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陰城的火炮開始射擊起,攻到城下的清軍已經沒了拼死之心,江陰城似乎又用起了東城的戰術,誘敵入城,然后圍而殲之。見識過密集的槍陣后,在城下缺乏火器和弓箭支援的清軍,只等著江陰城火炮射擊的間歇,慢慢退回城頭,然后再借機退出去。
投降?這個誰也不敢想,剛剛有個喊著投降的,滿心歡喜的等著江陰城的士兵走到眼前,收了自己的武器,沒想到眨眼的工夫,對方就劈了一刀,嘴里喊著,“事虜妖人,殺之不及!”
“槍兵回撤!”張遠命令增援的援軍壓住陣腳后,才命令南城的長槍兵后撤,清軍也不敢追趕,只是固守城下。
“大人!”陳佳和來到張遠的身邊,算是報平安,他帶領的弓弩隊和長弓營早就箭盡,都改成步兵了。
“損失大不大?”張遠有些肉痛的問,弓弩隊中的人大多身體強壯,張遠是打算讓他們轉作火槍隊的,現在火繩槍正在緊鑼密鼓的生產,只是產量暫時不大,張遠不敢讓這些人貿然成軍。
沒敢回答張遠的問話,同清軍斗在一起的時候,陳佳和早殺紅了眼,根本沒留意弓弩隊的傷亡。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作為一個沒功名的書生,竟然會拿著刀槍同人混戰,廝殺了無數個回合。
見陳佳和沒回答自己,張遠怕被他誤會了,連忙扶著陳佳和,“可是傷到了?你可是我兵備所里的主將啊!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可是大損失!”
知道張遠這話是在安慰自己,陳佳和低頭笑了下,這才露出了一絲本性中的靦腆。
“大帥,城內的炮聲弱了!”張來福小心的提醒左良才,今天的戰事不利,左良才現在肯定有火找不到人發泄,但愿不是自己。
“還想誘我派人入城?老子不上那當了!拼也拼了,攻也攻了,老子死傷了這么多人,該收手了!”到了關鍵的時刻,左良才又起了保存實力的打算,現在死傷慘重,應該能夠給滿清即將到來的大軍統帥一個滿意的答案了。
“傳令,弓箭手掠住陣腳!鳴金收兵!把從江陰城里出來的小娘給我找來幾個,我得問問她們話,早知道那些男人留著不殺好了,怎么也問問是誰在守城!”左良才一腔的怒火,突然轉成一身的**。
這話讓張來福心中一松,自己這些親兵是沒啥事情了,不知道晚上是哪幾個小娘要倒霉了。
“轟!”抵近的弗朗機發出第一聲的吼叫,裝填在炮口里的碎石、殘瓦胡亂的飛出。舉著盾牌抵擋的清軍立刻倒下一片,木盾像是篩子一樣被擊出密密麻麻的窟窿,人的身體也同樣。
當江陰城抵近的弗朗機開出第二炮的時候,清軍開始喊著“鳴鑼了,鳴鑼了!”,原本占據城下,等著左良才大帥繼續派兵的清軍卻等來了撤軍的命令,左良才終究不是什么梟雄,只是個軍閥,清軍已經占領城墻,而江陰城臨時搭建的內城還未成型,如果真的能孤注一擲,清軍付出一些大傷亡,占據江陰城并非不可能。
冒著江陰城的炮火,占領了城墻的清軍匆匆的撤退,左良才的軍令對傷亡慘重的清軍士氣是個重大打擊,而江陰城內的新兵們則士氣大漲,經歷過數次廝殺,一些士兵已經可以作為經驗豐富的老兵來使用了。
兩個多時辰的戰斗下來,雙方陣亡的士兵都超過了千人,雖然數量差不多,但是對于險些失陷的江陰城來說,這已經是一場大勝利。
城頭上士兵們重新駐防,同時也開始修補城墻,這平直的城墻,現在在張遠的眼中就是雞肋,留之無肉棄之可惜。
城下陣亡者的尸體都被集中起來,雖說按照傳統這些人應該入土為安,但是現在只能選擇火葬。
城內上下原本都反對張遠的這個建議,張遠只說了一句,便打消了所有的人反對,“城內如果爆發瘟疫,如何是好?”
收兵回營的左良才營門緊閉,江陰城內,按照張遠的建議,陳明遇命人連夜把清軍陣亡和受傷的士兵全部運出城,護城河里的尸體也撈了出來,按照敵我雙方區別處理。
張遠很惡搞的在城外清軍尸堆前樹了一面白旗,并且讓被俘的清軍回營給左良才送信,“俘虜、傷兵、尸體,請張大帥盡快處置,城內愿意同張大帥休戰一日!”
這信還是仿著顧元泌的字跡寫的,張遠是想讓張大帥能夠觸景生情,好好的氣他一氣。
“給我燒了!”左良才雖然不識字,但是總認得字跡,見到那封信上的字體,看都沒看就怒喝了一聲。當初張遠用這偽冒的書信出入江陰城,等于是當面耍了左良才一回,雖然士兵們不敢公開著議論,但是這江陰城的小細作在張大帥的眼前走了一個來回的趣事,卻是人人都知道。
張來福識趣的把信收到懷里,謹慎的等了一會后才問,“營外的傷兵、尸體怎么辦?攻城連番受挫,現在士氣不太高!”
“什么士氣,銀子就是士氣,發餉,提前把軍餉發了!老子讓他們吃飽、穿暖,他們還有什么可不滿的?沒我的糧,沒我發的餉,天知道他們能死在哪個陰溝里!”左良才吼了一通后回了自己的營帳,現在的肝火太旺,得馬上發泄發泄。
等著左良才的房間里傳出帶著哭叫的呻吟聲,張來福這才把懷里的信取出,打開后仔細的看了一遍。
“花馬張大名聞之久矣,張大帥乃是當世英雄!……,常言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滿清不過是利用張大帥之兵,兵盡人去,為大帥計,當……”張來福看過手中的信后,急忙把信撕了,沒想到江陰城里居然發了一封勸降信來,這信要是流傳出去,到了滿清南下大軍的手里,怕是要唱一出反間計了。
不過確實如張來福所想,張遠的確是安排江陰城里的讀書人寫了無數封這信,除了專門安排送給左良才的這封,其他的胡亂塞給了被放出的清軍傷兵,并沒特地要求什么。
江陰城縣衙內,吊著左胳膊,陳明遇有些疲累的在閉目養神,江陰城的幾次守城戰是越戰越兇險,這讓身先士卒的陳明遇難以支撐。而城內事物千頭萬緒,陳明遇雖然年齡不大,但是已經感覺到能力所限,在應對上早就有些力有不怠。
看著陳明遇的神色,宋璧微微的搖了搖頭,以陳明遇的平和性格來說,現在這么大的一副擔子,實在是太為難他了。
“張小哥,以后看來要依靠這火器了,數次攻防,全靠火器御敵,我們這些人只知道刀來槍往,看來是難再有作為了!”陳明遇突然說話了,語氣中的疲累倦怠非常明顯。
正在同夏維新商討怎么布置調度城內火藥和炮彈的張遠,聽到陳明遇這話,瞪著眼睛同夏維新對視了一下,陳明遇這話說的很頹廢,似乎是精神支持不住了。
“大人!你……”張遠看著陳明遇不知道應該說什么,這似乎是要和自己劃清界限了。
“以刀槍相向,江陰城只怕一鼓可下,陳某人對火器應用,實在是所知有限,今日要不是張小哥下令,城南火炮恐怕只能是擺設了!”陳明遇扶著傷臂站起身,仰著頭長出了一口氣。
原來是陳明遇還在為自己的戰術失誤自責,陳明遇因為想著城墻的得失,而沒下令對著城墻上的清軍開炮。
“大人不必自責,守江陰城,第一要守的就是城墻,清軍炮擊城墻,我們也炮擊城墻,以保護城墻的完好來守城說,大人做的并沒錯!”宋璧處事老到,聽陳明遇的話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連忙插話進來圓場,“張小哥,處事大異于常人,此等事也只有張小哥才敢為,大人還是別讓張小哥下不來臺了!”
在話里一點陳明遇,宋璧看看馮厚敦和許用。這兩個讀書人馬上讀懂了宋璧眼中的意思,連忙上來匯報自己的工作,暫時把陳明遇的思緒引到江陰城的內政上了。
陳明遇這遇事便猶猶豫豫的毛病,讓張遠全身都感覺不舒服,出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既然都出頭了,干嘛還前怕狼后怕虎的。在戰術布置和應對上有問題,趕快總結經驗以后好有經驗補救,可這陳明遇動不動就在自省其身,卻不知道怎么總結經驗。
與夏維新把軍備的事情商談清楚后,張遠思考著此次戰斗的經驗,如果沒有陳三娃自作主張的冒險,左良才很可能會轟破城墻,而江陰城的內城還未搭建,那結果就是在江陰城內,左良才的大軍同江陰城衛軍打巷戰。
要是真的開始巷戰,那一切就變得不可控了,結果肯定是雙方拼的魚死網破,以江陰城現在的兵力安排,左良才可戰的兩萬大軍攻下江陰城,或者江陰城衛軍守住江陰城,都是有可能的事情,但最能肯定的就是雙方必定會死傷慘重。
“宋員外,內城搭建可要抓緊時間啊,左良才能莫名退兵也是僥幸,要是他繼續增兵,以當時城南的情況,你我現在怕只能在黃泉路上見了!”張遠同宋璧相熟,說話中也沒太多虛套,非常直接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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