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箭枝不過數寸長短,然而破空之聲卻極為強勁,似乎發箭之人早已暗中蓄力其中。
箭枝速度極快,轉眼間便距離獨孤焱月不過半丈。
獨孤焱月只感到一陣尖銳勁風襲來,一道黑影轉瞬即至,立時沒有任何猶豫,微彎的左腿一點地面,身形一旋,整個人猶如一只陀螺一般向右閃開。
然而,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噗!
箭枝從獨孤焱月手臂一劃而過,一道數寸長的裂口立時出現獨孤焱月左手袖口之上,箭枝擦著獨孤焱月的皮膚飛速掠過!
一股破風勁力透過箭枝傳來,獨孤焱月險些不能站穩。
獨孤焱月心頭大震,身形蹬蹬向后倒退數步之后,緊緊靠在一棵大樹旁,同時再次抽出一根白翎羽箭,搭在鐵弓之上,面色肅然地警戒著四周。
就在這時,滿地落葉意外地飄起一陣微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突然現出一道微微隆起的筆直細線痕跡。
只見這道筆直細線宛如活的一般,斜刺著向大樹旁的獨孤焱月飛奔而去。
那情形,就像有條毒蛇隱匿在落葉之下,正在飛快地爬行。
夜色已深,這微微的變化幾乎無法看清,然而獨孤焱月卻隱隱預感到了一絲危險氣息。
就在這道細線與獨孤焱月相距不過咫尺距離之時,獨孤焱月雙足突然一點地面,整個人騰空躍起。
緊接著,就聽見篤的一聲沉重悶響!
獨孤焱月站立之處,赫然被死死釘上了一根尺許長的短箭矢。
原來落葉下方游走的,竟然是一根箭矢!
再看獨孤焱月,人雖在空中,手中動作卻沒有絲毫停滯,彎弓搭箭,瞄準了密林深處的一角暗處。
嗖!
白翎箭矢飛射而出,轉眼便沒入黑夜深處,猶如石沉大海。
然而,獨孤焱月右手動作不停,一口氣從腰間箭壺之中抽出數箭。
嗖嗖嗖!
白翎箭矢猶如一條條飛魚一般,從鐵弓之上飛射而去,各自從不同方向沒入黑夜深處。
然而,一如方才一般,所有箭矢一沒入黑夜之中,便再無聲息。
獨孤焱月身形落下,手中箭矢再起。
嗖嗖嗖!
一根根白翎箭矢猶如連珠箭一般,從鐵弓之上激射而出,以獨孤焱月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狂散而去。
噗噗噗!
無數茂密枝葉盡皆被鋒銳的白翎箭矢紛紛射落,方圓數丈之內的大片樹木瞬間被射得近乎光禿一片。
隨著枝葉掉落得來多,獨孤焱月的視線也來寬,可視范圍逐漸從一兩丈擴張到了四五丈。
就在這時,不男不女之聲再度響起:“嘿嘿嘿……妹妹不賴!不但把我這天地子母雙箭躲了過去!居然還能想到這個辦法來逼我現身!只可惜,似你這般胡亂射箭,只怕我人還沒被你找到,你手里的箭矢就已經用光了!哈哈哈……”
語氣之中盡是無盡的嘲諷和怪笑。
然而,獨孤焱月對此卻猶如充耳不聞一般,只是雙手不停地彎弓搭箭,整個人猶如車輪一般不停變換身形方位,將一根根箭矢從不同方向射出。
此刻的獨孤焱月整個人面色極為肅然,雙目緊盯著每一個箭矢所射方位,一雙耳朵也在不時微微顫動,仿佛在極為認真地聆聽每一根箭矢射出之后的效果。
突然!
獨孤焱月雙目一亮,不停變幻的身形乍然一頓,手中鐵弓立時如抱滿月,一根白翎箭矢同時射出!
嗖!
這一箭堪堪射出,獨孤焱月單手一抽,又是一根箭矢搭在鐵弓上。
嗖!
第二箭再次射出!
隨后,嗖!
第三箭也隨之射出。
連續三箭,一氣呵成,毫無凝滯,分別從三個方形射出,然而目標竟然完相同!
那是暗夜一角的一棵毫不起眼的枯樹,夾雜在無數棵蒼勁大樹之內,完沒有絲毫存在之感。
然而,就在這三箭幾乎要同時射中這棵枯樹之時。
一聲輕咦從枯樹之內傳出。
語氣之中竟然隱隱透出一絲不可思議之意。
緊接著,只聽見咔嚓一聲!
枯樹竟然憑空裂開,一分為二。
一道身影突然從中飛射而出,一個閃動之下,便落在了距離獨孤焱月數丈開外的一處陰影里。
獨孤焱月看著被自己三箭逼出來的人影,凝重的面色終于一緩,暗自輕呼了一口氣。
黑夜中,人影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不愧是名門之后,想不到年紀,竟然不僅練成了‘亂箭訣’,而且已經修至亂箭辨位之位階。看來,果真是看你了。”
聲音不男不女,正是隱藏在暗夜中的人。
獨孤焱月面色平靜地緩緩道:“在前輩面前,晚輩這點微末技藝不足道哉。‘亂箭訣’雖然有所成,可惜晚輩修為境界終究不過真氣境而已,威力實在有限。此番能逼前輩現身,卻是運氣。”
亂箭訣,據傳乃是數百年前一名軍中將領,于亂軍混戰之中,領悟出的一門奇特箭術。最初創立之時,只是為了方便軍中神射手,于亂軍之中,射殺那些威脅最大,武力最高之敵。
結果,此箭術無意中流傳至江湖之上,經過數名武學大師幾番改造,最終成為了一種威力更大的遠程攻擊武技。
這亂箭訣的最大特點,便在于多箭連發,且放箭方向可以做到箭箭不同。隨著修行者修為境界的提升,放箭的速度和數量可以依次提升。
一旦修有成,放箭之人不僅可以在移動之中,施展亂箭訣,更重要的是放箭之人可以在出箭之后,根據箭落的方位和聲音對周遭環境進行推演和估算。
這就像一名極為精湛的神箭手,穿梭在千軍萬馬之中,依靠亂箭訣的特點,依然可以做到對周遭紛亂復雜環境的高度警惕和精準預判,從而進行最后一擊的精準射殺。
移動之中,想要保持出箭的穩定以及目標的精準已是極難,更何況還是多箭連發,且方向各不相同。這對于修行者不僅對箭手身的目力,耳力有著極為苛刻的要求,更需要多年苦練,以及修為境界來進行支撐。
沒有真氣的加持和維續,單憑血肉之力,箭手終究難以維系多根箭矢在出箭之后,在不同方向軌道上飛行的穩定。
由于亂箭訣兼具江湖武技和行軍作戰的特點,所以一般人極少觸碰此類武學。
江湖之中,就極少有弓箭類武學,也很少有人會帶著弓箭行走天下,所以江湖之人便極少修行此類偏門武學。
軍隊之中,大多都是沒有開啟氣府的普通士兵。而身具修為境界在身之人,卻又大多都是軍中上層,高級將官,怎么可能自己一個人背著弓箭,在戰場上到處亂射。
所以這門亂箭訣逐漸從大眾的視線之中消失,成為了無人問津的存在。
然而,系出將門的獨孤焱月,卻很早就對這門廣為流傳江湖卻少有人問津的武學產生了興趣。
弓箭之術,向來是軍中之人必備技能,自便陶冶在將門家訓里,渴望成為一名真正軍士的獨孤焱月又怎會放過這種幾乎是為其量身打造的武學?
靜默了片刻之后,一道細長的人影終于從黑暗中緩步走出。
接著微弱的夜色,獨孤焱月終于看清了眼前之人。
不!
確切的,不是人,而是一尊菩薩!
泥菩薩!
身高不過半丈,背后頭光,頭戴寶冠,衣紋密集,腰口渦卷為結,正是昨夜在破廟神龕之內供奉的那尊泥菩薩。
而且不是走出來,而是……滑出來。
這尊泥菩薩沿著地面緩緩滑動而出,仿佛在泥塑下面有著滾輪一般。
雖然獨孤焱月心中早有準備,然而真正見到一尊活的泥菩薩之時,內心之震撼還是無以復加。
只見這尊泥菩薩,面容依舊詭異非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唯獨一雙眼睛還有一絲神采,但是卻似乎是鑲嵌在泥塑的面龐之內,顯得十分恐怖。
獨孤焱月強忍內心的震撼道:“你到底是人還是……還是……什么別的東西?!”
泥菩薩目中現出一絲古怪的神色,隨即一閃即逝道:“嘿嘿!人?東西?好像都不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哈哈哈……”
伴隨著怪笑,泥菩薩面容扭曲到了一起,顯得分外森然可怖,而且那聲音仿佛是從菩薩體內強行傳出來的一般,有一股悶悶的感覺。難怪方才,密林之中無法輕易分辨出聲音來源,因為這聲音身就是從體內發出,而非正常咽喉口腔。
接著,泥菩薩目中寒光一閃,惡狠狠地道:“既然你現在看清楚了我的模樣,那你就可以去死了!”
罷,泥菩薩泥塑的雙臂突然一個古怪地扭動,雙臂突然直直地向前一伸,掌心向前,同時,兩個黑洞突然出現在掌心。
一股龐然威壓突然從這兩個黑洞之內狂散而出!
瞬間便化為一道道無形真力,撲向獨孤焱月。
還未等獨孤焱月有任何動作,獨孤焱月便感到身上突然一緊,緊接著,一道道形如鎖鏈般的環形巨力已然死死環繞在獨孤焱月周身,使其動彈不得。
獨孤焱月瞳孔一縮,心中一沉:“真元境的真元化形!”
與此同時,噗噗聲亂起!
只見,無數根短箭矢突然從泥菩薩雙掌黑洞之內激射而出,宛如連珠袖箭,瞬息間便猶如一陣密雨一般,鋪天蓋地般地將獨孤焱月身籠罩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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