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的車馬浩浩湯湯的涌進國洛城的街道,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騎著紅棗色的高頭駿馬走在最前面,目光冷峻的在圍在街道兩側的百姓中掃過,腰間上的重劍偶爾碰在馬鞍之上發出低沉的聲音。
紅棗色的駿馬身上套著黝黑色的盔甲,發出冷冷的幽光,那馬似乎有些不習慣國的冷秋,馬唇間發出低低的蠕動聲。
在紅棗馬的后面是兩頭黑色的大馬,馬背之上兩個中年人背著箭筒,手握長槍,目光之中暗含著濃濃的謹慎。
在二人的后方一頭白色的高頭大馬拉著輚輅,淡金色的帷幕將車內的人與外界隔開。
車的兩側前方手握長戟的戰士緊緊的跟在輚輅的旁邊,在他們的后方點是已經將弓弦拉至一半的弓箭手,重重的盔甲使他們落在地上的步子都是有些深沉。
國的這個時候已然入秋,寒意在這國的都城中醞釀著,緩緩的等待起白色晶瑩的雪塊落下。
項一鳴三人夾雜在街道兩側的人群之中,腳步跟著車馬艱難的在人群中移動。
“項一鳴”
“項一鳴”
“你走慢點等等我們”
斷斷續續的聲音落在項一鳴的耳內,他緩緩轉過身看見拓跋倩拉著清雅的手在人群艱難的挪動著。
他又再次撥開人群朝拓跋倩二人去,他看著拓跋倩漲紅的臉蛋,目光時不時跳到那輚輅上。
“你走的真快。”
語氣中略帶抱怨,拓跋倩緊握著清雅的手喘著粗氣艱難的將身側的幾人推開,而后人群中響起一陣陣抱怨的聲音。
“項一鳴”
“項一鳴”
“手”
拓跋倩不去理會從身側傳來不滿的目光和聲音,她艱難將手伸向項一鳴,斷斷續續的了起來。
望著眼前如同奶白色的手,項一鳴神色微愣,臉色有些窘迫,心臟噗咚噗咚的跳了起來,一時不知做什么。
“手!把我們拉出來!愣著做什么。”
拓跋倩身體微微的朝前傾斜,將自己的手更加的靠近項一鳴,在她身側的清雅緊緊的貼在她的旁邊。
“嗯”
淡淡有些回不過神的聲音擠碎在人群的抱怨聲內,他伸出一只手,入手的是一片冰冷和柔滑,他的身子像是觸到了電流般微微顫動了下。
“你怎么了?”
注意到項一鳴的變化,拓跋倩一邊散漫的問道,一邊目光有點焦慮的看著已經走在前方的輚輅。
“我帶你們兩個走!”
項一鳴沒有去回答拓跋倩的問題,他牽著拓跋的手用力的一拉,另一只手推開擠著的人群,將二人護在身下,撥開人群朝著輚輅而去。
隨著項一鳴的挪動,不斷有抱怨聲響起,當抱怨之人對上項一鳴冰寒的眸子時,他們懸在喉間的話像是凝結起來的冰塊,懸在他們喉間,鉆心的寒意在他們腦海中炸開。
他們一時不知該什么好,看著眼前的這個青年護著兩個女子,將自己撥開落在人海里被人流緩緩的吞噬,化作人群中的一個個點。
“再快點,他們要進宮城了。”
焦慮的女聲透著點疲憊落在項一鳴的耳內,他湛藍色的眸子看著離自己三人愈來愈遠的輚輅,語氣少有的軟了下來,側過身看著將目光放在車馬上的拓拔倩的臉上:“今天真的是你生日?”
“嗯,我騙你做什么,這是我十五歲的生日。”
拓拔倩沒有注意到眼前這個青年此刻的神色,她的目光一直跟著馬車緩緩移動著,空氣之中彌漫著高頭駿馬吐出的白色氣體,渾濁的在半空中化開。
“你很想見見羽族人的樣子嘛?”
聲音中像是帶著海風中的咸味,拓拔倩感覺到自己纖細的手被眼前的這個男子握得突然一緊,她愣愣的偏轉過頭,在項一鳴的湛藍色眸子下“嗯”了聲。
“拿好!”
項一鳴握著拓拔倩的手一松,將掛在腰間的霸刀取下,交到拓拔倩的手中,而后在身后兩個女子錯愕的目光下快速的扒開前方的人群,順著那輚輅追去,引起一片片不滿的聲音。
沉重的霸刀落在拓拔倩的手上,她的背微微躬著,身側的清雅看見拓拔倩有些吃力,于是幫著她將霸刀拿著,二人拿著刀愣愣的看著擠在人海內跑遠的項一鳴。
駿馬的嘶鳴聲隨著一個少年拉開人群,擋在輚輅前忽的順著氣流在國的街道上傳開,渾濁的熱氣夾雜著股騷味揉進空氣中。
長戟泛著銀白色的寒光,伴隨著后方被拉緊的弓弦將街道上的氛圍拉至冰點,士兵肅穆冰寒的目光齊齊鎖定在前方那個突然竄出的年輕人上。
最前方的那三個將士拉著韁繩撥轉馬頭轉過頭來,冷冷的在青年人身上掃過,四指掃開握緊手中的武器。
“什么人?”
嘶啞的聲音從那棗紅色駿馬的主人中傳出,他看見是個手無寸鐵的青年人,剛握緊的重劍的手微微的松開,眸子內掠過一抹寒芒。
冷冷的風將海邊的腥味帶來,泛著海鷗漫長的嘶鳴等待,拓拔倩愣愣的看著前面那個擋住輚輅的青年,在眼中騰起霧氣的時候,她仰起了頭。
“是這樣嘛?為了讓她一笑你心中的堅冰都是瓦解了。”
清雅咬著唇同樣的注意到輚輅前的青年,她心中苦澀,前幾日在她生日時,那個輚輅前的青年卻似忘了般。
渾濁而冷厲的氣體被項一鳴重重的吸入口中,將他狂跳的心臟壓抑了下去,他仰起頭對上中年人久經殺戮的眼睛,右手抬起,指著帷幕后的人:“我想見見他,我答應過我朋友讓她見他一眼。”
少年斬釘截鐵的話落在套著厚重盔甲的士兵的耳朵中,棗紅色駿馬上的那個中年人望著眼前這個敢于和他對視的青年,他心中有些想笑。
他擺了擺手:“楚國的世子豈是你想見就見,你下去吧!”
聽不出語氣的話落在街道上兩側的百姓耳中,他們都是有些好奇的看了過來,在隊伍的后方,一個背微微有些駝的中年人趕上來,他焦慮的勸解拉緊弓弦的士兵將箭放下,匆匆的來到項一鳴的身邊。
他是國接待楚國的官員,他認識擋在輚輅前的那個青年,很多年前他曾在趙府中見過這個青年叫他們國的第一將軍----趙無可叔叔。
他試著去將身側這個倔強的青年拉開,躬著身在項一鳴耳中:“我公子啊!你倒是快讓開啊,如若惹得楚國的使者不滿,大王怪罪下來,的們可擔不起啊。”
少年倔強的身子擋在輚輅的前面,湛藍色的眸子內蘊含著倔強,如同雕塑般站在原處任憑身邊這人拉扯。
躬著身的男子臉色鐵青,急忙抬頭嘗試著向棗紅色駿馬上中年人解釋:“沈將軍這是吾國趙將軍的侄子,請你”
棗紅色駿馬的重蹄重重的踩在地面,馬背上的那位中年人聽到“趙將軍”時,他冷厲的眸子一緩,翻身下馬,走至躬著身的男子身邊,目光在項一鳴上掃過:“你的可是趙無可。”
“是的是的”
有些急促的話從喉中扯出,躬著身的男子仰起頭,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的不住點頭,謹慎的觀察著眼前這位身披重甲的男子,大氣都是不敢喘一口。
“六年了!”
有些躊躇的話在空氣中散去,那位沈將軍將目光從項一鳴上移開,轉身再次翻身上馬,拉動韁繩,微微回過頭看著倔強站在邊上的青年:“讓開,看在他的面子上這次我”
“我答應過她,我要她今天可以見到他。”
馬背上的沈將軍話還沒有完,項一鳴再次舉起手指向帷幕內的男子,聲音不大不的落下,眼皮有些跳動的打斷沈將軍的話。
“放肆”
“沈將軍息怒”
極脆的聲音打斷馬背上沈將軍的話語,淡金色的帷幕被拉開,露出一名面如脂玉,眼如星辰的青年男子,他嘴角帶著未展開的笑朝項一鳴看來。
如雪的白發被銀白色的冠幘束起,披著黝黑色的大氅,手指纖細,他抬起頭望了望洛城上空,遠方幾只落雁化作幾個極的黑點。
“早聞洛城的天冷,倒也可以看到如楚國的落雁。”
清脆的聲音落下,輚輅內的青年朝馬背上的沈將軍擺了擺手,又斂了斂披在肩上的大氅,目光落在項一鳴上:“今日我性子倒也不錯,我很想看看你嘴中那人。”
笑容綻放,極為儒雅高貴的氣質隨著這個笑容在項一鳴眸子內掠過,對上輚輅上青年棕色的眸子,他微微有些失神,這般的男子倒也生的妖異。
“叫你的那個朋友出來吧!”
青年語氣緩慢中帶著慵懶,目光從項一鳴上移開,轉而掃視起洛城的街道來。
“項一鳴”
“項一鳴”
“在這,我們在這”
拓跋倩高高的揮著手,剛才項一鳴站在輚輅前,把她和清雅都嚇得不,她和清雅拖著霸刀撥開一個個人。
纖細的手落在項一鳴的眸子內,他撥開人群,將拓跋倩和清雅從人群中拉出,取過二人手上的霸刀,扣在腰間。
“哦,這國的女子倒也生的精致。”
輚輅上的青年嘴角露出笑意,目光在拓跋倩和清雅的身上漫過,如雪般的發絲被他輕輕撩起:“你們兩個誰想見我?”
“我”
拓跋倩松開清雅的手,在士兵們謹慎的目光中走向輚輅上的青年,妖異的眸子帶著疑問在青年上掃過:“原來羽族是沒有翅膀的,我長這般大還是第一次看見羽人。”
哈哈
輚輅上的青年似乎被眼前這個妖異的女子的話語逗得發笑,他望著眼前的拓跋倩,如若星辰的眼睛微微轉動:“你叫什么名字?”
“拓跋倩,國星宿師拓跋預宿的女兒,你呢?”
拓跋倩眸子內閃過一絲的失望,她實在是有些找不出眼前這羽族和他們有什么不同。
“大膽,楚國的世子豈是”
“哎,沈將軍”
輚輅上的青年再次朝沈將軍擺了擺手,笑著搖了搖頭:“贏梨,楚國的世子。”
“一位不知自己翅膀在哪的羽人”
青年后面的話落得極輕,有些讓人聽不清楚,他朝著拓跋倩展顏一笑,松開揭開帷幕的手,淡金色的帷幕再次落下掩住青年的身子。
拓跋倩一愣,身子卻是被士兵推開,項一鳴牽住她的手被推在人群堆中,再次看著輚輅在士兵的簇擁中緩緩步入國的宮殿。
一座羽族徒有翅膀卻無法展翅的囚籠。
車隊愈行愈遠,最后徹底在三人的目光中消失,看熱鬧的百姓也是逐漸的散開,三五成群的交談著。
“時候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項一鳴收回目光,瞅了一眼還站在遠處發愣的拓跋倩。
“謝謝你,項一鳴”
緩緩的氣體被拓跋倩吐出散在迎面朝她撲來的冷風內,她緩緩的蹲下身,抱著自己的雙腿,將自己的頭附在自己的膝蓋上。
看著突然安靜下來的拓跋倩,項一鳴和清雅互相疑惑的對視了眼,有些不明白狀況。
“拓跋姐姐,你怎么了?”
“是累了嘛?”
清雅蹲下身,伸出手搭在拓跋倩的身上,目露疑問的在拓跋倩的耳邊問起。
低低的啜泣聲被風抽開,剛蹲下身的清雅一愣后,似是明白了什么,她手緩緩的移往拓跋倩的后背,輕輕的拍打起來:“拓跋姐姐,如果你心里難受就哭吧。”
站在二人身側的項一鳴低頭看著掩著臉低低抽泣的拓跋倩,他湛藍的瞳孔微微一縮,手驟然握緊霸刀,他想要出的話凝結在喉間吐不出去,咽不下來。
“我不敢回去,我每日都不敢”
“我怕我怕我爹在我的眼前消失,我卻無能為力”
“我怕,我不敢去面對我爹是天下最好的星宿師,這是他為自己算的的命運”
“躲不去的,星宿師的預言是這天撥弄人世的手”
低低的抽泣聲在街道上蔓延而去,時不時有人好奇望來,項一鳴站在那,他看著眼前泣不成聲的拓跋倩,第一次知道這個平時跋扈的丫頭心里也是會害怕。
這個目空一切的拓跋倩也相信星宿師的預言,相信這天可以左右她的命運。
很多年后,項一鳴向拓跋倩問起這個問題:“星宿師的預言是不是很可悲,明明看見了那雙大手卻什么也做不到。”
拓跋倩看著他沒有回答,手中的匕首刺進她自己心窩中帶著冷,血花在他的王座上綻放,凝固成一朵朵花。
他凝視著懷中的這個人會莫名的想起今天他知道這一切都回不去了,望著歲月的那一頭,他會覺得的陌生,可那又的的確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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