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破城(一)注:應為一百八十六章,筆誤,可是VIP修改太麻煩,就沒改了)
白仙問他:“師弟,我們不能回耿府,難不成回潰兵營?”
“那堆臭男人廝混的地方,會委屈了師父和師姐這樣仙女一般的人,隨便找個地方住一晚吧。”夏天南笑嘻嘻地。
白蓮隨便住哪里都無所謂,白仙卻喜歡整潔,連忙點頭道:“潰兵營臭死了,一堆臭男人圍著,換衣服都不方便。”
夏天南很想接一句,我也是臭男人,白仙一定會,你不是。這幾句話是屋頂聊天時的,其中意境只有兩人能懂。可惜白蓮在一旁,夏天南還是放棄了。
三人沿街尋找客棧,卻接連碰壁。因為登州封城,很多人沒法出城,客棧都滿了,連柴房都住了人。三人沒辦法,只能找民房借宿。夏天南操一口“遼東口音”,很多百姓一聽就把門關了。遼東人和地人矛盾之深可見一斑。最后還是白仙用江浙口音服了一戶人家,以二兩銀子的價格住一宿。
這戶人家男主人去了青州奔喪,只有女主人和婆婆在家。若不是見三人中有兩個女眷,也不敢貿然讓他們住進來。
白仙很喜歡這里,除了夏天南之外,沒有成年男性,讓她很放松。沐浴更衣之后,她興致勃勃地要為師父和師弟做一頓飯菜。
夏天南狐疑地問:“師姐你真會做菜?”在他看來,白仙自在青樓長大,衣食都有人代勞,十指不沾陽春水,怎么可能會下廚。
白仙自信滿滿地回答:“你別看我,跟著師父行走江湖,不會做飯菜,那不得餓死。我們可不像你這樣的闊少爺,銀子花不完,可以上酒樓下飯館。”
夏天南轉頭看看白蓮,卻發現她繃著臉一言不發,又不敢去問,只好心中祈禱白仙的手藝過關,別讓晚飯泡湯。
戶主家的家境一般,也沒有什么多余的食材,白仙看廚房里有什么就做什么。晚飯看上去倒也像模像樣——煨冬瓜、家常豆腐、清蒸肉。
從賣相上看,夏天南覺得可以打八十分,高興地:“師姐手藝不錯嘛,我真看你了!”白仙笑意吟吟,一副“你才知道”的神情。
他正要拿起筷子要去夾菜,突然想起師父還沒動筷,收回手,訕訕道:“師父先請。”
白蓮清咳一聲,只有在這樣的場合,她才找回了做師父的感覺,無他,只能這個新收的徒弟太能干了,多數時候她都忘記自己是師父他是徒弟。當下伸出筷子嘗了一口煨冬瓜,咀嚼了幾口之后,嘆了口氣,道:“比以前有進步……”
夏天南興沖沖地夾了一塊清蒸肉,嚼了兩下卻傻眼了,眼淚都快出來了,又不敢吐出來,含著肉,口詞不清地問:“師姐,你是不是放多了鹽?”
白仙心道不妙,趕緊把每樣菜都嘗了一口,抬頭委屈地道:“師父,我記得我明明嘗過的,怎么會這樣?”
白蓮安慰道:“比上次的好很多了,下次記得再少放些鹽就成。”
師父這么了,夏天南也不敢再評頭論足,硬著頭皮吃完了這頓飯。通過這頓飯菜,他重新解讀了“最難消受美人恩”這句話的含義。
第二日,夏天南不死心,又去碰運氣,卻得知孫元化昨夜沒有回府。
接二連三碰壁,夏天南有些慌了,難道歷史的車輪當真無法阻擋嗎?叛軍攻破登州城的事件無法因為自己這只蝴蝶而改變?
白蓮問道:“現在怎么辦,去各個城門尋找?”
夏天南搖了搖頭:“不必了,城內的精兵都集中在各處城門和城墻,咱們又不知道孫元化在哪處巡視防務,無頭蒼蠅一般亂闖,不定就被守軍誤會成窺視城防的細作,那麻煩就大了。今晚看樣子很難找到人了,明天再試試運氣吧……”
當天晚上,夏天南爬上了屋頂,他不知道原歷史上叛軍和城內東江兵勾結破城是哪一天,登高望遠,有什么突發情況也好第一時間知道。
到了屋頂,視野非常開闊。夏天南遙望東門,遠處城墻的燈籠和火把勾勒出城池的輪廓,腳下城內巡城兵丁的燈籠在房舍間忽隱忽現。
這還是夏天南第一次靜下心來觀察登州城墻,以燈籠火把為參照,登州的城墻看起來起碼有十一二米高,而且城外有六七米深的護城河,加上城頭的大量火炮,如果沒有內應打開城門,叛軍那一萬多人不夠填護城壕的。雖然沒有自己,登州還是會在叛軍和耿仲明等人里應外合下被破城,但是自己畢竟參與到這場大亂中來了,也可以自己挖了個坑給自己跳,不定今晚還會喪命在亂軍當中。
想到這里,夏天南苦笑一聲,若是時間能夠倒流,他絕不會這么冒險,躲在瓊州攀科技樹暴兵的烏龜流才是王道,頂多進軍大陸的步伐慢點,反正自己又不急著搶崇禎的皇帝位置。
這時身后悉悉索索一陣響聲,夏天南回頭一看,卻是白蓮和白仙兩人也爬上了屋頂。
白蓮負手站在屋梁上,沒有話。白仙爬過來坐在他身旁,輕聲問道:“你在這里干嘛?”
夏天南望著城墻,回答道:“我在想,叛軍會什么時候入城。”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嗎,掐指算算,叛軍何時入城?”
夏天南苦笑一聲:“你還真看得起我,我又不是算命的。不過,密神山上叛軍大營離登州非常近,只要耿仲明有心,一天時間就足以來回聯絡,加上布置人手,最遲明晚、最快今晚就能動手……”到這里,他心里一緊,不會真是今晚吧?
“難道我們三人就此失陷于亂軍當中?”白仙絕望地問。亂軍破城之后燒殺搶掠的“事跡”她早有耳聞,到時面對成百上千的亂軍,會一些武藝又有何用?
她只是一個花樣年華的女子,沒有什么野心,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讓師父高興。若是沒有認識夏天南,她也能心平靜和地面對城破之后的危險,就算性命不保,總歸和師父在一起,這條命給了師父,也就報答了她對自己的恩情。可現在不一樣了,認識夏天南之后,她覺得自己可以換一種活法,做一個平平常常的女子,相夫教子,平凡地過完這輩子,這個念頭一冒出之后,就怎么也壓制不住,讓她不甘心就這么糊里糊涂在城里等死。
白蓮嘆口氣,對夏天南:“天南,有什么法子能脫身?”
白仙抓住了夏天南的手,期冀地望著他:“師弟,我不想就這么死在登州城!”
夏天南心情沉重,可是在她面前還得故作輕松,“師姐,就算沒出城,也不一定送命啊!”
“你莫匡我。我雖然沒見識,但是叛軍攻破大縣城后,燒殺擄掠的事情我是聽了的,那些殺紅眼的叛軍,見到我和師父這模樣的女子,又怎么會放過?師父就算武功再高,在成千上萬的叛軍面前,又有什么用?”
夏天南張了張嘴,竟然無言以對。白仙的法無限接近他們可能要面臨的危險。有什么辦法避免呢,躲起來?城破之后,守衛森嚴的巡撫衙門都是紙糊的一般,百姓家中地窖里藏的銀子都能被叛軍挖出來,又有什么地方是安的?
白蓮遙望北門的方向,對二人道:“既然注定有此一劫,就想法子闖過去。你們叫我一聲師父,為師給不了你們什么,今晚就算拼了性命,也要護得你們周。”
白仙眼淚終于滾落下來,叫了一聲“師父……”
夏天南想了想,從屋頂下去,跑到廚房從鍋灶下刨出一些草灰,想讓白蓮和白仙二人抹在臉上,扮丑一點,或許能逃過叛軍的魔爪也不定。
可是白蓮堅定地拒絕了,“既然可能會死,就死的干脆些,弄這些伎倆又有何用?”白仙見師父不抹,也拒絕涂抹,而且她認為這樣丑兮兮地,死了也不好看。
對女人的心思,夏天南只能無言以對,他呆了呆,在自己臉上涂抹了幾下。涂抹完又想,自己涂了作甚,叛軍又不是找兔子,到時只會被白蓮師徒的容貌吸引。就算容貌扮丑,二人的身材曼妙是改變不了的,饑渴的叛軍恐怕也會撲上來。這么一想,他把手里的草灰丟到一旁,這東西有毛用。
三人無語枯坐,熬到亥時,夏天南扭頭看了看白蓮師徒二人,卻發現白仙以手托腮,靜靜地看著他,看樣子保持很長時間了。
他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有一些草灰,莫名其妙道:“師姐,你盯著我看干嘛?難道我涂成這樣,還是掩蓋不了我英俊的容顏嗎?”
白仙“噗呲”一笑,卻不話。慢慢地,兩顆淚珠從她眼眶中涌出,劃過了白皙的面龐。
夏天南有點慌亂,他想伸手去幫她擦眼淚,卻怕自己手上沾的草灰弄臟了她漂亮的臉蛋,頓時手足無措,“師姐,好好地怎么就哭了呢?”
白蓮坐在二人前面,回頭看了白仙一眼,輕輕嘆了口氣,又轉過了頭。
白仙眼淚不停地滴落,卻保持著微笑。她抓起夏天南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手,輕輕按在自己臉上,問道:“師弟,我好看嗎?”
“好看好看,我早就過,你就跟仙女一樣?”夏天南腦袋點的雞啄米一般。他不明白白仙為何如此,只覺得她的臉蛋細膩嫩滑,摸上去明明很舒服,可是自己身都有電流通過的感覺,而且口干舌燥,仿佛回到了中學時代,面對初戀時的情景。
“天南,我能這么叫你嗎?從現在起,我不想叫你師弟,也不想你叫我師姐,這樣會把我叫老的……”淚光中,白仙的眼睛看起來很迷離。
若是換個時間地點,夏天南不定會調侃她一番,女人就是女人,無論何時何地都只想著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不過此情此景,他一句玩笑話都不出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點點頭。
“你還記得上次在屋頂嗎?我們聊了大半夜,最后我有點生氣,不想理你了。其實我也不知為什么會這樣,反正就生你的氣。到了今天晚上,我突然想明白了。有些話我一定要對你,要不然,等會我們都死在叛軍手上,就沒機會了。”
“師姐……不,仙兒,你別這么,我們不一定會死……”
“噓——”,白仙伸出食指按在他的嘴唇上,示意他不要下去。“安慰的話就不要再了,你聽我把話完。”
“遇見師父之前,我只是青樓里一個皮囊,魂魄都不是我自己的,每天渾渾噩噩倚樓賣笑,我很不喜歡那樣的日子,也不知道我能堅持多久。是師父把我救了出來。所以,我這條命是師父的,即便我不明白所謂的白蓮教義,我也要追隨她,報答恩情。”
白蓮這次沒有回頭,二人看不見她的面部,她的眼眶已經紅了。白仙的話擊中了她心中柔軟的地方,她心中反問自己,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每天為了白蓮教奔波,卻忽略了徒弟的感受。
“遇見你之后,我才發現世上還有這般男子,不計較我青樓出身,能把我當做一個普通的女子,而不是當成一個紅粉玩物。”
夏天南心想,你和師父都有武功,我一個普通人,又怎么把你當成玩物。這話當然不能出來,太煞風景。
“從認識你之后,我就開始想,我也可以不用浪跡天涯,也可以嫁為人婦,相夫教子,過上平平淡淡的生活。所以,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天南!”白仙的笑容終于消失,淚水如泉水一般涌出。
話道這份上,夏天南怎么會不明白她的心意,于是張開了雙臂。白仙順勢撲人他懷中,緊緊抱住他。
“如果……我是如果,萬一這次我們能活下去,你娶了我,好嗎?如果你家中不同意,我可以做妾,如果做妾都不行,那我什么名分都不要,只能能跟你在一起就行……”
夏天南能感受到白仙的依賴和患得患失。這個年代,女人終究是男人的附庸,白仙雖然容貌美艷,還學了一身武功,但卑賤的出身讓她很沒有自信,同時骨子里又拒絕被男人當成玩物,這種矛盾的心情直到遇上他才平衡——能夠尊重女性,溫柔體貼,還不計較女方出身,加上容貌和“家世”,符合了她心中所有條件,這般吐露心跡也不奇怪。
不管將來如何,這種境況下,些好聽的話安慰安慰,也算是積德行善了。夏天南正色道:“仙兒,我夏天南今天當著師父的面,在月下發誓:今日若能逃出生天,日后我一定用八抬大轎,風風光光把你娶進門,一輩子都對你好!如果違背誓言,天打雷……”
白仙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要發這等毒誓,我相信你!”
夏天南溫柔地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道:“那你也別哭了,哭的太多會變丑的。”
白仙嗔道:“好啊,還沒怎么樣呢,就嫌棄我丑了!”
夏天南再次抱住她,“不管你變不變丑,就憑你對我的心意,我一輩子都會對你好,哪怕將來頭發花白,牙齒掉光……”
這話比什么甜言蜜語都動人,白仙第一次聽見人對自己,而且是自己傾心的男人,幸福感頓時填滿了整個心房,感覺自己要飛起來一樣。
白蓮一直未吭聲,直到此刻才咳嗽一聲。
兩人這才想到師父還在旁邊,馬上分開,夏天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白仙捂住了自己緋紅的臉。
“仙兒,為師聽了你的話,很是自責。這幾年來你跟著為師東奔西走,不但一事無成,還耽誤你的大好年華。今晚在這屋頂上,我也想了很多,我這么奔波到底有什么用,到頭來還可能死在叛軍的亂刀之下。白蓮教已經病人膏肓,我資質平平,到底有沒有能力把教門帶出泥淖,發揚光大?”
白仙松開了捂臉的雙手,怔怔地望著白蓮,“師父……”
白蓮站了起來,面向夜空,負手而立。
“現在我也想明白了,既然我無力做到的事情,就不要勉為其難去做了。白蓮教終究不是我一個人的白蓮教,我要除暴安良,匡扶正義,離開了白蓮教也一樣做得,又何必拘泥于教門之中!”
這下連夏天南也怔住了,今晚面對死亡的威脅,師徒二人的心理變化都很大啊!白仙向自己表明心跡,白蓮堅持多年的選擇居然動搖了!
就在此時,“轟”的一聲巨響聲震城,三人齊齊一震,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正是東門方向。夏天南喃喃道:“動手了!這是以炮為號令。”這種聲音他不陌生,正是大炮發射的響聲。
炮聲一響,東門、南門、北門同時傳來喊殺聲,南門附近還有火頭躥出,應該是耿仲明等人采用了他的計策,在南門放火,吸引守軍注意,然后打開東門。
夏天南心中哀嘆一聲,該來的終于來了,叛軍入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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