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奇異空間，汪汪不說有多了解，但自它誕生起，它就一直與那里打交道，很清楚那里的種種規矩。

    而這些規矩，都是無法去違反的鐵則，且與虛空守則完全不一樣。

    譬如，時間這個概念在奇異空間里，更類似一種微妙的度量衡。它就像是坐標軸縱軸的線，時而被拉長，時而又被曲縮，雖然總耗時的橫軸是一樣，但處于坐標軸中的生物體感卻是有很大差別。

    就比如這次的穿梭，汪汪自己的體感，是在奇異空間里至少穿梭了三到五分鐘。但如果以虛空的時間來看，或許只有幾秒或者十幾秒。

    又譬如，思考這個概念在虛空中并無任何不妥，但在奇異空間里，就像是某種特殊的符號，它會吸引與自己相性的另一種逆反的符號，而逆反的符號在奇異空間里，常常代表了不可理解的危險。

    所以，在奇異空間里是不能思考的，會引來無法預料的后果。

    不過，或許是因為時空的規則不同，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進入奇異空間的生物，都會進入無法思考的“靜止”狀態，這種靜止類似“時停”，在這種狀態下，所有感知都會停止，更不會出現思考。

    汪汪正是了解這一點，當初帶安格爾穿梭的時候，沒有去詳細的說明奇異空間的鐵則，因為在它看來，安格爾進入奇異空間是無法思考的。可讓它沒想到的是，現實與它想的并不一樣，安格爾不僅能思考還能感知，這就導致結果差點釀成無法挽回的后患。

    之前在奇異空間因為危急，沒有時間去探究原因。但現在既然已經回到了虛空，汪汪自然是好奇，這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

    它自己是因為天賦特殊、體魄特殊，可以一定程度繞過奇異空間的某些鐵則，安格爾又是怎么做到的呢？他為何沒有受到這些鐵則的影響呢？

    面對汪汪提出的疑惑，安格爾自己其實也無法給出絕對的回答。

    他自己的猜測，還是覺得與當初天外之眼的經歷有關。

    但這也只是猜測，并無依據。而且，關于天外之眼、空幻之門的事，安格爾也不可能告訴他人，哪怕這個“他人”只是一只虛空旅行家。

    所以，安格爾想了想，也擺出了疑惑之色：“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并非是演，因為這也的確是他內心所感。

    汪汪思考了片刻，私心其實也偏向于相信安格爾。因為從安格爾會在奇異空間里胡思亂想這一點來說，就可知道他是第一次進入那里，否則不可能不遵守那里的規矩。

    既然是第一次進入那里，的確有可能不知道原因。

    “或許是你的天賦、體質特殊？”汪汪想了想，道。

    “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巫師，或許有修行的天賦，但要說在那片奇異空間的天賦，我個人是沒感覺到。”安格爾說的也是心里話，他在奇異空間時，并沒有感覺身體有其他特殊之處。

    但汪汪卻不這么想。

    在奇異空間還能思考與能感知這其實就已經很特殊了。

    至于安格爾說自己是一個很普通的巫師？汪汪可不信，如果安格爾都普通的話，斑點狗怎么會對它那般的關切？而且，它也沒有忘記，當初那位可怕到極點，甚至面對利亞尼魔鯨這種虛空天災都淡然處之的沸紳士，對于安格爾可是尊敬有加。

    安格爾肯定有什么特殊之處。

    不過，因為斑點狗的告誡，汪汪也不敢詢問，只能默默的將這個念頭藏在心中。寄希望未來通過網絡，以及留在安格爾身邊的那位同族，暗中觀察安格爾的情況。

    ……

    因為安格爾的確不像是了解奇異空間的人，汪汪哪怕心中再有疑惑，也只能暫時擱下。

    安格爾倒是對那奇異的世界很好奇，他試圖從汪汪那里得到答案，不過汪汪自己知道的也不多。它因為長期接觸，所以知道一些無法違逆的鐵則，但從宏觀角度去解析那個世界、或者從微觀角度去觀察那方空間的底層細則，都不是汪汪能做到的。

    再加當下處于寶藏之地，情況也很微妙，安格爾只能暫時放下對那方奇異世界的好奇，將注意力放到眼下。

    安格爾抬頭觀察了一下四周，除了背后的虛空風暴在告訴安格爾，他們所處位置有了變化，外部環境倒是和其他虛空并無兩樣。

    一樣的漆黑黯淡。不著天，下不著地，虛無而深幽。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異常。

    安格爾目光放到漆黑虛空的深處：那里傳來了一陣陣壓迫感，這種壓迫感卻是在其他虛空無法感受到的。

    汪汪也注意到了安格爾視線所至，它有些后怕的開口道：“就是這種氣息，它讓我感覺到了遠超過利亞尼魔鯨的畏懼……之前我來到這里，甚至都不敢動彈。”

    汪汪所說的氣息，安格爾沒有感覺到，他只感覺到了壓迫感。

    而且，這種壓迫感，安格爾隱約覺得有些熟悉。

    他思考了片刻，卻不知道這種熟悉之感從哪里來。

    “應當是距離太遙遠了，讓我的感知有些淡薄，或許靠近一些才能知道？”安格爾低聲道。

    汪汪：“你要靠近？”

    安格爾頷首：“是的，我這次的目的地就是在那邊深處，無論如何我都要過去看看。”

    頓了頓，安格爾轉頭看向汪汪：“你要和我一起去嗎？還是說，你在這里等著，等我回來。”

    汪汪滿懷糾結的思考了片刻，最終還是道：“我還是跟著你一起去吧，如果真有什么危險，我至少還可以帶著你穿梭離開。”

    汪汪個人更傾向留在原地等待，但它現在還處于安格爾的身邊，一旦安格爾出了問題，斑點狗肯定會怪罪于它。

    至少，在它離開前，不希望安格爾出事。

    所以就算它感知到那種讓它顫抖的恐怖氣息，但它還是打算先跟著安格爾過去看看。

    安格爾笑著感謝：“那就麻煩你了。”

    漆黑的虛空，看去一望無垠。但安格爾知曉，這片看似平靜無波瀾的虛空，并不會太大，估計方圓也就數百里。

    下方看似虛無一片，但只要往或者往下走一段時間，必然會遇到虛空風暴攔截。

    他們現在就像是處于一個空心圓的內部中空地帶。

    仔細的感知了片刻，安格爾挑選了壓迫感的來源方向，與汪汪一同飛了過去。

    因為擔心有陷阱或者意外，安格爾并沒有全速飛行，只是比正常飛行速度稍快些。汪汪對此也沒有意見，因為越靠近內部，那種恐怖氣息就越盛，而當下行進速度讓它有一定的適應時間，不至于立刻就崩潰。

    飛行了約莫半小時，一路虛空未曾變化，安格爾浮想的陷阱也不存在。

    或許是馮終于有良心了？沒有再惡趣味的整蠱設陷，而是真心的讓他尋到寶藏？

    安格爾很懷疑馮的下限，不過起碼當前沒什么問題。

    而隨著他們越發的深入，那種壓迫感也越發的強盛，雖然還沒對安格爾造成實質影響，但如果繼續加強下去，或許會寸步難行。

    安格爾就已經注意到，此時的汪汪，也不知道是感知到威脅氣息、亦或者壓迫感作祟，渾身都在顫抖。而這里距離壓迫感源頭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你還能堅持嗎？如果不行的話，可以到我的空間手鐲里躲一躲。”安格爾道。

    汪汪雖然顫抖的厲害，但還是毫不猶豫的搖頭：“不……不用。”

    安格爾點點頭，也不多勸，繼續深入。

    一開始他們還有交流，但現在汪汪顫抖的厲害，交流自然也斷絕了。

    沉默的前行，又過了約莫一個小時。

    那一成不變的黯淡虛空，終于出現了一道不一樣的色彩。

    安格爾看到，在黑暗的深處，似乎出現了一道光點。因為太過遙遠，就像是微弱浮光的星辰。

    若是在其他地方，安格爾或許都會忽略掉。可這里是虛空，是永恒漆黑的夾縫，看到了光點，哪怕再黯淡，也極其亮眼。

    就像是在白紙的黑點，注意力會自然而然的聚焦在它身。

    雖然當下還不知道光點具體是什么，但既然出現了變化，說不定就與寶藏之地相關……會不會就是寶藏所在？

    在這片茫茫的虛空中，不怕變化，就怕沒有變化。因為光點的出現，也讓本來浮沉不定的心，也稍微平靜下來。

    也因為心靜了些，安格爾聽到身邊傳來的吭哧吭哧的聲響。

    回頭一看，卻見汪汪全身的顫抖更盛了，體內半透明的液體哪怕在奇異世界都保持著平穩，但現在卻開始起伏不定，發出一陣陣的窸窣聲。

    “你還能堅持嗎？”

    汪汪沒有傳出信息波動，而是隔了好半晌后，向安格爾微微點點頭，表示它還可以堅持。

    安格爾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勸說，點點頭示意繼續前進，不過他的速度放的更慢了些。

    原本五分鐘的路程，被安格爾刻意的緩步，拉到了半個小時。

    隨著他們的深入，遠處的光點看去越發的明亮，同時……安格爾還看到了第二個光點，那光點似乎在更遠的地方，亮度和初始光點一樣，微微發暗，但這種黯淡只是因為距離遙遠的關系。

    很快，第三個光點……第四個光點……一直第十個光點，都出現在了安格爾的視線中。

    而隨著光點越來越多，安格爾知道自己距離終點應該也越來越近。不過……安格爾回頭看向汪汪，不知道它還能堅持住嗎？

    就在安格爾回頭的那一剎，汪汪也正好抬起了眼。

    在一瞬的對視下，汪汪終于傳來了輕微的信息波動：“我，我不能再前進了，那種氣息太可怕了。”

    在汪汪的視角下，那種恐怖且危險的氣息，此時幾乎已經化為了實體，無所不在的包裹住它，試圖攻入它的體內，從根本侵蝕它的所有。

    安格爾無法感知到“危險的氣息”，但壓迫感的確越來越嚴重，他理解汪汪的選擇。

    “那我將你收入手鐲里？”安格爾遙遙問道。

    汪汪很想拒絕，但奈何外界實在太可怕，留在這里它估計也堅持不住太久，只能點點頭。

    安格爾在手鐲里分離了一片狹小之地，然后如以往對待庫拉庫卡族那般，構建了一片迷霧幻境，將汪汪放在了幻境之中。

    汪汪進入手鐲里，顫抖的身軀終于消停了些。雖然私人空間并不是多么保險的手段，但至少那恐怖的氣息，無法傳入其內。

    將汪汪收入手鐲后，安格爾終于不用特意的克制速度，稍微加速了些，朝著最近的那顆光點飛度而去。

    在行進的過程中，安格爾注意到，周圍的壓迫力突然開始飛快的增長，這種增長已經不是最初的緩慢攀升，而是多重疊加，哪怕以安格爾的肉身，面對這種壓迫都已經感覺到了艱難。

    不過壓迫力的遽然提升，卻是讓安格爾捕捉到了一絲靈光。

    之前他一直感覺，這里的壓迫力讓他很熟悉，但想不起來熟悉感從何而來。但現在，他隱隱約約有了一個猜測。

    這種壓迫力，似乎不是源自于某種生物。

    而是，一種意志。

    不是泛位面共有的大意志，而是世界意志，或者說更輕微的大陸意志。

    當初安格爾在深淵的原坦大陸，就感覺到了類似的壓迫感，只是當初原坦大陸幾近于傾覆，渴望一切的救助，安格爾作為原坦大陸的救星，感受到的大陸意志更多的承愛，而非壓迫。也正因此，安格爾沒有第一時間的認出這里的壓迫感來源。

    但現在就算有了一種認知，安格爾還是感覺很迷惑。

    為何這里會出現世界意志？

    難道這里還存在某個世界？安格爾可不相信，一個世界會這么小，居然出現在虛空風暴的內環中。

    更何況，這里距離潮汐界無比的近……安格爾想到這時，突然愣住。

    不對，這里不是距離潮汐界近，這里根本就屬于潮汐界！

    這里是潮汐界對應的虛空，按照規劃來區分，這里的確就是潮汐界！

    難道說，他感覺到的世界意志，來自于潮汐界？

    在這片茫茫虛空之中，居然存在潮汐界的一縷世界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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