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格祖母離世了。

    這突如其來的事情一定程度上又在意料之中。

    就在全世界都處于極度緊張的時刻，瑪格祖母的故去無法引發(fā)絲毫的波浪。

    與生前的豪邁爽朗不同，瑪格祖母走時十分安寧祥和，在清晨中停止了呼吸。

    李爾德現(xiàn)在教堂中央，身旁是一副黑木棺槨，里面盛放著瑪格祖母的遺體。

    一股股的涼意開始侵染上李爾德的身體，即便身上穿著厚厚的外衣李爾德依然感覺身體在打著寒顫，衣袖中的手臂不斷顫抖著。

    就在這時，一只溫暖的手掌忽然將李爾德的手掌握住，李爾德身體一抖，轉(zhuǎn)頭但見一襲黑色衣裙的珍妮現(xiàn)在其身旁，目光溫柔似水。

    李爾德臉上的肌肉顫抖了一下，艱難地露出感恩的笑意。

    偌大的教堂之中落座著數(shù)量不算多的賓客，在李爾德的眼中這些臉龐都有所陌生，在莊園中生活了兩年，李爾德還無法完全融入懷亞特家族之中。

    悼念者陸續(xù)來到棺槨前進(jìn)行調(diào)研，隨后與李爾德說以慰藉的話語。

    對此，李爾德都一一做以禮貌性的答復(fù)，不過其內(nèi)心之中卻毫無波瀾。

    李爾德相信來到此間的人們都是看在懷亞特先生的面子上，并沒有一個人是真正來追悼吊唁祖母的。

    而那些祖母熟悉的人，想來大部分已經(jīng)都早其一步進(jìn)去到那個世界之中。

    “放心吧，祖母在那個世界中是不會孤單的。”

    珍妮柔聲安慰著李爾德，李爾德聞言輕輕一笑。

    “你知道嗎？我從小就是一個無神論者，縱觀整個鎮(zhèn)上也算是異類，為此無論是斯卡神父還是祖母都為我操碎了心，哈哈，你能夠想象他們想盡辦法讓我喜歡圣經(jīng)的樣子嗎？”

    珍妮聞言輕笑道“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看看你那個時候頑皮的樣子。”

    李爾德笑道：“相信我，你一定不會看見那個時候的我。”珍妮挑釁般地挑了挑眉毛。

    李爾德繼續(xù)道：“不過他們無論做什么，都無法改變我的觀念，可以說我的科學(xué)觀要比頑石還要堅固。”

    “直到來到美國我也依然如此，而在這兩年之中，我的觀念變得更加堅固了，也許在祖母臨終前對此也無法釋懷。”

    “雖然我并不信神，但我能明白祖母的良苦用心，她只是想讓我過得更加幸福而已，可以通過自己的善良與虔誠最終得到神明的祝愿。”

    說罷李爾德抬起頭道：“我忤逆了祖母這么多年，而此刻我真心地向上帝祈禱，希望他能讓祖母進(jìn)去天堂，我的罪孽只需責(zé)罰我一人便可，祖母她…她是一個非常虔誠且純粹的人…”

    說到這里時，李爾德的聲音已經(jīng)變得哽咽起來，聲線也開始越發(fā)顫抖。

    珍妮握著李爾德的手掌更為用力幾分，目光中充滿了心疼。

    “你不要胡思亂想了，瑪格祖母是個好人，上帝絕不會辜負(fù)她的信賴，我相信他必然會讓瑪格祖母進(jìn)入他的懷抱。”

    “但愿如此…”李爾德閉上眼睛。

    …

    “請問您便是李爾德先生嗎？”一個聲音忽然在李爾德的耳邊想起，李爾德聞聲一個激靈，隨后睜開了眼睛。

    但見眼前站立著一個身材微胖，身著一套深褐色禮服的紳士。

    李爾德急忙點頭事宜道“感謝您百忙之中的到來。”

    微胖紳士點了點頭隨后道“還請您節(jié)哀順變。”

    李爾德再度躬身表示感謝。

    一切結(jié)束后，一旁的珍妮輕聲道：“安東尼叔叔好久不見，您的氣色依然那么好看。”

    “哦？是嗎，哈哈，還是我的小珍妮好，還這么長期間還記得我。”名為安東尼的紳士笑著拍了拍自己發(fā)福的肚子，隨后又對珍妮道：“懷亞特總是向我抱怨說你每天都不讓他省心，現(xiàn)在看來完全是這家伙身在福中不知福。”

    珍妮聞言只是頗為矜持地嫣然一笑，沒人知道她之后會與懷亞特如何大吵一架。

    與珍妮寒暄過后，安東尼重新將視線放在李爾德的身上。

    “那個…冒昧地問一句，李爾德先生可是皮姆先生的公子？”

    李爾德聞言心動一動，隨后不露聲色地輕輕點頭道：“您認(rèn)識家父？”

    安東尼道：“這是自然，可以說我算是你父親的摯友。”

    李爾德聞言微微一愣，因為多年來的李爾德從未在父親或者懷亞特先生的口中聽到過安東尼這個名字。

    安東尼好似看出了李爾德一瞬間所露出的詫異，隨即笑道：“最近兩三年中，我一直在英法兩國中忙著解決一些事情，所以不在國內(nèi)。”

    李爾德很是理解地淡笑道：“家父也是如此，這兩年中一直都在印度工作。”

    “哦，這么說來我和皮姆還真是有緣分。”說罷搖了搖頭道：“印度，那可是一個滿地生金的好地方。”李爾德淡淡一笑，并未多說什么。

    事已至此，安東尼也沒有絲毫離去的意思，繼續(xù)停留在其面前絮叨道：“我是差不多買六年前認(rèn)識的皮姆，那個時候我的生意上出現(xiàn)了一些問題，可以說幾乎達(dá)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就在我都感到絕望的時候皮姆出面幫助了我，力挽狂瀾般地解決了我全部的問題，給我的事業(yè)以完全的新生。”

    好似回憶起了過去的崢嶸往事，安東尼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相信能夠幫助您也是家父的榮幸。”李爾德淡笑著對安東尼道。

    安東尼道：“這句話由我說才是，能夠與皮姆相識相交是我的榮幸。”

    說罷后安東尼道：“聽說你現(xiàn)在寄居在懷亞特先生的府上，相信懷亞特先生一定能很好地照顧好你。”

    李爾德道：“承蒙懷亞特先生的照顧，否則這兩年我無法想象在美國會有怎樣的生活。”

    安東尼笑道：“如果閑暇之時可以到我家中做客，這話雖然說的吃了些，不過我也很想一盡地主之誼。”

    李爾德笑道：“改日我一定親自到府上拜訪。”

    安東尼聞言很是滿意地笑著點了點頭，隨后側(cè)目看向珍妮道：“兩年不見珍妮也變成大姑娘了。”李爾德所沒有注意到的是安東尼的語氣中多了幾分調(diào)侃的語調(diào)。

    對此珍妮道很快地反應(yīng)過來，俏臉登時一紅嬌嗔了一聲，安東尼淡然一笑，最后道了一聲節(jié)哀后才徑直離去。

    望著安東尼離去的身影，李爾德眼神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珍妮道：“安東尼叔叔是我父親的故友，打我有記憶開始便與其相識，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李爾德皺了皺眉道：“他真的得到過我父親的幫助？”

    珍妮笑道：“雖然我不知道長輩們生意上的事情，但我相信安東尼叔叔沒有必要在此事上撒謊。說來在我的記憶中隱隱約約有些關(guān)于那段時間的事情，父親雖然在我面前從來不提生意上的事情，不過有一次在晚餐時也提到過安東尼叔叔遇到了一些不敢解決困難。”

    李爾德道：“是懷亞特先生都無法幫忙解決的？”

    珍妮聳了聳肩道：“之前現(xiàn)在看來是的。”李爾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珍妮道：“我知道你現(xiàn)在心里在想什么，瑪格祖母離世對你的打擊很大，這個時候你很需要皮姆叔叔，但…”珍妮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可是最近一段時期實在太過特殊，我父親這兩天想盡一切辦法都沒有與皮姆叔叔取得聯(lián)系，況且印度當(dāng)局如今較亂，可能真的發(fā)生了一些什么事情，皮姆叔叔深陷其中無法暫時抽身解脫…等過段時間后，皮姆叔叔收到信息后一定會趕回來的。”

    李爾德點頭道：“這些事情我都理解，我其實并不太過怨他，尤其是在這個時候，我只希望他能…安全就好。”

    珍妮笑道：“放心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李爾德淡淡一笑，隨后將珍妮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

    今年的圣誕節(jié)對于所有美國人都有些特殊的意義。

    就在美方各路集團(tuán)軍向世界各地現(xiàn)場進(jìn)發(fā)的時候，李爾德在懷亞特的莊園中迎來了其在美國的第三個圣誕節(jié)。

    因為瑪格祖母剛剛過世不久的原因，懷亞特家今年的圣誕節(jié)照比往年低調(diào)了許多，但即便如此，莊園中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對于李爾德所有人更是報以百分百的熱情，大家不約而同地想用這種方式讓李爾德盡快從悲痛中走出來。

    對此李爾德很是感激，但其心中的悲痛卻是用這種方法無法消除的，想來也只有時間去沖淡這一切。

    而另外一方面讓李爾德有所擔(dān)憂的是迄今為止懷亞特先生都沒有聯(lián)系上李爾德的父親皮姆，而皮姆也沒有主動向懷亞特先生取得聯(lián)系。

    莊園內(nèi)的所有人最近一段時間也都察覺到了懷亞特先生的不悅，電報局的工作人員每天都會來到莊園為懷亞特先生辦理事宜，甚至一些跨洋的私人調(diào)查機(jī)構(gòu)人員也隔三差五的采訪府上。

    但每一次懷亞特都沒有得到滿意的結(jié)果。李爾德甚至在無意中撞見懷亞特先生大聲訓(xùn)斥協(xié)助調(diào)查的手下，雖然懷亞特對于李爾德都是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從容神情，但李爾德已預(yù)感到事情可能向著一個極其糟糕的方向發(fā)展。

    在李爾德的心目中，其甚至已經(jīng)隱隱有了最壞的打算。

    圣誕節(jié)的晚餐很是豐富，在晚宴上素來嚴(yán)厲的懷亞特先生甚至破例讓珍妮飲了酒，不過倒是勸著李爾德多喝幾杯。

    為了不破壞懷亞特先生的喜悅性質(zhì)，李爾德陪著多喝了兩杯，因為從不飲酒的緣故，幾杯酒下肚后李爾德便覺得有些頭暈起來。

    晚宴后，李爾德向傭人要了一杯濃咖啡，隨后坐在露臺之上輕啜著咖啡。

    庭院中是傭人們所舉行的圣誕舞會，十幾個人歡歡笑笑地縱歌歡樂著，懷亞特夫婦都是喜靜不喜動的人，所以莊園中極少會舉辦舞會，不過在圣誕節(jié)的時候夫婦二人都會讓傭人們也盡情享樂。

    看著傭人們盡情歌舞的模樣，李爾德的眼前有些恍惚起來。

    “又想到家鄉(xiāng)了嗎？”忽而一個聲音自李爾德身后傳來，李爾德回頭望去，但見懷亞特先生同樣端著一杯咖啡來到李爾德的身旁。

    李爾德愣了愣隨后輕輕地帶點了點頭。

    懷亞特先生將身體前傾抵靠在露臺石欄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道：“和我說說，波蘭的圣誕節(jié)是什么樣的？”

    李爾德聳了聳肩道：“氣氛和這里沒什么不一樣，只是人多，顯得更熱鬧一些。”

    懷亞特道：“熱鬧好啊，雖然我喜靜不喜動，但卻也很喜歡看熱鬧。”

    李爾德聞言一笑，隨后道：“我們那里很是平和，不過每家每戶都很清貧，即便是在圣誕節(jié)中未必能吃得上火雞與火腿，酒也只有自釀的劣酒而已，不過并沒有人嫌棄，想來大家也沒有嫌棄的資本余地。”

    懷亞特先生在一旁聽著李爾德的講解更是津津有味，見李爾德停下后急忙催促這其繼續(xù)講下去，對此李爾德也來了興致。

    “我們那里也會舉辦舞會，屆時家家戶戶的人幾乎都會參加，雖然我并不熱衷于跳舞但也是會去，因為在那里還有很好吃的漿果。”

    “哦，那東西我已經(jīng)好多年沒有吃到過了，經(jīng)你這么一說倒還真的有些饞了。”懷亞特先生嗤笑道。

    “圣誕舞會是祖母最喜歡的，那天她會跳很長一段時間，幾乎是從開始到結(jié)束。”提到祖母時，李爾德的眼眶開始有些濕潤，懷亞特見狀拍了拍李爾德的肩膀，李爾德垂下頭搖了搖。

    懷亞特嘆了口氣道：“說來你我二人境遇差不多，我雖會波蘭語但卻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因為我的雙親都是波蘭遺民，在幾十年前來到這片大陸之上，可以說我與故鄉(xiāng)已沒有任何聯(lián)系，唯一僅存的便是所掌握的語言而已。”

    “我對于而是的記憶也是苦澀與甜蜜混雜在一起，那個時候我們一家雖然很窮但每一天過得也都幸福快樂，而那時的人們好似也沒有現(xiàn)在這樣的野心和**，至少空氣中沒有時時刻刻彌漫著子彈的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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