒,你馬上去找夏維新主簿,讓他安排人手運輸彈藥!告訴他要快!”張遠先派陳珠兒去請調火藥和炮彈,弗朗機火炮發射方便,但是裝填子筒更費力。
“炮彈先留著吧!用碎石、瓦塊一樣可以發射!”看看等在一邊的炮兵頭領,張遠指著遍地的碎石、殘瓦說。
“可這射宋……”炮兵頭領也有自己的疑問。
“分一半弗朗機出來,逐次向前推進射擊,用碎石、瓦片當炮彈!留下的繼續用炮彈轟,別停下!只要堅持住了,清兵肯定要退下去!”張遠知道這攻守之戰不是電腦游戲,可以體力無限。只要守軍撐到一定時間,已經進城的這些清軍不是被全殲,就是要逃出城。在江陰城的火炮、火藥耗盡前,左良才是很難攻下江陰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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