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與維既然與百眼國來的“岳父”定下了這樣的千年大計，自然也就不把官府里有些許人停職不做之事放在心上了，何況能在官府里做的，都是些頂機靈的小鬼，所以別說區(qū)區(qū)一個書史巫星渺告假超期之事，就連城內(nèi)百業(yè)凋敝，居民四散的情形，也并無一人傻到呈報到景與維的面前——如今，他們都發(fā)現(xiàn)，景與維親近了這些百眼商人，于他們竟然不是百害無利——許多人已經(jīng)大膽地借著“百眼國商人，景家岳父”的名義到城中鄉(xiāng)間，又拿又占了。往日，他們是不敢做這些事的，仙家雖然不大愛管城里的事情，城里大鬧起來，他們的腦袋也不值得什么，可現(xiàn)在，只要提起“百眼商人”，暗示一番百眼商人如何地凌駕景家，就能成功地嚇跑那些財物的真正主人。然后，他們將一部分財物交給百眼商人，剩余的七八成則統(tǒng)統(tǒng)笑納進了自己的荷包，百眼商人坐享起其成，也從不來對什么賬目，簡直是再好不過的后臺，值得永駐本城和他們的許多聲贊美。
這么做的人，在開竅的官吏中，還要數(shù)最蠢的一批，那些手段略為高明的官吏，直接效仿景與維的岳父，拿起一支筆來在官府的賬簿上涂涂改改，許多物資就凌空搬家，其速度令仙家的五鬼搬運之法都得甘拜下風(fēng)，比如說，一塊原屬官府的柳林，直接在上面寫上“應(yīng)百眼商人要求調(diào)撥祭賽空地一塊”，然后地倒是還在那里，上面許多百年的老樹平空不見了蹤影，此事干涉到“為百眼商人預(yù)備”再無傻子過問的，百眼商人也只道是白得了一塊空地，他們又沒有知過去的法術(shù)來追究那些大木的去向是不是成了這些官吏的新家具，這也還是最講究吃相，最顧及兩邊的做法。
地位更高一些的，已經(jīng)打起了類似景與維的主意，要讓他們的子弟換個國籍去享受那人上人的待遇了，他們紛紛為百眼人的遭遇唱起了哀歌，這當(dāng)然也不是白唱的，城里歷來有一筆錢是給予城中的鰥寡孤獨、貧苦無依之輩的救濟，現(xiàn)在他們看來，本城的人到底有親朋可靠，那比得上那些身居他鄉(xiāng)的百眼商人來得孤獨可憐？所以，他們在大大地哀憐了一番百眼商人流落云梧的悲慘境遇之后，就為了他們發(fā)的哀聲，將那些本來撫恤本城人的錢，盡數(shù)支取了轉(zhuǎn)到“撫恤異鄉(xiāng)人”項目之下，然后，把自己族中的子弟中挑選了一些八輩子以前結(jié)過赤龍等國親事的，連同那些“聽說舅姥爺?shù)奶檬宓母蓩尩睦^父曾經(jīng)去過丹霞國”的一起算做了異鄉(xiāng)人，都“一體發(fā)放撫恤”，因為這些人的數(shù)目到底是少于本城貧民的人數(shù)的，而且景與維聽說了撫恤他親家，又額外準了款，所以本來剛夠窮人過年的錢，落到這些官吏手里，竟然也買車買馬了。
在這種情形肆虐之下，全城的官吏稍微機靈點的無不大發(fā)“百眼財”，看待那些百眼商人直如再生父母一般，城中商鋪的稅收經(jīng)過百眼商人一番折騰胡作非為是十成里去了七成，他們的收入是翻倍再翻倍，都已經(jīng)不將官府的俸祿放在眼里了。沒過多久，像客棧捕吏那樣，主動上門勾結(jié)了百眼人，要靠訛詐官府得錢財?shù)闹鲀阂彩且粋�接一個地做將起來了。
這些情形，有的是巫星渺尚未告假時親眼所見，有的是她身為官吏們的親友所說，有的是街頭巷尾的傳言，在繪制全城內(nèi)外的水道地圖時，她都一一地講給了肖如詩聽，聽得肖如詩大開眼界。
肖如詩天生一身好仙骨，是肖家重點培養(yǎng)的真仙種子，至今為止大部分時間都用在專心修煉上，加之年齡幼小，于人間勾心斗角之事哪里有捕吏世家女兒所見得多？他一邊聽，一邊都暗暗記在了心里，不像以前都當(dāng)作了凡人的無聊勾當(dāng)。
巫星渺將水道圖繪完后，交給了肖如詩，然后她吩咐管家，即日起給門下所有仆人放三個月的長假，只留兩人隨她去城外白云莊，看門？她一個捕吏世家之女，家宅還有誰會偷？
管家聽到吩咐后以為小姐立場終于軟化，臉上浮現(xiàn)喜色，被巫星渺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嘆息，也不說什么，隨手賞賜了些財物，又命令給各仆人支取三個月的工資，令他們各自投親去。肖如歌躲在一邊，看她這些舉動，暗自稱奇，等管家一退，就問她怎么又說到鄉(xiāng)間暫避？
巫星渺搖頭道：“這些妖人勢大如此，休說我這祖宅，便是這城……不盡力，又哪里有茍住的道理！”說著，動手將幾樣祖?zhèn)鞯闹翆氀b束起來。
肖如詩方明白她這是棄家一博，卻是沒想到這城中凡人，官府書史，素日只與案牘舊卷打交道的，竟然也有此般豪俠氣，點了點頭，兩人便在滿宅仆人的歡聲笑語中悄悄越墻而出，奔著最近的水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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