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張小哥,咱們是吉人自有天相啊!城內建筑現在拆建頻繁,我也是手忙腳亂,現在全仗著侯老頭派人幫著我!”滿身灰土的宋璧現在同張遠初見他時的樣子完全掉了一個個,那個白胖的員外,現在就是個在城內出力的泥腿子。
“那個賣字畫的倔老頭?”張遠問,宋璧笑著點點頭。
“江陰城上下,全心守城,人心齊,民性剛!困守孤城八十一日后……”后邊的事情,張遠不敢想了,這里有了新熟悉的朋友,有自己親見死去的家人,更有已經漸漸有點情絲的陳珠兒。
“宋大哥,我張遠現在也有點支撐不住了啊!現在張某所守的不是這可摸可觸的江陰城,是張某心里的一點執念!江山更替本與我們無關,亂世求存并無過錯,可我不想滿清以天下人為奴才的思想毀了我中華的根本!”張遠也是感覺今天的戰斗驚險,不經意的就和宋璧放開了說,也許清軍下一次攻城,再想說這些就沒機會了,“呵呵,我一個小人物,是在說大話了!”
宋璧扶著張遠的肩膀用力一捏,接著又用力的拍了拍,“舊有崖山殉國事,宋某雖然讀的書不多,但是也知道民族大義,身體發膚授之父母,剃發成老鼠尾巴,宋某不是那些假道學的偽君子!”
張遠知道宋璧這話說的是明末的那些文壇領袖,和標榜道義榜樣的理學名家們,這些大明的文人領袖,能夠保持氣節的少之又少,真是應了“仗義多是屠狗輩,負心最是讀書人!”
“呵呵!”干笑了兩聲,張遠又帶著一身的疲累回兵備所,幾天來,張遠一直住在兵備所里。
在兵備所里,陳佳和也沒休息,現在江陰城內所存的箭支消耗劇增,而弩箭幾乎用光,在廝殺中身心俱疲的他,只能強撐著繼續照應兵備所里的事情,要知道他還是待罪之身,雖然張遠很賞識和信任他,但是并沒有脫罪。
邊走邊打盹的陳佳和,被自己絆了一個踉蹌,迷迷糊糊的一下子撞倒一個人的身上,抬頭一看,原來是剛剛回來的張遠。
“大人!”陳佳和站定了剛要對張遠行禮,可一低頭又是一陣眩暈。
“不是告訴你要好好休息嗎?你累壞了,我在兵備所中哪里還有得力的助手?現在快去休息,今日表現陳大人心中有數,你還是別思慮太多了!”張遠知道陳佳和如此賣力也有一點為了脫罪,盡量表清白的意思,但是陳佳和做事盡心盡力,在領兵廝殺的時候也確實不負武家后代的身份,要知道陳佳和是世襲的武備,如果不出意外,將來他也是大明的守備。
“你們,這,班,完了,這手里的便歇息了吧!喬班頭,你,可,看好你的,下一班,晚上,別,走了火!咱們兵備所,可,可是要處!”
“誒、誒,黃主事,你放心!”
聽著黃明江的聲音,張遠微微笑了下,黃明江私下里雖然還口吃,但是并沒見到自己時那么嚴重。現在江陰城兵備所制箭局,除了按照張遠定下的分工合作外,還因為人員的擴充,開始三班輪換。
雖然張遠對于火槍的應用很有信心,但是現在張遠對制箭還是非常重視,弓箭持續射擊的時間并不長,通常可以持續二十分鐘左右,超過這個時間就需要休息,以放松開弓的臂部肌肉。但是在小規模戰斗和單位時間內,弓箭的火力密度和持續性都要優于火槍,因為火槍的裝填時間太慢了,而且射宋、精度都不佳。除非大量裝備,或者在大規模的戰斗中,有其他兵種的充分掩護,否則火槍的殺傷力強的特點根本無法有戰術上的體現。
同清軍的弓戰中,江陰城內的弓箭儲備消耗的極快,雖然回收了一部分,但是多需要修整。至于弩箭更是需要加緊制作,弩箭要比普通的長箭粗短,屬于強殺傷的重箭,用料和制作都要繁瑣一些。陳佳和帶著弩箭隊只戰斗了大半天,便把剛剛攢起的儲備消耗的差不多了。
“啊!”走過制箭局,張遠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火槍局里現在還很熱鬧,姚鳴和李天慶兩個老頭,還有另外兩個年輕人正在爭論什么,很難想象在大部分人都睡覺的時間里,四個人還這么有精神。
“你們在爭什么呢?這么有精神?”張遠看著已經做好的火繩槍放在桌子上,隨手拿起來看了看。
“李老頭,你看大人拿著是我做的制式,大人是支持我的!”姚鳴得意的一笑,下巴上的胡子一個勁的亂跳。
張遠放下手中的火繩槍,拿起另外一把仔細的看了看,原來兩把槍是有區別的,雖然大致的形狀相近,而且按照張遠的圖紙,做出類似近代步槍的槍托,不過安置火繩夾的位置卻不一樣。“這龍頭向前,必定火猛斃敵!”姚鳴老頭自鳴得意的說,“大人,這可是好彩頭啊!”
沒急著回應姚鳴的奉承,張遠拿著姚鳴的火繩槍實際操作了一下,接著又用李天慶的火繩槍操作了一遍,兩相比較很快就有結論。
龍頭是指火繩夾的吞口形狀,因為類似張著嘴的龍頭所以有此稱。張遠操作了一遍后,立刻感覺出了問題,姚鳴把火繩夾放在引火藥室后,這種布置是鳥槍的傳統,在試制火繩槍的工藝上來說,工匠們比較熟悉,但是在使用上有幾個很突出的問題,就是火繩夾上的火繩,距離使用者的面部太近了,在火繩夾張開時,很可能燙傷使用者,而且在瞄準的時候,火繩燃燒的繩頭,也容易分散瞄準時的注意力。
“姚大匠師的火繩槍生產工藝上比較符合匠人們的習慣!”張遠的話一出口,姚鳴臉上的得色更重了,李天慶黑著臉卻不能反駁張遠,只能繼續聽著。沒想到張遠的話鋒接著一轉,“但是問題也很明顯!”
張遠的這句話讓姚鳴一下子謹慎起來,張遠明顯是用先褒后貶的手段,故意來抬自己,方才自己得意洋洋的,別給這個年輕的兵備留下什么壞印象了。
“姚大匠師用的鳥槍沿襲,制作上是方便,但是使用卻不易了!鳥槍只有握把,瞄準粗略不精,可這火繩槍卻有槍托抵肩,射擊的精度要好上許多,火繩夾張開的時候,幾乎就在使用者的臉上,這里有多少問題?以你的經驗應該清楚吧?”張遠的話說的姚鳴稍顯臉紅,雖然沒點出姚鳴在設計上投機取巧,但話里已經有暗批的意思了。
“大人說的是,說的是!是我為了加快生產,思慮不周了!”姚鳴確有玲瓏心思,一邊認錯一邊還給自己開脫。
沒理會這個老滑頭,張遠拿著李天慶的火繩槍,也指出了問題,“這把槍布局雖然合理,可也有問題,一是槍管太重、太粗了,不需要這么大的口徑,這么重的槍,即使是力大的北方人用起來都費些力氣,何況江陰這里的江南人?”
李天慶的這把火繩槍就像是李天慶本人的性格,憨直有余輕靈不足,大概是怕槍管的強度不夠,打制的時候是下足了料。
“二是藥室沒有防塵蓋,引火孔堵上的話,清理起來也是個麻煩!”張遠又指了指引火孔的位置,李天慶也是為了簡化工藝,故意沒設計防塵蓋。
“嗯,俺這就去改!”李天慶也不辯白,記下問題后,就準備改進。
“先別急著走!”見兩個大匠師準備離開,張遠連忙把兩個人叫住,“別各忙各的,我給你們定個大略,詳細的你們兩個人商量!”
聽張遠要給安排任務,姚鳴和李天慶都停下來。
“槍管姚鳴制作的就可以,我打算把槍管的打制交給姚鳴。火繩夾的位置移動到藥室前,機匣內部必然有變動,這里邊的技巧,李天慶就交你來辦可好?”
聽了張遠的安排,姚鳴和李天慶兩個大匠師都點點頭。
“詳細的安排就交給你們兩個人商定了,記住一點,絕對不許暗中推諉、扯皮!現在必須開始火繩槍的正式生產,產量、質量我都要!制作責任全按照大明火器司的要求,我就不再重復了!”張遠說話間,漸漸擺出了官威,李天慶這個人耿直,不怕他會怠工,可姚鳴就不一樣了,這個老頭有點油滑的小聰明,不知道是不是個背后下絆子的主,得提前給他下點眼藥才行。
“大人請放心!我們二人的身家性命都在此,怎么也不會怠工的!”姚鳴和李天慶兩個連忙表忠心,幾天里清軍攻城的消息,他們也早有耳聞,這戰時非比尋常,他們可不想觸霉頭。
張遠滿意的點點頭,接著又想起一件事情來,“對了,火繩槍制作的工藝、圖樣,繪制出一份后交給我!要比例準確,要點明晰!還有,人員的休息要安排好,長期熬夜恐怕不會持久,最好能分班輪換,有些工作可以外包出去,例如小件的鑄造,城內的金器、銀器匠人都可以制作,花費銀兩可以直接找夏維新主簿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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