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才所帶的這些清軍,大部分都是前南明的軍隊,這些前南明的隊伍最大的特點就是遇弱更強,遇強就逃,逃不過就降,沒想到江陰城的反抗這么激烈,攻城的清軍已經隱隱又了要崩潰的跡象。
左良才在遠處看得心中大急,自己的兵自己心中清楚,江陰城如此強烈的抵抗下,最先放棄的肯定是自己的兵。現在滿清的貝勒博洛可正盯著自己呢,身邊來助戰的滿將看起來也不是個善茬,所謂來給自己助戰,看他兵排的位置來看,督戰還差不多少。
費揚塔渾冷著臉看著遠處的攻防戰,再看看左良才后,滿臉的鄙視。“聽說張大帥所帥的可都是過去大明精銳,沒想到如此小城的鄉兵戰力都可以與你一交高低!”
沒理會費揚塔渾取笑自己的話語,左良才把張來福叫過來小聲的說了幾句,接著張來福就連派了幾名親兵出去傳信。
費揚塔渾斜著眼看了幾眼后,蔑視的一笑,左良才肯定是派親兵傳令,讓前邊的將官撐住陣腳,千萬別崩潰了。
同江陰城交手數次的左良才,現在是從心里對江陰城守城的領導者,既感到佩服又感到憤恨。如此小城竟然如同難啃的骨頭,自己征戰一生,現在可謂是英名全失。自己大軍攻城,可城內怪招頻出,雖然對方也傷亡不小,可是總能轉危為安。
“轟!”江陰城頭的火炮又響,這炮聲突然讓左良才有了一個覺悟,無論是誘惑自己的兵馬入城,還是炮擊自己的火炮陣地,又還是現在城頭上突然開火的火炮,江陰城的防守反擊全部依靠的是火器,這說明江陰城內的軍事指揮官肯定是個善用火器的高手。
“張來福,速去派人催調火藥!同時派人請貝勒爺派火器營助戰,城上火器犀利,我方士兵雖然英勇,但是折損過巨,還需要貝勒爺……”左良才這次沒和張來福耳語,很大方的大聲說著帥令。
“誒!張大帥,如此小城何必要勞煩貝勒爺!攻取這種小城就要貝勒爺調兵,那貝勒爺豈不是要被累死!”費揚塔渾看來是有點“渾”,博洛是要他在左良才這里“助戰”當監軍的,沒想到他真的準備給左良才助戰了。
沒想到自己的一句帥令給了自己一個“驚喜”,費揚塔渾居然主動要求參戰。向著費揚塔渾那副高傲嘴臉和對自己的冷嘲熱諷,左良才聽到費揚塔渾的話,先是在心里歡喜了一番,能讓費揚塔渾離自己遠些到也不錯,但是接著就意識到,費揚塔渾絕對不能離開!
“這費揚塔渾能被博洛派來監軍,便必定是他的親信了,現在費揚塔渾要親自去攻城,這讓博洛來看是說明什么?”感覺有些棘手的左良才心中暗暗揣摩著,“博洛一定會認為是我嫉恨他打我的板子,我便挑撥他的親信去送死,那我和博洛的仇不是結定了?”
“費揚塔渾將軍,此議不可啊!你是貝勒爺派在我這里的客兵,我怎么能讓你以身犯險呢?”左良才明里暗里都想費揚塔渾點明博洛派他來自己這里的意思,可這費揚塔渾是“渾”住了,把手一揮后,“就這么定了,我跟著貝勒爺從關外殺到江南,這個區區小城算得了什么?等我向貝勒爺報功的時候,您可別恨我搶你你的風頭啊!”
說完話,費揚塔渾帶著十幾個親兵一溜煙的跑了,讓還想再勸上幾句的左良才吃了一鼻子的灰。
“驕兵必敗啊!張來福,算了,還是我親自去稟報貝勒爺吧!”左良才剛想動,屁股上的一陣痛感讓他又停下了,“該死的!張來福,快去稟報貝勒爺,說費揚塔渾將軍心急戰事,自己領兵攻城了!”
領命的張來福上馬一溜煙的跑了,左良才站在那里不斷的惦著兩手,頗有些兩頭不討好,里外不是人的意味。
涼帽貝勒現在正和身邊的格兒翰美滋滋的吃著西瓜,當然對江陰城上的戰斗也看的津津有味。
“貝勒爺,這城上終于忍不住了,聽現在炮響了!”格兒翰聽到城上炮響后,向著博洛說道,“左良才受不住貝勒的威壓,現在肯定是傾力出動了,我想不超過下午,就能殺進江陰城了!”
博洛聽了格兒翰的話后,笑著搖搖頭,“格兒翰啊,你是咱們滿人里少數喜歡他們漢人文化的,你可是知道漢人們的兵書里都有那些計策?”
聽了博洛的話后,格兒翰沒吭聲,博洛把自己帶在身邊,是因為在滿人中自己熟悉漢人的文化,要平定江南,還要和投降過來的漢人官僚打交道,必須要有自己這樣的人在身邊,可是這作戰上的事情,自己可就是外行了。
“貝勒爺能征善戰,還請賜教!”格兒翰很謙虛的說。
見到格兒翰文縐縐的全然沒有滿人身上的孔武有力,博洛“哈哈”笑過兩聲,接著又搖搖頭,要是滿人都變成格兒翰這個樣子,那滿清的天下早晚有一天也會像這大明一樣灰飛煙滅的。
“我看左良才要血本無歸了!他要想殺進江陰城,必定得找我要火器營。”博洛很肯定的說到,“左良才幾次攻城,都是先贏后輸,我也詳細的研究過數次,這江陰城用的好一手防守反擊!或是示弱,誘我深入,或是強撐,逼我增兵,達到目的后,再借勢殺傷。兵機嫻熟,沒想到在這小小的江陰城里還有這樣的能人。”
“貝勒爺的意思是,這江陰城易守難攻了?”格兒翰順著博洛的話問到。
“易守難攻?呵呵,笑話!”一直清清淡淡的博洛突然凌厲起來,身為武將的氣勢一展,頓時讓格兒翰把身子一低。
“格兒翰,把身子直起來!家里的爺們總說,咱滿清的天下將來要靠你這樣的人來管理,我咋就看不出呢?你和那些懦弱的漢人有啥區別?漢人守著富庶的土地,只知道在上邊吃老本,不思進取,官員只知道為了自己的私利勾心斗角,咱們滿清的天下要是也如此,早晚和那偽明一樣!”
格兒翰聽了博洛的話沒吭聲,博洛是馬上將軍,喜歡的就是征戰,治國治民這些事情不是他感興趣的,也不是他喜歡的。
清了下嗓子,博洛繼續說起來,“現在有了紅衣火炮,什么堅城都是扯淡,只要能把火炮運上去,咋爺們就能把城破嘍!聽說這紅衣火炮是西人的玩意,我可是真想有機會和這些西人干上一架,看看是咱們滿清厲害,還是那些西人厲害。”
“爺,左良才派手下親兵隊長來傳信了,說是費揚塔渾將軍……”博洛的親兵跑來傳話,話還沒說完,就聽江陰城頭上“轟”的響了一聲,接著一柱黑煙沖天而起,無數的火花四散,像是點燃了一個大爆竹。
這意外讓博洛一把扔掉了手里吃了一半的西瓜,匆匆向前走了幾步,臉色不定的閃過幾次后,一下子咧開嘴笑了,“這左良才也是運氣好!江陰城上的火炮炸膛了。”
博洛并沒說城能不能攻下來,卻只是說火炮炸膛了,個中的意味頗有些耐人尋味。
在皮炮邊指揮的張遠感覺自己被氣浪頂的飛起來,半個身子似乎是被人狠狠的踢了一腳,耳朵聽不見聲音,眼前的一切都變成虛幻的。接著無數雪花一樣的紅點落下,一切都很奇幻。
“炸膛了!炸膛了!快救邵守備和張守備!”過了好一會,耳朵不斷尖聲鳴叫的張遠才聽到其他聲音,城上的士兵亂作一團。十幾步遠的地方,炸膛的那門木炮炮組成員七竅流血的尸體正被運下城,邵康公不知道是死是活,也被人抬著手腳下城。
“張守備!”來抬張遠的士兵很驚訝,張遠居然自己坐起來了,同張遠在一起的那組炮手,現在還在昏迷著。
“別管我,派組人繼續開炮!”還有些暈暈乎乎的張遠站起身,冒險依著城垛看了眼后,揮手讓新的炮組接管皮炮。
因為城上火炮炸膛而士氣大盛的清軍步弓手,剛剛把戰線向前推進了十幾米,馬上又退了下去,現在城上的火炮又開火了。
“注意給火炮降溫!裝藥也注意了,這不是銅炮、鐵炮!”心有余悸的張遠大喊著,剛剛的炸膛肯定是因為裝填手在慌亂中裝藥過量了,那門木炮前半截炮身飛到了城下,后半截干脆炸成了粉末,木炮邊上的人和物,被爆炸的氣浪清的一空。“你方才說左良才怎么了?”見到江陰城上又開始繼續開炮,博洛有點失望的咂了下舌頭,這才回身問自己的親兵,讓他把剛剛沒說完的話繼續說下去。
“回爺的話,剛才左良才派人傳信,說是費揚塔渾將軍親自帶兵攻城去了,因為費揚塔渾將軍是爺您的愛將,所以特地來通報一聲!”親兵按照滿洲的習慣,自認奴才,一口一個“爺”的單膝跪地把話說完。
“這個蠢才!”博洛臉上不動聲色的罵了句,但是在心里卻窩火的很,這個費揚塔渾也太好勝了。
“貝勒爺,費揚塔渾將軍要是能把江陰城攻破,那對于南明新付各軍也是個威懾,不如咱們先坐觀其效如何?”格兒翰看出博洛對于費揚塔渾自作主張并不滿意,便主動插話進來,好給博洛個臺階下。
點了下頭后,博洛讓那親兵下去了,“也只能如此了,那就讓他給咱們爺們長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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